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跟在晏清身後的侍從們見狀,面面相覷,片刻後齊刷刷地退下了。
此時貓叫聲還在繼續,晏清循聲一看,一隻貍花貓正端坐在不遠處,圓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盯著謝璟,是討食的姿態。
她立即明白過來,憤憤罵道:“你卑鄙!”
謝璟道:“殿下一直不肯見我,我只能出此下策。”
“放開我!”晏清開始奮力掙扎,但謝璟攥得很緊,她怒氣衝衝道,“謝長清你快放開我!君臣有別!你這是以下犯上!”
又是君臣有別。
這是謝璟以前最愛說的一句話,用以婉拒她的過分親暱。如今這句話被她還了回來,就像迴旋鏢一樣紮在他身上。
疼。血淋淋的疼。
謝璟閉了閉眼,沙啞出聲:“殿下心裡可是已經有了選擇?”
晏清冷冷道:“是,我已經考慮好了,我要嫁給鬱離,我已經求我父皇為我和他賜婚了,賜婚的旨意不日便會下來。”
此話一出,周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天地間陷入一片死寂。
晏清沒敢看謝璟,但她知道,他此刻的臉色必然很差。心中泛起陣陣酸楚,她強行忍下,道:“謝長清,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謝璟意味莫名地笑了一聲,一字一頓地說:“絕無可能,除非我死。”
晏清:“……”
她難以置信:“你沒聽清我的話嗎?我要與鬱離成親了!難不成你、你還要覬覦他人之妻?覬覦兄弟之妻?”
謝璟一臉無所謂:“為甚麼不可以?”
“你!”晏清氣急,“你真是瘋了!”
從小被教導以君子之道的人,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謝璟輕笑出聲:“是啊,我早就瘋了。”
晏清不敢再和他多說,揚聲叫道:“來人啊!”
腳步聲響起,隨行的禁軍們很快將謝璟和晏清團團圍住,並拔刀相向。
刀鋒冷光中,晏清惡狠狠地說:“再不放開我,休怪我不客氣!”
謝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鬆開了鉗制晏清的手。
晏清快步後退與他拉開距離,憤憤地瞪了他一眼,拂袖離去。
謝璟目送晏清遠去,眸色幽暗深沉。
他絕對不會讓她和謝韶成親。絕對。
……
“天吶!居然發生了這麼多!”沈曦聽晏清講完她和謝韶謝璟的糾纏,一臉複雜地感慨道。
晏清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真決定好要和謝韶成親了?”沈曦勸道,“你可得想清楚,他這個人……畢竟是有前車之鑑的。”
晏清笑了笑,道:“謝謝你,阿曦,你說的有道理。可是,人總不能因為淋過雨就再也不出門了吧?我願意相信他。”
沈曦嘆道:“你自己考慮好就行。”
晏清點點頭,然後憂心忡忡地問道:“阿曦,你說我該怎麼才能讓謝璟不纏著我啊?”
沈曦有模有樣地說:“只要你對他足夠絕情,久而久之,他自然就會放棄了。我就不信,他臉皮能那麼厚!”
晏清忍不住心想:萬一他的臉皮真有那麼厚呢……
……
日薄西山,夕陽無限。
謝韶坐在庭院中,看著手中的香囊發呆。
香囊整體是藏青色的,上面繡著一叢翠竹並數支梨花——是晏清送給他的,一針一線,都經了她的手。
一旁的關銳忍不住問:“哎,你的公主不是答應與你成親了?你怎麼還悶悶不樂的?”
謝韶沉聲道:“謝璟那廝,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並非怕謝璟,而是擔心晏清會動搖,擔心皇帝會不同意這門婚事。
關銳提議道:“那你不如先下手為強。”
謝韶道:“我正有此意。”
這時,門板突然被敲響。關銳去開門,謝韶繼續盯著香囊出神。
直到聽見晏清的聲音:“謝鬱離是住這兒嗎?”
謝韶目露驚喜,快步迎了上去:“五娘?你怎麼來了?”
“我想你了呀!”晏清朝謝韶莞爾一笑。
謝韶擁住晏清,在她脖頸間輕輕蹭了蹭,輕聲道:“五娘,我也特別想你。我們已經十五個時辰沒有見面了。”
晏清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謝韶拉著晏清進屋坐下,親自為她沏了杯糖水。
晏清喝了糖水,道:“鬱離,我已經同我父皇說了。不過,他說要替我把把關,賜婚旨意要過幾日才能下來呢。”
謝韶忐忑地問:“五娘,陛下真的會同意我們的婚事嗎?”
