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謝韶默了默,道:“敢問娘子芳名?”
晏清抿了抿唇,給身邊的綠濃遞了個眼神。
綠濃會意,道:“回謝大郎君,這是清河公主,前幾日剛與您的弟弟定下婚約。”
謝韶愣了愣,心口蔓延開一陣鈍痛。
她居然是他的未來弟妹?他居然對自己的未來弟妹……?
這麼一來,他也就能理解為何自己看到“謝韶”會感到不爽了——原來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真是荒謬……
謝韶深吸一口氣,朝晏清叉手行禮:“微臣拜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萬安。”
晏清淡淡“嗯”了一聲,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微風湧動,為謝韶送來一陣淡淡x的馨香,也將晏清長長的髮絲吹拂到他面上,癢癢的。
謝韶抬眼看去,只見少女嫩粉色的衣袂在微風中飄揚起伏,像是一朵薔薇花,他的心跳再次不由自主地加速。
然而薔薇花漸行漸遠,他心中的一派情思又化為了悵然若失……
不對,他不應該有這種情緒,她已經有婚約了,而且是和他親弟弟的婚約啊!
謝韶閉了閉眼,努力按捺下雜念,繼續行路。
然而很快,他發覺自己系在腰間的香囊不見了——那是郎中給他的,裡面塞著藥材,說是能夠緩解頭疼。
他剛剛是去與“謝韶”辭行的,莫非是掉在了“謝韶”的院子裡?
謝韶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回去尋找。
這會兒正是僧人們上法課的時間,一路上人影寥寥。
不多時,謝韶便遠遠地瞧見了“謝韶”和晏清——
蔥蘢的樹蔭之下,晏清正撫摸著一隻在假山石縫隙中睡覺的貍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與前不久面對他時的冷淡模樣截然不同。
原來她笑起來這麼好看……只可惜,不是對他笑的。
而“謝韶”正站在晏清身旁,視線柔和地落在她面上。
兩人真是郎才女貌,般配非常。
謝韶心口隱隱作痛,腦袋也疼了起來。
他正準備挪開視線,卻見“謝韶”突然掰過晏清的臉,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謝韶瞳孔驟縮。
晏清猝不及防,不明白他為甚麼突然親上來,她擔心被人瞧見,急忙伸手去推他。
謝璟瞥見謝韶已經轉身匆匆離去,眸中劃過一絲譏諷,順勢鬆開了晏清。
“幹嘛在這裡突然親我?”晏清擰眉,憤憤地質問道,“也不怕被人瞧見!”
謝璟含笑道:“五娘可愛,想親。”
聽他這麼說,晏清心頭的怒火不禁消退了幾分,但她還是故作不悅地打了他一下:“那還怪我咯?”
“怪我。”謝璟握住晏清的手,“是我意志不堅定。”
晏清輕哼一聲,道:“知道就好。”
謝璟挑眉,半開玩笑地說:“怎麼,五娘想我意志堅定些?”
晏清連忙道:“那可不行!你可不能真變成清心寡慾的和尚了!”
雖然羞恥,但不得不承認,這種事的滋味兒……很好,她很喜歡。
“放心吧,不會的。”謝璟放輕聲音,“聽法課的時候,我都在走神。”
晏清忍俊不禁。
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低低的異響,像是……樹皮被撕裂的聲音。
晏清秀眉微蹙,心覺不對,命令綠濃前去探查情況。
綠濃很快就回來了,一臉複雜地說:“是謝大郎君,他頭疼得厲害,硬生生摳下來了一塊樹皮……”
晏清一驚,下意識地就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
剛走出兩步,她又意識到自己此舉不妥,緊急剎住步子。可是為時已晚,她渾身僵硬,不敢看身後的“謝韶”。
就在她無比緊張之時,一隻手搭在了她肩頭。隨後,她聽見“謝韶”溫聲道:“沒事的,五娘,我知道你只是出於好心,他畢竟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晏清有些驚訝,沒想到他竟然這樣大度。她回頭看去,只見“謝韶”面目溫和如舊。
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你真的沒生氣?”
“沒有。”謝璟道。
她可是在關心他,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晏清略微寬了心,吩咐綠濃:“找人把他扶進房間,再去請郎中。”
“是。”綠濃領命退下。
晏清想了想,挽住“謝韶”的手,道:“真的沒有生氣吧?”
謝璟失笑:“真的沒有,放心吧。”
晏清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之後,她沒有再過問“謝璟”的情況,她知道,手下人會將他照顧好的。
落日依山時,她離開了伽藍寺。
謝璟站在寺廟門口,目送晏清的背影遠去,面上的溫和逐漸消失,轉而化為一派冷淡。
偽裝和自己本身截然相反的性格,真的很累,不過……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上面彷彿還有她的溫度。
很值得。
謝璟回到禪房,忽聽後窗被叩響。
三長一短,是約定好的暗號。
謝璟推開窗戶,只見一個蒙面黑衣人站在外面。
黑衣人朝謝璟拱手一拜,道:“抱歉東家,我們已經盡力了,但還是沒能追到那人。不過他已經重傷了,想必翻不起甚麼風浪。”
謝璟眸光一沉。
他要想徹底安心,除了謝韶,還必須得殺了關銳。因為據他所知,關銳和謝韶已經相識五年了,他絕對騙不過關銳。
謝璟深吸一口氣,道:“無妨。”
因為他已經把關銳那幾個朋友的臉當做嫌疑人報給官府了,他們將會遭到追捕。
他一定不會讓關銳壞了他的好事。
……
劇烈的頭疼撕裂了謝韶的意識,當他再度恢復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禪房的床上,床對面坐著張密。
張密見謝韶醒了,迎上來問:“郎君感覺如何?”
