第87章
(14號凌晨對上一章後半段進行了全面修改)
謝璟立馬詢問:“他人怎麼樣?”
郎中恭恭敬敬地朝晏清行了個禮,答道:“這位郎君身中劇毒,雖然內力深厚,將毒素壓制了三四分,但他的心脈還是嚴重受損……我已經盡力而為,勉強留住了一絲氣兒。能不能挺過來,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謝璟暗暗鬆了口氣,面露哀傷之色。
“鬱離,”晏清握住“謝韶”的手,輕聲安慰,“我相信他一定能挺過來的。你之前不是與我說過,你初次遇見他時,他渾身是血,氣息奄奄,你都以為他活不了了,但他還是挺過來了。”
謝璟淡淡一笑,道:“借五娘吉言。”
晏清抿了抿唇,道:“我去更衣。”
“好。”
晏清快步走出值班所,低聲問金吾衛:“你們可把那人閉眼前的話告訴鬱離了?”
金吾衛答道:“回殿下,說了。”
晏清兩眼一抹黑。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謝韶”必定已經懷疑上“謝璟”了。
她仰頭望向璀璨的夜空,惆悵地長嘆一聲。
“謝韶”與關銳情誼深厚,定然會向“謝璟”尋仇……冤冤相報何時了?
好一陣,晏清才慢吞吞地回到屋中。她低聲對謝韶道:“我剛剛聽金吾衛說,你師傅臨死前,叫了‘謝璟’二字……”
謝璟悶悶“嗯”了一聲,道:“我知道。”
晏清道:“我現在就派人去追使臣隊伍,看看謝璟到底有沒有恢復記憶!”
謝璟搖了搖頭,道:“不必麻煩。兄長既出此計,必定會偽裝得天衣無縫,從他身上是得不到甚麼線索的。”
“也是哦……”晏清苦惱道。
謝璟嘆了口氣,道:“按照正常流程來吧,讓官府張貼緝兇告示,興許會有人提供殺手的線索。”
晏清點頭應道:“好。”
想了想,她又道:“我撥兩個婢女給你吧,照顧昏迷不醒的人可是很費功夫的呢。”
謝璟婉拒道:“怎好勞煩五娘?我自己去僱一個便是了。”
“現在大晚上的你去哪兒僱?再說了,市場上僱的哪有宮裡的好?”晏清蹙眉,“你怎麼還跟我客氣上了?”
謝璟失笑:“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晏清當即點了兩個隨行侍女,吩咐她們好好照顧病人,隨後對謝璟道:“時辰不早了,我送你們回去吧?”
“好。”
謝璟坐上了晏清的馬車,關銳則被晏清的禁軍抬了回去。
晏清十分貼心,不僅留下了兩個婢女,還留下了兩個禁軍做守衛。他們都極其負責,輪流值守,關銳身旁一刻都沒缺過人。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謝璟沒有立即下手,而是先觀察了兩日。
兩日後的夜裡,謝璟走進關銳所在的廂房,對婢女道:“你下去吧,我想與他單獨待會兒。”
婢女應下,退出廂房並帶上了房門。
謝璟在床沿坐下,扯起被子,捂住關銳的口鼻。
不料,關銳猛然睜開雙眼,右手成爪攻向謝璟攥著被子的手。謝璟始料未及,急忙收手並起身退開。關銳趁機坐起身來,翻窗而出。
謝璟快步來到窗邊,但沒有追出去,只是靜靜看著關銳的身影消失在牆頭。
雖然關銳醒得比他想象中的早許多,但好在他做了兩手準備——僱傭的殺手正隱匿在後院,關銳一出去就會遭到追殺。
謝璟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抬手按住桌子邊緣,將其一把掀翻,發出噼裡啪啦一陣亂響。
隨後他又對著窗子大叫了聲“師傅”,緊接著翻窗而出。關銳是往東南方向去的,他故意往東北方向跑。
“二郎君!”身後傳來禁軍的聲音。
謝璟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只見兩個禁軍正朝他急忙小跑而來。
“快,有人劫持了我師傅!”謝璟語氣焦急,伸手指向前方。
……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愈發的近,關銳身體虛弱,力不從心,再次面臨兩日前的窘境。
只是眼下骨哨已經不見了,他沒辦法再故技重施,引來巡邏的金吾衛救場。
聽著耳邊潺潺的流水聲,他咬咬牙,一頭扎進了河中。
……
翌日上午,公主府中。
“啊?人又丟了?!”晏清眉頭緊鎖,“將情況細細說來!”