“當然會了。”晏清信誓旦旦地說,“你放一百個心吧。”
謝韶的心這才終於安定了些許,他含笑應道:“好。”
然而,天不遂人願。
兩日後,一則不好的訊息傳到了晏清耳中——
“近兩日,謝二郎君的身世成了長安城的熱議話題,說他是……是掃把星的言論甚囂塵上。”
晏清心覺不妙,這才想起,她的父皇是信鬼神的,雖不至於迷信,卻也十分敬畏。
她無上的榮寵,有不小一部分來自於她出生那日,天降甘霖,緩解了中州三月旱災之苦。
她迫不及待地去勤政殿x詢問皇帝:“父皇,我和鬱離的婚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果不其然,皇帝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姣姣啊,我聽說,謝鬱離此人命格不祥啊,他身邊親近的人都相繼離世……”
晏清爭辯道:“父皇,那按您的邏輯來,從戰場上活著回來的人,都是命格不詳咯?畢竟他身邊的戰友可都死了。”
皇帝一噎,隨後擺手道:“這不是一碼事。”
“這怎麼不是一碼事了!”
皇帝閉眼扶額,眉宇間浮現幾分煩悶。
晏清又道:“就算他真的命格不祥又怎樣?我是天子之女,真龍血脈,難道還會被區區一個掃把星克了去嗎?”
“胡鬧!”皇帝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下桌子語氣有些嚴厲,“怎麼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父皇!”
這時,一個小太監小心翼翼地進門稟報道:“啟稟陛下,王尚書到了。”
皇帝對晏清道:“姣姣,你先回去吧,此事容父皇再好好想想。”
晏清明白,這是委婉的拒絕。
這還是這麼多年以來,皇帝第一次沒有答應她的請求。
她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了勤政殿,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兒。
“殿下,我們回昭陽殿嗎?”綠濃小心翼翼地問。
“不!”晏清怒氣衝衝地道,“我要去御史臺!”
綠濃訝然道:“這是為何?”
晏清道:“以往雖然也有些關於鬱離的閒言碎語,卻也不到如今這滿城風雨的地步。今日這局面,一定有謝璟這廝的‘功勞’!”
與此同時,承天門街上。
謝韶看著對面同樣一身官袍的謝璟,皮笑肉不笑:“兄長真是好手段啊。”
他也聽說了關於他的謠言,不用想就知道,必定是謝璟這廝做的。
謝璟譏誚地扯了扯嘴角,淡淡道:“過譽。”
謝韶冷笑:“乾坤未定,咱們走著瞧。”
謝璟斜了謝韶一眼,沒有說話,繼續往御史臺的方向而去。
他回到辦公間後不久,晏清便氣勢洶洶地進來了。
謝璟不慌不忙地起身朝晏清叉手行禮,客氣地問:“不知殿下突然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見他這幅雲淡風輕的模樣,晏清心中怒火更盛。她冷笑一聲,憤憤道:“你少裝模作樣了!鬱離命格不詳的謠言,是你傳的吧?”
謝璟道:“殿下此言差矣,這話許多年前就有人說了,怎麼能說是我傳的呢?”
晏清咬牙切齒地道:“那就是你在背後推波助瀾!”
謝璟不置可否。
晏清道:“我告訴你,就算我不能嫁他,也絕不會嫁你!”
謝璟本就陰沉的眸子湧起了更濃郁的陰雲。
晏清說罷,憤憤地拂袖離去。
而在她身後,“咔嚓”一聲輕響,謝璟硬生生將桌角掰下來一塊。
晏清離開御史臺,去翰林院安慰了謝韶一番,並向他保證:“你放心,我一定會說服父皇的。”
之後,晏清去了鳳儀宮。
她向母親傾訴了一通,又搖著母親的胳膊撒嬌:“母后,你可一定要幫我勸勸父皇~”
皇后一臉為難地說:“你父皇最是忌諱這些,母后也不一定能勸得動他。”
果不其然,面對皇后的勸諫,皇帝依然只是說:“讓朕再好好想想吧。”
晏清又氣又無奈,只能咬咬牙使出必殺技——
翌日是個豔陽天。
午時,金烏高懸中空,晏清風風火火地來到勤政殿外。
守在殿門口的老太監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道:“公主殿下,陛下此時正在與朝臣議事呢,殿下不若去偏廳稍等?”
晏清恍若未聞,毅然決然地撩袍下跪。
在場一眾宮人皆是大驚失色:“殿下,您這是做甚麼?”
晏清揚聲道:“我今生今世非謝鬱離不嫁,父皇,你若是不同意我和他的婚事,我今天就不起來了!”
老太監硬著頭皮進到殿內,將晏清下跪請命之事稟報於皇帝。
皇帝聽了,龍顏大怒:“真是越大越沒規矩了!她既然愛跪,那就讓她跪著!”
“是。”
老太監走出殿門,好聲好氣地勸了晏清一陣,晏清不肯聽。
此時正是烈日炎炎,晏清不過才跪了一小會兒,已是滿頭大汗,後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肌膚上。
老太監只能退而求其次,又叫人為晏清打傘,晏清拒絕了。
老太監急得直打轉:“哎喲,我的公主殿下,您這又是何苦呢?”
晏清閉眼不語,努力忍受暑氣的煎熬。
說實話,她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種苦。每到夏日,她的寢殿裡都是擺滿了冰塊的……
倏地,身後響起一道陰沉的男聲:“你就這麼喜歡他?”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公主: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謝璟:絕無可能,除非我死。
公主:……
謝璟:騙你的。
公主:?!
謝璟:我死了也要纏著你。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