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謝璟握住晏清的手,溫聲道:“五娘,我和師傅久別重逢,總是要好好敘敘舊的,不如我們明日再會?”
晏清理解他,點頭應道:“那好吧。”
謝璟笑著摸了摸晏清的頭,同她一起走出房間。
恰好這時,管家正領著一個男人進門。
謝璟和晏清都未曾見過這男人的臉,不約而同地微微蹙起了眉頭。
晏清疑惑地看向謝璟:“你有兩個師傅?”
關銳哈哈大笑,解釋道:“殿下,我此番是用了易容術。”
謝璟聽他的聲音與兩次綁架他的男人一模一樣,當即確定了他的身份。
“竟然真有易容術這種東西!”晏清忍不住驚歎道,轉而又問,“你能給我展示一下嗎?”
關銳慚愧擺手:“我不會易容術,是我朋友給我換的。”
晏清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
謝璟對關銳道:“師傅你先去坐坐,我送公主上馬車。”
“行。”
謝璟目送晏清的馬車駛出一段距離後,方才轉身往院子裡走。方才的溫和笑意蕩然無存,他的眼底唯餘一片冰冷。
“砰”的一聲悶響,漆黑的大門在他身後重重合上。
當他走進關銳所在的屋子時,面上又露出了喜悅的笑容:“師傅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關銳笑道:“你活著也真是太好了,我當時還以為你死定了,你小子還真是福大命大啊。”
謝璟嘆了口氣,惆悵道:“雖然大難不死,但……忘記了許多事情,連武功都忘了。”
關銳一時沒有多心:“後腦受創確實容易導致失憶,你習武時間不長,忘了也正常。不過這也不是甚麼大事兒嘛,”他打趣道,“還記得你師傅就好。”
“我怎麼可能忘了師傅呢?”謝璟附和笑道。
關銳又問:“對了,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謝璟道:“當時,是官兵及時趕到,救下了我。”
“哦,原來如此。”
謝璟關切道:“師傅看上去風塵僕僕的,應當累了吧?”
“是啊,趕了許久的路,”關銳打了個哈欠,“我得先睡會兒。”
“好。”
關銳道:“記得給我準備我最愛的燒雞,還有燒刀子啊。”
謝璟含笑應道:“好。”
關銳這才躺上了床,取下腰間大刀抱在懷裡。
謝璟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他連睡覺也如此警惕,看來,還得另尋他法……
……
關銳醒來時已是夜裡,他伸了個懶腰,走出房門。
酒肉的香氣撲鼻而來,管家上前笑道:“郎君,酒菜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家主人正等您呢。”
關銳登時眉開眼笑,連忙循著香氣走進屋子,在“謝韶”對面坐下。
謝璟笑吟吟地給關銳斟了一杯酒,關銳毫無戒備地接過,仰頭飲下,讚道:“好酒!”
謝璟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嘴角,問起關銳近日的遭遇。
關銳一拍桌子,開始滔滔不絕地大吐苦水:“你那兄長派來的人,特麼的跟鬼一樣難纏……”
突然,他動作一頓,手中的酒杯“咔”的一聲碎裂,他瞪大眼睛看向謝璟:“酒裡……有毒?”
謝璟慢悠悠地轉動著手上的酒杯,垂眸笑而不語。
“為、什、麼?”關銳腹痛無比,有如刀絞,話語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謝璟幽幽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蠢上許多。”
關銳終於反應過來:“你不是謝韶?!”
他白日裡在朱雀街上看到的那個,才是真正的謝韶?
謝璟依舊笑而不語。
“奶奶的!”關銳破口大罵,伸手迅速點了身上的幾個xue位,用內力暫且封存毒素,旋即拔刀朝謝璟砍去。
“鏗”的一聲清響,一道白光閃過,打得關銳的刀往旁邊一偏,劈向桌子,桌面從中間裂開,碗碟碎裂泠泠作響。
“砰——”
前門與後窗同時被破開,兩個蒙面黑衣人手持橫刀衝進屋中,徑直朝關銳攻去,刀光劍影伴亂作一團,鏗鏘之音不絕於耳。
一片混亂中,謝璟表情平淡,彷彿眼前的廝殺根本不存在。
直到關銳從後窗遁走,他的眸中才終於泛起波瀾。
沒想到此人在身中劇毒的情況下,不但能與人過上幾招,還能跳窗逃走……是他輕敵了。
“務必要殺了他!”謝璟揚聲道。
“是!”黑衣人迅速追了上去。
……
四肢百骸都在作疼,像是有千萬把刀子在割肉。關銳越來越力不從心,步伐愈發緩慢。而身後的腳步聲則逐漸逼近,聲聲催人性命。
關銳咬咬牙,從衣襟裡摸出骨笛,用力一吹。
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驚飛了附近屋簷上歇息的鳥兒。
蒙面黑衣人加快腳步,沒多久就追上了關銳,徑直抬刀朝他劈去,關銳只得轉身,橫刀抵擋。
“鏗”的清脆一聲響,刀鋒間蹦出點點火花。
關銳本就虛弱至極,哪裡承受得住兩個人的力量?
