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雖是行宮,卻也處處講究。宮中園林佈置風雅,大有詩情畫意。
晏清悠閒踱步其中,心情大好,甚至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兒。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驚慌的尖叫:“走水了!快來人救火啊!”
循聲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殿宇上方有大量濃煙竄升,想必火勢不小。
晏清當即命令身邊的侍衛們前去幫忙救火,只留下兩個侍衛近身保護。
吟風弄月的心思蕩然無存,她來到附近的水榭坐下,緊張地注意著火勢。
火勢兇猛,一時間行宮中眾人紛紛奔走忙碌,局面不免有幾分混亂。
謝韶積極參與了救火。
他想,若是他因此受傷,晏清必定會垂憐他的……
賣力一輪過後,他退到外圍稍作休息。
休息期間,他意外注意到,幾個小廝打扮的人正快步往園林方向而去,他們的步伐雖快但穩,像是習武之人。
他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那不是水井的方向。
謝韶心覺不對,起身悄然跟上那幾人。
……
“有刺客!”
晏清正與碧藍說著話,忽聽身邊侍衛驚聲叫了這麼一句,登時大驚失色。
五個蒙面人持刀向水榭圍來,氣勢洶洶,兩個侍衛迅速拔劍護在晏清與碧藍身邊。
晏清瞬間反應過來:這場突如其來的火竟是調虎離山之計!
她努力鎮定下來,高聲叫道:“爾等可知,謀害公主是誅九族的大罪?!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然而蒙面人們並不搭腔,拔刀就朝晏清等人撲來,像是餓虎撲食。
戰鬥拉開帷幕,金屬的鏗鏘之音激烈響起,聲聲敲打在晏清心頭。偶爾還會有鮮血濺到她身上,甚至是面上,那溫熱的感覺令她毛骨悚然。
碧藍緊緊握住晏清的手,顫聲安慰道:“殿、殿下不怕,一定會沒事的……”
晏清點了點頭,顫抖著雙手抱住碧藍,努力在心裡安慰自己。
謝韶姍姍來遲,見晏清的侍衛已落於下風,急忙甩出一枚飛鏢。
飛鏢化為一x道銀光,頃刻間便沒入了其中一個蒙面人的後頸,蒙面人身形一僵,接著便轟然倒地。
謝韶迅速去到屍體旁邊,拾起他的大刀,加入戰鬥。
晏清很快注意到了謝韶。
他身手不凡,勢如破竹,刀光劍影為他昳麗的眉眼增添了些許寒霜。
晏清愣了愣,一些傷心往事湧現於腦海,她不由得擰起了眉頭。
謝韶瞥見晏清懷疑的眼神,立馬道:“殿下,這回真不是我做的!”
晏清仔細一想,覺得也是。
畢竟謝韶是個聰明人,已經被識破了的伎倆,他怎會再用第二次?
那就肯定是晉王做的。
出發之前,太子便與她說過:此行是晉王除掉他們兄妹的絕佳時機,必定危險重重。
思及此處,晏清忍不住咬緊了牙關,暗暗把晉王罵了個百八十遍。
謝韶的加入本已挽回了劣勢,然而又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了七個蒙面人,局勢再度反轉。
晏清見狀,揚聲道:“對方給了你們甚麼好處?本宮可以給你雙倍!”
蒙面人們依舊不搭理晏清,只一味廝殺。
戰場逐漸分化,謝韶和侍衛們都被纏住,一個蒙面人趁機直衝晏清而去。
“五娘!”
謝韶面色大變,加猛攻勢,想突破包圍去救晏清。
碧藍視死如歸地閉了閉眼,攔在晏清身前:“殿下快跑!”
晏清熱淚盈眶,忍著心痛轉身就跑。
蒙面人毫不留情地一刀刺進碧藍胸膛,然後又一腳將她踹飛,緊接著向奔逃的晏清扔去一顆石子。
石子狠狠射中晏清膝彎,令她狼狽跌倒在地。
“五娘!”
謝韶目眥欲裂,連適當的防禦也顧不上了,改為全力進攻——是不要命了的打法。
晏清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當即就要爬起來,但她怎麼比得過練家子?
她才剛剛撐起上半身,蒙面人就已經快步來到了她身邊,一個手刀將她劈暈,接著扛起她就跑。
與此同時,謝韶狠狠一刀,劈斷最後一個蒙面刺客的咽喉,殷紅血液濺上他如玉的臉頰,為他平添幾分詭豔,仿若自地獄而來的美修羅。
他身上有不少傷痕,但他毫不在意,隨手抹了一把臉,快速朝蒙面人離去的方向而去。
……
行宮附近的山林中,笛聲悠揚,是謝璟正臨溪而立,橫笛奏樂。此時他身著一襲白衣,翩翩出塵,恍若謫仙。
他近來心緒煩悶,如今到了這青山綠水、鳥語花香之間,加之以雅樂,才有所緩解。
一曲畢,站在謝璟身後不遠處的張密見天色不早,提醒道:“郎君,我們該回去了。”
謝璟點了點頭,收起笛子,與張密一齊往山下走。
沒走多久,忽然聽得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謝璟眉頭微蹙,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帶張密躲入道旁的樹後。
很快,他們看見一個蒙面男人扛著一個女子快步往這邊而來。再定睛一看,那女子不是他人,正是晏清!
謝璟瞬間沉了臉色,迅速給張密遞了一個眼神,張密會意,拔刀朝蒙面人攻去。
蒙面人大吃一驚,連忙將晏清從肩上放到身前,抬劍架在她脖間,沉聲道:“你們不想讓公主香消玉殞吧?”