謝韶沙啞出聲:“尚可。”
張密道:“郎中說您是受了刺激,所以才會頭疼,以後要避免大喜大悲。”
受刺激麼?謝韶扯了扯嘴角,心想,那的確挺刺激人的……
張密又道:“此時天色已晚,咱們今夜只能在寺中留宿了。”
謝韶淡淡“嗯”了一聲,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休息會兒。”
“是。”張密退了出去。
謝韶重新閉上了雙眼。他本是想養養精神,可沒想到,“謝韶”親吻晏清的那一幕再次浮現於他腦海,他的頭顱隨之隱隱作痛。
他想甩開這荒謬的記憶,可它卻如影隨形,始終揮之不去。
夜裡睡下後,他更是夢見了晏清。
他代替了“謝韶”的位置,站在她身旁。從他的角度俯視而下,可以看見她纖濃的眼睫,小巧微翹的鼻尖,以及因微笑而微微鼓起的雪白兩腮,每一處都可愛至極。
倏地,她扭頭看向他,面露幾分羞澀:“你怎麼一直盯著我呀?”
心中湧起一股衝動,他低頭親吻她。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則開始遊移……
感覺十分真實,他不由得血脈僨張。
更讓人瘋狂的是,她嚶嚀出聲:“唔……鬱離……”
謝韶猛然驚醒過來,胸膛劇烈起伏。少頃,他察覺到某處一片黏膩,掀開被子一看,果不其然。
他扶額暗罵,真是瘋了。
他怎麼能肖想自己的未來弟妹呢?他難道要繼續做以前那種賤人嗎?
眉頭緊鎖,他起床換下髒汙的褻褲,接著開始在禪房裡搜尋。他如願以償地在燭臺旁找到了一個火摺子,用它將自己的“罪證”燒成了灰。
謝韶暗暗鬆了口氣,出門簡單地洗漱了一番,之後同張密一起去齋堂用早膳。
遲疑許久,謝韶還是忍不住問道:“我與清河公主,可是……有甚麼前緣?”
張密心想,這種事情人盡皆知,他若不說,難免惹人生疑。
於是他道:“公主殿下最初是喜歡您的,但您不喜歡公主。後來,公主心灰意冷,轉而喜歡二郎君了,您卻後悔了,對公主……糾纏不休。”
謝韶:“……”
原來他以前這麼賤嗎?
謝韶閉了閉眼,心道: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既然失憶了,那就一切從頭來過吧……
用完早膳後,謝韶同張密一起離開了伽藍寺。陸林駕著馬車在山下等候,謝韶乘車回了“家”。
走進家門,一股熟悉感撲面而來。
謝韶開始四處轉悠,努力嘗試回憶,可惜還是一無所獲。
他來到書房,意外發現案上的眾多文書稿件竟是由兩種字型書寫而成。他心覺奇怪,詢問陸林。
陸林早已得了謝璟的吩咐,十分自然地指著那些謝璟模仿謝韶寫成的字型說:“這是您近來新習得的字型,您很喜歡。”
謝韶蹙眉,隱隱覺得這“新習得”的字型更熟悉……
默然片刻,他道:“你先退下吧。”
“是。”
沒多久,陸林前來稟報道:“郎君,有兩位太醫來了,說是奉陛下之命,為您治療頭傷。”
……
昭陽殿中。
綠濃向晏清稟報道:“殿下,依照您的吩咐,太醫已經到謝大郎君宅中了。”
晏清鬆了口氣,道:“以後,不要再將他的訊息告訴我了,我不想聽。”頓了頓,她又補充道,“除了生死大事。”
“是。”
……
之後的日子裡,“謝璟”幾乎從晏清的生活中消失了,她沒再遇見過他,也沒有聽說過他的訊息。
她每隔一天就去看望“謝韶”,其餘時間則是和朋友們消遣玩樂,輕鬆愉悅成為了她生活的主旋律。
她想,這樣很好。
……
晏清每每去探望“謝韶”,都是早上去,傍晚回來。原因很簡單,她住不慣寺x廟裡的禪房。
然而這日,午後突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直到傍晚還沒停,逼得晏清不得不留宿於伽藍寺。
寺廟裡的床自是遠比不上昭陽殿的,晏清睡不慣,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雨聲已止,她想到自己的房間就在“謝韶”房間附近,便想去瞧瞧“謝韶”是否睡下,若是沒睡,她可以與他聊聊天。
說幹就幹,她當即披衣下床,提燈來到“謝韶”房前,瞧見房中光線昏暗。
她突發奇想,躡手躡腳地繞到了後窗邊,準備嚇唬“謝韶”一下。
有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傳出,她心覺奇怪。後窗的窗戶沒有關嚴,她透過窗戶縫往裡看。由於禪房空間小,佈局也簡單,她一眼就看見——
“謝韶”靠坐在椅子上,身著一襲單薄的白色寢衣。他頭顱後仰,下頜線顯得格外凌厲,修長的脖頸泛著薄薄的汗光,有種說不出的性感。
他的左手正用一條藕荷色的手帕捂著口鼻,晏清仔細一看,震驚發現——那手帕不是她的嗎?
晏清視線下移,眼睛驟然瞪大。
他另一隻手裡握著個甚麼東西?
作者有話說:最近學校給宿舍搞裝修,每天早上八點就開始施工擾民,並且給宿舍外牆刷油漆散發甲醛……感覺我是有點中毒了,這幾天狀態都很差[捂臉笑哭][捂臉笑哭][捂臉笑哭]不過我會努力寫完的!這篇大概還有10w字左右,12月中之前應該能完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