刀鋒一點點下壓,寒光逼近關銳面龐。
“住手!”一道男子的喝聲突然炸響,“巍巍長安,宵小安敢放肆!”
兩個黑衣人抬頭一看,只見四個披堅執銳的金吾衛正朝這邊而來!
黑衣人對視一眼,不甘地收起長刀,轉身遁入黑暗。
關銳再也堅持不住,無力跌倒在地。
兩個金吾衛去追黑衣人,另外兩個則停在了關銳身邊,蹲下身檢查他的情況。
關銳一把抓住金吾衛的胳膊,拼上最後的力氣擠出兩個字:“謝……璟……”
說罷,他噴出一口鮮血,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兩個金吾衛看向彼此,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他剛剛說的……好像是‘謝璟’二字?”長臉的金吾衛說。
方臉的金吾衛點頭:“我聽到的也是這兩個字。”
通常來說,一個人臨死前說出的名字,十有八九是兇手的名字。
“謝璟”兩個音,讓他們一下子就想到了御史臺東知推御史,謝璟。
長臉蹙眉:“可是,他今天已經離開長安了……而且他是御史,平日裡最是清正,怎麼可能買兇殺人?”
方臉伸手探了一下關銳的鼻息,道:“還有氣兒。這樣,你先帶他去值班所,給他找個郎中。我去公主那邊報信兒。”
雖說公主要嫁的是謝二郎君,但與謝大郎君也是關係匪淺,聽說他們是“剪不斷,理還亂”……如今案情涉及謝大郎君,自然是要知會公主。
長臉點頭:“行。”
……
謝宅書房。
“東家。”兩個蒙面黑衣人慚愧道,“我們……失手了。”
謝璟雕刻銀簪的動作一頓,墨眉緊擰:“他都那樣了,你們還殺不了他?”
“有巡邏的金吾衛來了。”黑衣人解釋道。
謝璟面色驟沉:“他當時可還醒著?”
“已經暈了。”
謝璟又問地點,二人如實作答,謝璟立即出門,去到了離案發地點最近的金吾衛值班所。
“謝二郎君?”一個金吾衛含笑迎了上來,“不知謝二郎君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啊?”
謝璟道:“前不久,我的侍衛瞧見,我的一個朋友被你們抬進了值班所。”
金吾衛驚訝道:“確有其事!沒想到竟是您的朋友。”
謝璟道:“勞煩帶我去確認一下。”
“請隨我來。”
金吾衛帶謝璟走進內間,一股濃重的藥味兒撲面而來,只見一個郎中正在為榻上之人施針,那人赫然正是關銳。
謝璟眸中泛起寒意,但在轉瞬間又化為了悲痛。他道:“果真是我的朋友……”
“這位郎君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金吾衛寬慰道。
謝璟朝他笑了笑,又道了聲謝,轉身去到外間等候。
這名金吾衛遲疑少許,還是將關銳閉眼前的那兩句話告訴了謝璟。
謝璟眸光一暗,道:“多謝。”
與此同時,公主府中。
“甚麼?”晏清一臉驚訝,“那人吐血昏迷之前喊出了‘謝璟’二字?”
“千真萬確,微臣絕不敢欺瞞殿下!”半跪在地的方臉金吾衛信誓旦旦地說。
晏清蹙起秀眉,不禁陷入了沉思。
那人喊“謝璟”做甚麼?難道是想告訴別人,下手害他之人是謝璟?
可“謝璟”人已經離開長安了啊!再者,他為人正直,不可能私下裡買兇殺人。
大概……只是名字同音之人吧?
晏清越想越好奇,左右也沒甚麼睡意,便決定親自前去瞧一瞧。
兩刻鐘後,晏清的鑾駕抵達金吾衛值班所。
謝璟和晏清見了對方,皆目露驚訝。
“五娘?”
“鬱離?你怎麼在這兒?”
謝韶苦笑了一下,道:“我師傅遭了難,幸得金吾衛出手相助,如今正在裡頭搶救呢。”
“啊?”晏清震驚得瞪大眼,“那人是你師傅啊?x”
謝璟黯然垂眸,低低“嗯”了一聲。
晏清再次陷入了沉思。
“謝璟”失憶後便不再敵對謝韶,更不會對關銳下手。
除非……他在出使前就已經恢復了記憶。他派人在“謝韶”住宅附近盯梢,因而此番出手才那樣速度。
若真是如此,“謝璟”確實是過分了……
晏清抿了抿唇,上前握住謝韶的手,寬慰道:“我相信你師傅一定會沒事的。”
“但願吧。”謝璟淡淡一笑,轉而問道,“五娘怎麼來了?”
“我……”晏清搪塞道,“我路過,舟車勞頓,疲乏不堪,便想來這兒喝口水,休息休息。”
“這樣啊……”謝璟垂眸,若有所思。
晏清岔開話題:“鬱離,今夜到底發生了甚麼?”
謝璟道:“傍晚時,師傅出門說去找朋友。後來,我聽侍衛說,看見金吾衛把他帶走了,他身上還有血,我就立馬趕過來了……”
正說著,郎中從裡間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明日不更,休息一天+修文[摸頭][摸頭][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