張密只得止住動作,謝璟素來平淡的眸中劃過一絲殺意。
蒙面冷笑一聲,還想說些甚麼,卻見謝璟的視線轉向他身後,很明顯地傳遞了一個眼神。他心下不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他意識到自己中計了,但為時已晚,張密已經衝到了他跟前,一刀砍向他拿刀的右手。他慘叫一聲,手上一鬆,兵器墜地,緊接著又被張密一刀挑飛。
沒了兵器,他根本不是張密的對手,被迫放棄晏清逃走。
謝璟將晏清抱了起來,帶她往山下走去。
不多時,他迎面撞上了一個風塵僕僕、血跡斑斑的人——正是謝韶。
謝韶沒想到會看見謝璟抱著晏清,登時面色微變,陰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先回去吧,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謝璟淡淡說著,徑直抬步往山下而去。
謝韶攔住謝璟,皮笑肉不笑道:“回宮之路頗長,很費體力,還是讓我這個習武之人來抱殿下吧。”
謝璟蹙眉:“你有傷在身。”
謝韶不甘示弱:“區區小傷,不足掛齒。”
“你的血,會汙了殿下的衣裳。”
謝韶神情一僵。
這時,周遭突然竄出了一群蒙面黑衣人,像潮水一般朝幾人湧來。
謝韶一驚,立刻對謝璟道:“你帶殿下先走,我和張密斷後!”
情況緊急,他就姑且便宜謝璟這廝一次!
謝璟也不推拒,轉身就走。他本想直接下山,然而下山的路早已被刺客堵住,他只好硬著頭皮往山林深處而去。
……
晏清再度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置身山野,靠在一塊大石頭上,面前不遠處有一條湍急的河流,流水之聲不絕於耳。
“殿下醒了?”耳側傳來熟悉的聲音。
晏清側頭,看見了一張極其俊美的臉。他額上布有汗珠,望向她的雙眸中透著明顯的喜色,隱約還有幾分關懷。
晏清愣住了,一時分不清到底是謝璟還是謝韶。
對方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道:“是我,謝長清。”
晏清“哦”了一聲,挪開視線,問:“我怎麼會在這兒啊?”
謝璟道:“我本在山中散心,意外撞見殿下被奸人所拐,遂出手相助。但對方人多勢眾,我只能帶殿下流竄于山林。”
晏清誠懇道:“謝謝你啊。”
謝璟道:“臣子本分罷了。”
晏清聞言有些不爽,道:“我沒有多想,你不必特意解釋。”
謝璟抿了抿唇,站起身道:“還有刺客在追捕殿下,我們得趕快上路了。”
晏清面露煩憂:“往哪兒走啊?你認識路嗎?”
“不認識。”謝璟誠實道。
晏清:“……”
謝璟又道:“但我知道,沿著河流走,一定就能下山。下山後必然會遇見人,屆時便可求助。”
晏清覺得他言之有理,遂與他一同沿河岸而行。
走著走著,謝璟忽然握住了晏清的手腕。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讓她不禁怔了一下。
“好像有人來了。”謝璟壓低聲音道。
晏清連忙收起雜念,跟謝璟躲到附近的一棵大樹後面。站定後,謝璟便放開了晏清。
很快,晏清也聽見了腳步聲,登時心絃緊繃,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謝璟的袖子。
謝璟的眼睫微微顫了顫。
沒多久,腳步聲消失了。
謝璟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一看,見謝韶正靠在不遠處的樹上休息,鬆了口氣,對晏清道:“不是賊人,是謝韶。”
謝韶?難道他是一路追來的?
晏清從樹後走出,見謝韶滿身傷痕,她眸中不禁流露出了複雜的情緒。
這一次,他真的是為她而受傷的啊……
謝韶聽得聲響,扭頭看去。觸及到晏清眸光的那一刻,他身上的傷痛奇蹟般地消失了,他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晏清移開視線,語氣複雜:“多謝你了。”
謝韶朝她揚起一個寬慰的笑,溫聲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張密呢?”謝璟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謝韶搖了搖頭,道:“對方人多勢眾,我實在無暇顧及。”
謝璟眸光一暗。
謝韶抬步朝兩人走來:“我們還是先下山吧,以免夜長夢多。”
謝璟“嗯”了一聲,正要轉身,忽而瞥見不遠處的草叢中閃過一點寒光。轉瞬間,寒光直衝晏清後背而去。
謝璟瞳孔驟縮,急忙一個箭步上前,擋在了晏清身後。
一支利箭沒入他的後背,他痛苦地悶哼一聲,身體失力,不自覺地前傾靠在了晏清身上,雙手抓住她的手臂,下巴搭在了她的肩頭,與擁抱無異。
晏清整個人都僵硬了,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發生甚麼了?
謝韶眸光一凜,很快就發現了潛藏在草叢中的刺客,向其扔去一枚飛鏢。飛鏢速度極快,刺客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割破了咽喉。
隨後,他警惕地環顧四周,沒再發現刺客的影子,便想將謝璟從晏清身上拉開。
熟料,余光中倏地閃現一抹冷光,竟又是一枚暗箭!千鈞一髮之際,他來不及思考太多,一個箭步上前擋在晏清前方。
又是“噗嗤”一聲,一支利箭穿透了謝韶的後背。
晏清大驚失色,脫口喚道:“鬱離!”
謝韶咬緊牙關,反手扔出一枚飛鏢,成功解決了另一個刺客。
但動作間牽扯到了傷口,劇烈的疼痛襲來,他x踉蹌一步,向前栽去。
晏清連忙伸手扶住了他,他的下巴落在了她另一側肩頭。
晏清就這麼被兄弟兩人夾在了中間。濃郁的血腥氣縈繞而來,隱約夾雜著兩股不同的淡香,令她一時間心亂如麻。
作者有話說:怎麼不算夾心餅乾呢[狗頭][狗頭][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