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晏清心頭猛地一顫,一時間竟忘記了要掙扎。
謝璟又低聲道:“對不起。”
晏清愣住了,不明白他為甚麼突然這麼說。
“你曾經是真心喜歡我的,可我卻讓你那麼難過。”這是謝璟從夏荷的回憶中得出的結論,他言辭懇切,“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人熱情,也沒有好好去學,害你一次又一次地傷心。對不起,是我錯了。”
過往的諸多委屈悉數湧上晏清心頭,又化為難以名狀的一片,她鼻腔泛酸,視線逐漸模糊。
“我以後絕對不會那樣了。”謝璟語氣近乎哀求,“姣姣,你能像以前一樣喜歡我嗎?無論你喜歡甚麼,我都可以學。而且,我一定會比他做得更好。”
眼淚滾了出來,晏清聲線顫抖:“我、我已經答應鬱離了,我不能反悔。”
謝璟忽而輕輕笑了一聲,道:“所以,你其實也是想和我在一起的嗎?只不過是礙於誓言……”
晏清聞言,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惶恐,急忙否認道:“我才沒有!你別亂說!”
說罷,她用力掙脫了謝璟的懷抱,轉頭就跑,步履十分匆忙。
謝璟沒有追去,他望著晏清的背影,唇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在他看來,她這樣簡直是欲蓋彌彰,此地無銀。
她心裡果然是有他的,她只是不願意失信於人。
沒關係,他會解決的。
她的身邊,只會有他,也只能有他。
……
晏清一口氣跑回了轎輦上,面色通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腦子裡一團亂麻,唯一清晰的,是謝璟的那句話:“所以,你其實也是想和我在一起的嗎?只不過是礙於誓言……”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晏清在心裡拼命否認,可這句話始終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無聲說明著一個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實。
她痛苦地捂住腦袋,彎下身子。
綠濃追了上來,氣喘吁吁地問:“殿下,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晏清啞聲道:“隨便去個地方吧,總之別回寢殿那邊。”
“是。”
轎輦啟程,晏清閉上眼做起了深呼吸,努力摒除雜念。
不知過了多久,她身下的轎輦突然停住,接著便聽得前方傳來一道熟悉的清冽男音:“五娘。”
晏清登時心絃緊繃,身體也變得僵硬。
怎麼怕甚麼來甚麼啊?!
晏清深吸一口氣,努力鎮靜下來,吩咐落轎,隨後視死如歸般地撥開前方的輕紗。
只見一襲玄衣的謝韶正落落立於前方不遠處,俊美的面上笑意溫柔,雙目如蘊春水。
晏清呆了一瞬,旋即慌忙挪開視線。她又做了一個深呼吸,隨後才走出轎輦,衝謝韶揚起一個微笑:“鬱離,你怎麼在這兒呀?”
謝韶語氣含笑:“我來尋你啊,午時已過,五娘不用午膳嗎?”
晏清這才發現,自己確實有些餓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正準備回去用膳呢。”
謝韶拉起晏清的手,笑道:“我已經為你做好了飯菜。”
晏清一愣,心中霎時翻湧起滔天的愧疚。
她對另一個男人心軟的時候,他卻撐著病體為她做喜歡的吃食……
她實在是個卑劣的人,明明許下承諾,卻一直沒能做到。
鼻腔發酸,她連忙低下頭,嗔怪道:“你身子還未好,怎可如此操勞?”
“這算甚麼操勞?”謝韶話語中帶著些哄慰的意思,“我還沒有那麼虛弱。”
晏清情難自禁,一把抱住了謝韶。她雙手緊緊箍著他勁瘦的腰身,聲音哽咽:“謝謝你,鬱離……”
謝韶失笑:“怎麼還突然哭了呢?”
