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謝韶!!!”關銳見謝韶倒地,痛心不已,目眥欲裂。
他的心亂了,動作自然也亂了,幾息之間便被張密壓了一頭。
也就在這時,又有三個黑衣人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加入戰場。
“謝璟你大爺的!你不講信用!”關銳忍不住破口大罵。
說好的雙方都只帶三個人呢?!
雙拳難敵四手,關銳三人很快就落於下風,被打得節節敗退。
其中一個忍不住勸道:“關大哥,咱們要不還是先撤吧?再這麼下去,咱們都得栽啊!”
另一個也說:“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不行!”關銳毫不猶豫地否定,“我兄弟還在那兒!我要是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兒,他必死無疑!”
“我咋覺得他已經死了呢?你瞅瞅他後腦那血,嘖嘖嘖。”
關銳怒道:“你少烏鴉嘴!”
兩個男人互換了一個眼神,且戰且退,不知不覺地來到了關銳身側。
倏地,只聽“砰”的一聲悶響,一陣白霧迅速瀰漫開來,矇蔽了眾人視線,戰火短暫地暫停了。
兩個男人趁機劈暈了關銳,扛著他倉皇逃離。
黑衣人們聽聲辯位,立即追了上去。
張密則來到了謝璟身邊,關切問道:“郎君可還好?”
謝璟靠坐在樹幹上,墨眉緊皺,雙目緊閉,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揉著太陽xue——先前的一陣窒息,令他到現在還有些頭暈目眩。
他啞聲問:“他死了嗎?”
張密伸出一根手指探到謝韶鼻下,道:“還有氣兒。”
謝璟面無表情地開始脫自己的衣服,並道:“把他衣裳脫了。”
“啊?”張密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謝璟重複道:“我說,把他衣裳脫了。”
張密一臉震驚:“為甚麼?”
謝璟淡淡地說:“從今天起,我是謝韶,而他,是謝璟。”
恍若一道驚雷當頭劈下,張密直接僵在了原地。
謝璟不悅地瞥了他一眼:“愣著做甚麼?”
張密難以置信的問:“郎君您認真的?”
“自然。”謝璟道。
這個偷樑換柱的想法,自謝璟知道晏清答應嫁給謝韶的那天就有了。
既然她不喜歡他,那他便成為她喜歡的那個人。頂著別人的軀殼過一輩子也沒關係,他只要能和她在一起。
張密愣愣地想:他家郎君在感情方面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郎君三思啊!”張密哀聲勸道,“您這樣讓老爺怎麼辦啊?若是老爺知道您‘死了’,必然會傷心欲絕的。”
謝璟脫衣服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動了起來。他沉聲道:“我意已決。”
張密無可奈何,只好聽從命令,幫兩人換了衣裳和各類香囊配飾。
謝璟又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以其x崎嶇不平的那面用力摩擦自己的指節內側,很快就造就了血肉模糊的一片,觸目驚心。
“郎君您這是做甚麼?!”張密又是一驚。
謝璟道:“他常年習武,手上有很厚的繭子,我沒有,所以只能用傷痕來掩蓋。”
張密直嘆氣,忍不住道:“郎君,您這又是何苦呢?”
謝璟沒有說話,面不改色地磨完了兩隻手,接著讓張密為他做簡單的包紮。
之後,謝璟又檢查了謝韶一遍,確認他們二人外觀上再無半點不同,便準備吩咐張密將他丟進河裡——謝韶的死因將是“失足落水”,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不料,突然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是一道激動的男聲:“在那邊!”
謝璟和張密循聲看去,只見七八個人正朝這邊跑來。此時火燒雲已經褪去,暮色四合,光線昏暗,但二人還是能看清,對方身上穿的是官服。
謝璟面色微變,迅速給張密使了個眼色。
張密會意,立馬挪到謝韶身邊,並將他扶坐起來。
謝璟低聲交代道:“你之後趁人不注意的時候解決他。”
“是。”
謝璟快速撿起那塊沾血的小石頭,轉身移到樹幹之後,在官兵們的視野盲區中,用石頭狠狠颳了幾下自己的後腦。
很快便有殷紅血色自烏髮間淌出,沿脖頸而下,浸透了衣領。
官兵們來到近前,沒有多問,徑直把三人護送到了附近的伽藍寺。
謝璟身著謝韶的灰色僧衣,順理成章地被當做謝韶,進到了謝韶原先居住的禪房。
很快,一個郎中來了,為謝璟進一步處理傷口。
謝璟塞給郎中一塊玉佩,道:“旁人若問起,你就說我後腦是因撞擊而受傷。”
郎中雖然不明所以,但誰會和錢過不去呢?
