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看著眼前這張神仙玉郎一般的臉,晏清一時間有些恍惚,分不清究竟是謝璟還是謝韶。
直到聽見他說:“殿下,謝長清在這裡。”
“砰”的一聲,晏清手中的水桶重重落地,水面湧起波瀾,濺溼了二人的衣襬。
晏清被驚喜衝昏了頭腦,一把擁住了“謝璟”:“太好了,你沒事!你嚇死我了!”
馨香與柔軟撲了滿懷,那一瞬間,謝韶的整個世界都安靜了,耳邊只剩下了他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聲。
她為甚麼這麼關心他?難道……她心裡還有他?
低低的啜泣聲傳來,謝韶低頭一看,發現她竟然是“喜極而泣”了。
心跳愈發急促,他下意識地掏出手帕,為她擦拭眼淚。
晏清猛然回過神來,發覺自己行為不妥,一把推開“謝璟”,同時自己也後退了幾步。
謝韶愕然。
“我方才所為,只是因為你對我有過救命之恩,僅此而已,無關其他。”晏清用十足冷漠的語氣說,眼睫輕輕顫動。
謝韶朝晏清走近一步,問:“當真……只是因為這個嗎?”
“不然呢!”晏清忍不住拔高聲音,“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喜歡的是謝鬱離,我要和他成親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謝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她已經和他的弟弟定下婚約了,他何苦再想這些呢?他真是個十足低劣的人啊……
謝韶朝晏清叉手一拜,道:“對不住,殿下,是我失言了。”
晏清沒有理他,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吩咐道:“今天的事,誰也不許說出去。”
“是。”眾人紛紛應道。
恰好這時有一群官兵扛著水龍過來了,晏清上前與他們吩咐了幾句,隨後策馬離去。
謝韶望著晏清遠去的背影,心中悵然若失……
“郎君,您是何時出來的?”耳邊響起陸林的聲音,“怎的不早些現身呢?可讓我們擔心死了!”
擔心?
謝韶唇角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譏誚弧度。
時間倒回半個時辰前——
謝韶正在書房中看書,陸林進門來送湯藥。
謝韶聞見味兒便知道,是宮中太醫為他開的藥。他讓陸林把藥放在桌上,他待會兒喝。
往常,陸林都會依命離開的,可是今日,他卻憂心忡忡地勸道:“郎君,藥冷了效果就不好了。”
謝韶眉頭微蹙,抬眼看向陸林。
陸林垂眸的動作略顯慌忙,他低聲道:“郎君,別嫌我多事兒,我也是為了您好啊……”
謝韶沒有說話,眸光愈發深沉。
所有人都告訴他,陸林和張密是跟隨了他多年的忠僕。但他總是覺得,他們不大對勁。
他們看向他的眼中似乎總是夾雜著一抹奇怪的情緒,他們對他的恭敬與關切好像也並非真心,比如此時此刻……
默然片刻,謝韶放下手中書卷,端過藥碗,往唇邊送去。
忽地,他手一抖,一部分湯藥湧出碗口,灑到了他的袖口上,於青色上洇開一團墨痕。
陸林目露驚訝,謝韶微微蹙起了眉,但沒說甚麼,繼續去喝藥。
他有心注意著陸林,發現隨著碗中湯藥減少,陸林暗暗鬆了口氣。
他狀若無事地放下空碗,陸林道:“郎君,我去為您找件乾淨的衣裳換上吧。”
“先不用,等會兒再說,不影響。”謝韶淡淡道。
“是。”陸林帶著空碗離開了。
謝韶立即起身來到後窗,伸手去扣自己的嗓子,很快,他將湯藥盡數嘔吐了出來。
隨後,他坐回了書桌前。
他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想做甚麼。
但令他意外的是,他沒有等到來人,反而先等到了燒焦的味道,他瞬間明白過來:對方是想將他活活燒死。
他當機立斷,從後窗翻出。
……
謝韶十分自然地說:“當時我不知怎的,頭暈目眩,便選擇從臨近的後窗走,出去之後,我沒瞧見你們,就先從後門離開了,然後,我暈倒了,前不久才醒。”
陸林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表情卻是關切:“啊?郎君怎會突然頭暈呢?”
謝韶搖了搖頭,又掃了二人一眼,幽幽問道:“不過,你們怎麼沒來救我呢?”
張密和陸林莫名感受到了一陣壓力,陸林深吸一口氣,把先前說與晏清的話又說了一遍。
“哦,原來是這樣啊……”謝韶道。
張密沉聲道:“郎君,我覺得今日這場火,起得格外蹊蹺。”
謝韶頷首:“是啊,確實是蹊蹺得很,你們覺得會是誰做的呢?”