婢女答道:“當時謝二郎君說想與他師傅獨處,讓我們都退下。約莫一刻鐘後,我們聽見屋裡響起了桌椅倒塌的聲音,二郎君急急叫了聲師傅……”
晏清覺得奇怪:對方為甚麼要選“謝韶”在的時候下手呢?婢女不明顯比他好對付嗎?
她百思不得其解,最後選擇先去安慰安慰“謝韶”。
她到達謝宅時,“謝韶”正坐在書房裡,以手扶額,滿臉煩悶。見了晏清,他勉強一笑:“五娘。”
晏清心生憐惜,柔聲寬慰道:“鬱離,你師傅一定會沒事的。”
“但願吧。”
“殿下!”這時,一個禁軍快步而入,稟報道,“人找到了!”他頓了頓,聲音降低,“只不過……是屍體。”
晏清心頭一震,忙問:“確定那人是他嗎?”
“確定。”禁軍篤定道,“是郊外百姓來報的案,人是溺死的,屍體我們已經帶回來了。”
晏清扭頭看向“謝韶”,果然只見他面色十分難看。她抿了抿唇,揮手讓人退下,接著抱住“謝韶”,道:“鬱離,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謝璟回身抱住晏清,下巴搭在她肩頭。
在晏清看不見的地方,他面上的哀痛之色迅速消散,嘴角悄然彎起。
其實早在半個時辰前,他僱傭的殺手就來向他回稟了此事。
他記得關銳說過,他自己是不會易容術的,所以,他確定死的是關銳本人。
他終於解決了一個心頭大患。
……
做戲要做全,謝璟不但,每日都裝作鬱鬱寡歡,還替關銳設了靈堂,親自為他守靈、扶棺。
期間,官府對兇手的追查毫無進展。
晏清躊躇許久,還是選擇對“謝韶”說:“鬱離,我知道你心裡難過,你肯定很想為你師傅報仇。我也知道,謝長清嫌疑很大,但……終究是沒有確鑿證據,我……希望你不要太沖動。當然,我不是在為謝長清開脫,我只是怕你誤入歧途。”
謝璟垂眸,沙啞聲線中透著惆悵:“我明白的,五娘不必為難。”
晏清小心地觀察了“謝韶”一會兒,見他眉宇間並無慍色,方才暗暗鬆了口氣。
“對了,”她岔開話題,“宮中太液池的荷花開得正妙,不若明日我們一起去賞花?”
她不想讓“謝韶”再這樣鬱鬱寡歡下去了,而欣賞美景,無疑是個散心的好途徑。
謝璟面上浮現幾分淡淡的笑意:“好。”
……
時值六月,太液池中一片碧綠,其間荷花高低錯落,風姿綽約。
太液池邊,晏清望著這般美景,忍不住吟誦道:“真可謂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啊~”
謝璟視蓮花為無物,視線只落在晏清面上,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直到他倏然瞥見晏清發間的木簪——毫不起眼,但在他看來卻極其刺眼。
他知道,是謝韶送給她的。這段日子,她時不時就會戴上這根木簪。
謝璟深吸一口氣,道:“五娘,我有東西要給你。”
“甚麼?”