郎中完事離去後不久,後窗被敲響,謝璟推開窗子,窗外之人正是張密。
張密一臉複雜地說:“剛上完藥他便自己醒了,他……失憶了,甚麼都不記得了。”
失憶?!
謝璟很是震驚,當即轉身往外走。
他匆匆來到謝韶所在的房間,只見謝韶正靠坐在床頭,面上一半是茫然,一半是不安與警惕。
謝璟走到床邊,問謝韶:“你還記得我嗎?”
謝韶看著眼前俊美的青年面龐,心覺十分熟悉,同時萌生出了一陣厭惡感,但他怎麼也想不起來與之相關的記憶。他垂眸搖頭:“不記得。”
“那你還記得甚麼?”謝璟又問。
謝韶黯然道:“我甚麼都不記得了。”
謝璟深吸一口氣,朝他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溫聲道:“你叫謝璟,字長清。我是你的親弟弟,謝韶,字鬱離。”
謝韶墨眉微蹙,半信半疑。
謝璟於是起身找來一面鏡子遞給謝韶,謝韶瞧見鏡中那張與面前之人如出一轍的臉,眸中不禁泛起驚異的波瀾。
“我們是雙生子。”謝璟解釋道。
謝韶再看向謝璟的眼中少了警惕,多了溫和。他喚了聲“鬱離”,道:“勞煩你為我講講我的身世吧。”
謝璟道:“母親在生我的時候難產去世,父親對母親用情至深,因而怨恨上了我,把我過繼給了叔父。所以我不怎麼清楚兄長的過去,我只知道,兄長去年高中狀元,如今任御史臺東知推御史。”
“這樣啊……”
“你可以問問他,”謝璟看向一旁的張密,“他叫張密,好幾年前就跟著你了,應當是清楚的。”
謝韶跟著去看張密,感覺此人有些面熟。很快,他收回視線,朝謝璟微笑道:“多謝。”
“時間不早了,兄長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謝璟起身告辭。
“我送您。”張密客氣地跟了上去。
走出房間,謝璟低聲對張密道:“這裡有官兵在,不好動手,回去之後,你儘快找機會殺了他。”
雖說“失憶”二字可以解釋未來“謝璟”的大部分變化,比如喜好,習慣,甚至是性情,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只有謝韶徹底死了,他才能夠真正安心。
張密應道:“是。”
謝璟補充道:“記住,一定要偽造成意外。”
“是。”
張密前腳送走了謝璟,後腳便聽見謝韶喚他。
他來到床前,恭敬地問:“郎君有何吩咐?”
謝韶道:“你與我說說,我的過去吧。”
“是。”張密開始娓娓道來,“郎君自幼聰慧過人,官學考試次次都拿頭甲,從無例外……郎君十二歲那年,全國知名的大儒、前任國子監祭酒路過中州,對您大加讚賞,您因此聲名鵲起……十八歲那年,郎君獲鄉試解元。十九歲,也就是去年,高中狀元。”
聽著這些風光的過往,謝韶心中生出了一股強烈的認同感。
他想,潛意識是不會騙人的。
所以,他們沒有騙他。
他真的是謝璟。
……
與此同時,昭陽殿中,晏清正來回踱步,焦慮之心溢於言表。
一個侍衛匆匆進門,晏清連忙上前問道:“人找到了嗎?”
侍衛頷首,答道:“找到了,是在伽藍寺不遠處的原野上找到的,兩位郎君待在一處。”
晏清面露喜色,又問:“那他們情況怎麼樣?”
侍衛道:“都已經找郎中看過了,二位郎君的後腦都受到了撞擊,謝二郎君沒甚麼大礙,但謝大郎君他……徹底失憶了,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晏清笑容一僵,難以置通道:“你說甚麼?”
侍衛又重複了一遍。
一旁的綠濃道:“聽說,後腦受創確實容易引起失憶。”
晏清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湧起了複雜的浪潮。
最容易感知的,是如釋重負。
這樣一來,謝璟可以徹底放下過去,不再受痛苦煎熬,她也同樣。
同時隱約又有幾分失落,她不敢深想這點。
綠濃勸慰道:“殿下切莫過於憂心,總有恢復記憶的法子的。”
晏清緩緩搖了搖頭。
或許,謝璟永遠都想不起來才好。他們自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作者有話說:狗血來了[狗頭]
本來準備讓弟弟下線一陣的,認真思考過後還是決定不讓他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