“我感動……”晏清低聲說。
謝韶眼中泛起一點異樣的波瀾,他伸手拂去晏清面上的淚水,柔聲哄道:“不哭,哭累了可就沒力氣吃東西了。”
晏清踮起腳,伸手捧住謝韶的臉,吻了上去。
除了晏清,在場眾人都怔了一下。
很快,侍從們非常有眼力見地退了下去。
晏清的吻是前所未有的急躁與強勢,謝韶很是意外,一時卻也來不及多想。他摟住她的腰,回應她。
呼吸凌亂交錯,兩張年輕漂亮的臉都被情/谷欠氤氳成一片緋紅。
他們從轎輦外親到轎輦內,良久之後才終於戀戀不捨地分開,唇瓣之間拉出一條晶亮的水線。
晏清坐在謝韶腿上,腦袋無力地靠在他肩頭,微微喘息。
謝韶輕輕撫摸著晏清的後脖頸x,眸色沉沉。
分明剛剛經歷一場旖旎/情/事,分明正將心愛之人擁於懷中,可他心中卻十分不安。
因為她今日實在是不太對勁。她又不是甚麼缺愛的小可憐,他不過做一頓飯,她何至於感動成這樣?
難道……又與謝璟有關?
“鬱離,”晏清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我……我愛你。”
謝韶不由自主地揚起嘴角,溫聲應道:“我也愛你。”
晏清抿了抿唇,又道:“前幾日祭祀就已經結束了,再等幾日,我們就能和大部隊匯合,一起回長安了。等回到宮裡,我就去與我父皇母后說,把我們的婚事定下。”
謝韶眸中湧現濃郁的喜色,語氣也明顯激動了起來:“五娘此言當真?”
晏清道:“自然是真的,我騙你做甚麼?”
謝韶擁緊晏清,道:“不許反悔。”
“嗯,不反悔。”
……
之後的日子,晏清沒再去找謝璟,也特意不讓人提起謝璟。
期間,僕從幾次告訴她,謝璟想見她,她都沒有答應。
時光飛逝。
五月初二,祭祖歸來的大部隊在行宮落腳。
五月初四,晏清和兄弟兩人隨大部隊一同出發回長安。
期間有好幾次,晏清遠遠地遇見了謝璟。謝璟黑如點漆的雙眸讓她覺得心慌,她每每都以最快的速度“逃之夭夭”。
五日後,五月初十,一行人終於抵達長安。
帝后二人早早地就在朱雀門樓上等候,晏清遠遠見了,興奮不已,提著裙子小跑上去,一頭扎到父母懷中。
帝后早就聽聞了“晏清遇刺,流落民間半月之久”一事,皆是心疼不已。
皇后輕柔地拍著晏清的背,嘆道:“我可憐的孩子……”
感受著父母的溫暖與關愛,這些天來受過的所有委屈再次湧上晏清心頭,眼淚奪眶而出。她泣不成聲:“嗚嗚嗚母后……父皇……我真的好想你們……”
皇帝沉聲道:“此事必須追查到底!”
“父皇說的是。”太子應道。
帝后和太子哄了好一陣,晏清才終於止住眼淚。
她抽噎著說:“當時,那些刺客把我從麟遊行宮拐到了附近山上,是謝長清和謝鬱離救下了我。後來,也是他們一路幫助我,照顧我。若非他們,我大概回不了長安。”
皇帝明白晏清的意思,道:“父皇會嘉獎他們的。”
晏清抿了抿唇,又道:“對了,我……想和謝鬱離成親。他長得好,性格好,對我也很好,”她頓了頓,有些羞澀地垂下眼睫,“我很喜歡他。”
皇后問:“你當真想好了?”
晏清認真地點點頭。
帝后雖然主張晏清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卻也沒立即應下,表示要先替女兒把把關。
晏清沒有異議,她明白這是為人父母之常情,而且在她看來,謝韶是良人,父皇母后一定會喜歡他的。
當天夜裡,沈曦的信件被送進了昭陽殿。沈曦表示很想念她,約她翌日在樂遊原某處見面。晏清也十分想念沈曦,自是欣然應允。
翌日,晏清邁著歡快的步伐走上樂遊原。
“喵~”
走到一半,晏清忽而聽見了一聲嬌滴滴的貓叫。
她最是喜歡毛茸茸的小貓小狗,又想著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好一陣,當即循著聲音去找貓兒。
拐過一片竹林後,忽而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心頭猛地一顫,扭頭看去,對上了一雙昳麗但陰鬱的眸子。
是謝璟。
作者有話說:謝璟:和他成親?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