謝璟x從袖中拿出一根銀簪遞給晏清:“我重新給你做了支簪子,更符合你的身份。”他瞥向那支木簪,“這隻木的,以後就別戴了。”
“好呀!”晏清歡天喜地地接過簪子仔細欣賞了一番,它成棠花花枝狀,簡約而優雅,她笑得更歡快了,“鬱離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啦!”
謝璟情不自禁地翹起唇角,溫聲道:“我為你戴上。”
“好。”
謝璟拔下晏清頭上的木簪子,又為她戴上銀簪,心中的一個疙瘩終於消失了。
他本想將那木簪收回自己袖中,事後將其銷燬,不料晏清眼疾手快地攔住了他:“誒,你送給我了就是我的,豈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謝璟笑意一僵,晏清飛快地將簪子收進了自己的袖子。
謝璟無奈地嘆了口氣。
“走,我們去坐船!”晏清拉著謝璟往岸邊走去,“坐船到湖中央,近距離賞花!”
岸邊停靠著一艘小小的烏篷船,晏清笑道:“今天只有我們兩個人哦~”
謝璟驚訝道:“五娘會划船?”
晏清信誓旦旦地道:“我今早剛學的,不過這個不難,我覺得我已經牢牢掌握了!”
謝璟失笑道:“萬一翻船了怎麼辦?”
“那就剛好遊個泳唄!”晏清打趣道。
謝璟忍俊不禁。
兩人坐上了烏篷船的船頭,一人劃一只槳。
剛開始,他們配合得不夠默契,弄得小船就在原地打轉,二人倒也不鬱悶,反而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還有你不會的東西呀?”晏清揶揄道。
謝璟垂眸,語氣上染上幾分自嘲的意味:“我不會的東西多了去了。”
比如,他不知道如何挽回她,就只能鋌而走險,冒用謝韶的身份。
忙碌了好一陣,兩人總算是步入了正軌。
涼爽的風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香氣,沁人心脾。
“我們去那裡!”晏清指著斜前方一叢茂密的荷花,“藕花深處,風光絕美!”
謝璟應下,問:“怎麼轉方向?”
晏清笑容一僵。
糟了,好像有點忘記了……
於是,兩人又在原地轉了半天,直到滿頭大汗時才終於將船開進了藕花深處。
這裡荷葉高過人頭,猶如樹林一般遮天蔽日,荷花在頭頂也顯得格外“壯觀”。
這還是謝璟第一次在這種視角看荷花,一時震撼不已。
同時又不免有些遺憾,這樣的景色,他竟然生生錯過了二十年……
緩緩行進一陣後,晏清主動要求停船,然後躺在了船板上。
謝璟在她身邊躺下,握住她的手。
美景在前,愛的人在身側,此時此刻,真是再美好不過……
晏清靜靜地賞了一陣荷,扭頭去看“謝韶”。本是想欣賞一下他的絕世容顏,卻意外發現他眼角微微溼紅。她訝然道:“你怎麼哭了?”
“我心中歡喜。”謝璟輕聲道。
“喜極而泣了?”
“嗯。”
晏清往謝璟身邊挪了挪,調侃道:“那以後有你哭的呢。”
謝璟輕笑出聲。
靜默片刻,他再次輕聲喚道:“五娘。”
晏清應聲:“嗯?”
話音剛落,便有一片陰影朝她當頭籠罩而下,是謝璟翻身吻了上來……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的某處驛站。
謝韶從午夢中驚醒過來,面頰至脖頸一片緋紅,還浮著薄薄的汗光。
方才的荒唐夢境尚在他腦海中沒有散去,他扶住額頭,惱恨不已。
他本以為只要他離開長安,遠離晏清,就能夠徹底摒棄那些幻想。
可沒想到,出了長安之後,他幾乎夜夜都能夢到她,夢見她對他甜甜地笑,喚他“鬱離”,甚至還夢見與她各種纏綿悱惻……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
作者有話說:公主好像“家有兩條總是掐架的狗”的絕望主人[狗頭][狗頭][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