陸林搖了搖頭,張密亦道:“屬下不知。”
這時,有官兵過來詢問他們是否是起火宅邸的主人,謝韶說是,官兵便請他們登記身份與火情。
登記後又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大火才終於被撲滅。往日清雅的宅院成了一片廢墟,除了被燒變形的銅錢和金銀,幾乎沒有留下半點可用之物。
官兵們陸續離開,謝韶和陸林、張密三人也找了家客棧落腳。
將謝韶送進房間後,陸林忍不住低聲對張密吐槽道:“咱郎君乾的這都是甚麼事兒啊?我再演幾天,都能去唱戲了!”
張密一臉疲憊:“大概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吧。”
……
這天晚上,謝韶沒有睡好。
他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晏清,想到她的一顰一笑,甚至是她的髮絲……
之前他也有過這種症狀,但只要他努努力,便能將其甩開。
可如今卻是怎麼也控制不住了。
他努力告訴自己:他不應該這樣,她是他的未來弟妹,他不能做那沒有禮義廉恥的混賬。更何況,她也已經表示過,她對他沒有男女之情……
沒有用。
他望著黑暗中的帳頂,長長地嘆了口氣。
同樣,晏清也沒有睡好。
她為自己今夜的衝動之舉自責不已:萬一勾得“謝璟”又對她起意了怎麼辦?
一想到日後又要看兄弟兩人大打出手,她便煩悶不已,忍不住拿枕頭矇住了自己。
……
翌日清晨,伽藍寺中。
“又沒成功?”謝璟嘴角抽搐。
張密道:“可能是我們下的蒙汗藥劑量不夠大……”
謝璟閉了閉眼,道:“把全部情況與我複述一遍。”
張密照做,謝璟聽罷,不由得眉頭緊鎖:“他懷疑你x們了。”
張密一怔:“這樣嗎?”
謝璟煩躁地揉了揉太陽xue,此刻他十分後悔——當初他就應該早點砸死謝韶,放他回去,無異於放虎歸山。
“罷了,你們先消停一陣子吧。”謝璟道,“我另尋他路。”
張密應下,又猶豫著說:“對了郎君,還有一事……事關公主,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甚麼?”
張密將昨夜晏清的表現盡數說出。
謝璟一臉複雜。
她心裡有他,他高興。但……他不想她和謝韶再有所往來。
……
與此同時,長安城中。
謝韶走進一家醫館,遞給坐堂的老郎中一片褐色的碎布——這是昨夜,他“意外”沾染了湯藥的衣袖。
他問:“不知先生可否分析出這片衣角上所浸染藥汁中有何藥材?”
“郎君放心,老朽從醫數十年,很有經驗的。”老郎中自信滿滿地接過衣角,仔細地嗅了一陣後,開始報藥材,“黃芪……”
謝韶的眉頭逐漸擰緊,在太醫為他開的藥方外,多了幾味藥。
他將此情況告訴老郎中,問他多的那幾味藥有何功效。
老郎中道:“這幾味是迷藥。”
果不其然。
謝韶結賬離開了醫館,卻並未立即回客棧,而是去了一趟奴婢市場,僱傭了一個會武的精壯男僕,名喚阿風。
謝韶對他道:“我身邊有一個叫張密的侍衛,還有一個叫陸林的管家,你的任務就是盯緊他們。”
阿風也不多問,徑直應道:“是。”
謝韶帶阿風回到客棧,陸林和張密見了,很是驚訝。
“過幾日遷宅總是需要人手的,我便新僱了一個幫手。”謝韶介紹道。
張密暗想,恐怕幫忙是假,取代他二人才是真……郎君果然說得對。
陸林乾笑:“還是郎君考慮周到。”
謝韶沒再說甚麼,進了房間。
不久,陸林為他端來湯藥。
謝韶朝陸林笑了笑,問道:“我每日的藥,都是你親自熬煮的麼?”
陸林點點頭。
“他經常偷懶,總是在煮藥時打瞌睡。”張密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冷不丁地說。
“哎你!”陸林憤憤地瞪了張密一眼。
謝韶笑而不語。
他們這是在暗示他,有第三方的作案時間嗎?
謝韶沒再說甚麼,將藥一飲而盡。等張林兩人離開,他又把藥吐了出來。
不論如何,他還是不能打消對二人的懷疑。
但目前他也不會直接與他們撕破臉,他想知道多年忠僕為何突然背叛。
他們背後,是否會有更大的魚。
……
因著昨夜沒睡好,晏清這天沒去探望“謝韶”,翌日才去。
如往常一樣,“謝韶”溫柔地對她微笑,喚她“五娘”。
她心裡不禁湧起一陣愧疚,主動抱住了他,悶聲道:“我好想你。”
謝璟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演技真的很差,就差把“心虛”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謝璟摸了摸晏清的頭,溫聲道:“我也想你。”
晏清撒嬌道:“鬱離,我突然好想吃你做的菜~”
作者有話說:陸林、張密:也沒告訴我當侍從還得會演戲啊![捂臉笑哭][捂臉笑哭][捂臉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