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後背瞬間像燃起了火,晏清當即就想要脫離謝璟的懷抱,誰料才剛邁出去一步,頭皮上就傳來一陣刺痛。
她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停下腳步,緊接著胳膊就被人拉住了,結實的身體重新貼了上來。
“殿下別動,你的簪子勾住了我的衣裳。”謝璟清冽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夾雜著幾分擔憂。
晏清更不敢動了,但旋即又覺得不對:“那為甚麼我的頭會痛?簪子被你的衣服勾住了,不應該直接就被扯掉了嗎?”
謝璟道:“因為它還勾住了殿下的頭髮。”
晏清:“……”
“別急,我來解。”謝璟道。
晏清本是想叫碧藍進來幫忙的,但轉念又覺得她和謝璟這幅姿態實在太尷尬了,便同意了謝璟的提議:“好吧,你快點。”
謝璟彎下腰去仔細觀察“癥結”:“罪魁禍首”是一支金銀花樹簪,由多朵小花組成,精緻繁複,絲線勾纏其上很難解開。
他衣裳上的絲線倒是可以直接扯斷,但她的青絲不行,只能徐徐圖之。
這必然會花費不少時間,他便揚聲對外面道:“你們先去搜,我稍後就到。”
“是。”
謝璟一手按住金簪,一手按住出線口,用力扯斷了絲線。隨後,他便開始幫晏清解頭髮。
他本想和晏清保持距離,無奈那金銀花樹簪無法離開烏髮分毫。
所以他們站得很近,相隔不過短短寸餘。微風穿堂而過,櫻粉色的裙襬和青色的袖袍相互交纏。
謝韶遠遠看著這幅畫面,神情陰鷙,不自覺咬緊了牙關。
難道不應該是謝璟看著他和晏清親暱,然後被氣得七竅生煙嗎?
謝璟鼻尖縈繞著的是她淺淺的少女馨香,余光中是她雪白修長的後脖頸,他心跳很快,耳根漸漸染上緋紅。
他向來是個專注的人,但現在他的神思總是不受控制地遊移,手上的速度因而慢了很多……
與此同時,晏清的內心焦灼不已,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一方面是她打心眼裡抗拒謝璟的接近,另一方面,是她擔心謝韶會介意。
她忍不住催促:“好了沒有?”
“馬上了,殿下莫急。”
謝璟的聲線透出幾分哄慰的意味,晏清不禁恍惚了一瞬。
約莫半刻鐘後,謝璟終於成功解開了結。他又把那縷被勾得凌亂的髮絲往裡壓了壓,重新插好簪子,如此一來,乍看上去與先前無異。
“好了。”謝璟後退幾步。
晏清長長舒了口氣,然後耐著性子與他道了聲謝。
謝璟道:“殿下客氣了。”
“你現在應該沒事了吧?沒事就快走吧。”晏清毫不客氣地說罷,抬步走進珠簾之內。
謝璟張了張唇,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了告退離開。
當他走到門口,伸手拉開雅間門時,又一陣長風灌入室內,風勢疾勁,吹得珠簾泠泠作響,懸在天花板上的燈籠搖搖晃晃。
他忽然瞥見,左邊靠角落的房樑上似乎有一片玄色衣角搖曳……
他動作一頓,想要仔細一觀,風卻在此時止歇,燈籠落下,遮住了他的視線。
他忽而想起,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先前那聲異響似乎也是從這方傳來的……
晏清見謝璟站在雅間門口,雙目直勾勾盯著謝韶藏身的角落,登時心絃緊繃。她裝作不耐煩地催促道:“喂,你怎麼還不走啊?傻站在那兒做甚麼。”
謝璟收回目光,心裡卻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讓人去那兒一探究竟。
這時,有個官兵跑到了雅間門口,欣喜地對謝璟道:“謝副端,後院有發現。”
謝璟看向那官兵,問:“甚麼發現?”
“枯水井裡好像有人,但是還不確定是否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
謝璟點了點頭,又讓那官兵到他身邊來,接著壓低聲音對他道:“我待會兒再過去,這裡也有人——你去找幾個幫手來。”
官兵連聲應下,快步離開了。
“喂!”晏清慍怒的聲音在謝璟背後響起。
他回頭一看,少女正叉著腰,氣鼓鼓地瞪著眼。
“謝璟,你未免太放肆了吧?我都讓你走了,你還賴在這兒幹嘛?”晏清不滿道。
謝璟朝晏清走近兩步,低聲道:“殿下恕罪,臣看左邊角落的房樑上很可能潛藏著一個賊人。”
晏清心口一緊。
他果然發現了!他到底是怎麼發現的啊?!
候在門外的幾個禁軍耳力很好,一字不落地聽見了謝璟的話。
他們一直守在外面,並不知道此時隱匿在房樑上的是謝韶,還真當是有賊人,登時凜然變色。
“保護殿下!”隨著一聲高喝響起,禁軍們快速來到屋內,兩人護在晏清身邊,兩人拔刀對準謝璟所說的房梁一角。
其中一個禁軍冷聲道:“宵小賊子還不速速現身!繳械投降或可饒爾一命!”
晏清兩眼一黑,真希望這是一場夢。她終於切身地體會到,甚麼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謝璟瞥了晏清一眼,道:“殿下不必驚慌,禁軍和官兵都在樓中,不會讓殿下出事的。”
晏清乾巴巴地笑了一下。
黑暗的角落裡沒有半點動靜,禁軍們也不動,雙方陷入僵持,空氣沉默得詭異。
晏清內心矛盾不已:到底要不要說出真相呢?那樣難免會有一陣掰扯。可若是不說,萬一他們誤傷了謝韶怎麼辦?
倏地,她餘光瞥見一個侍衛從懷中摸出了一枚飛鏢,對準角落。
晏清大驚,脫口叫道:“等等!”
只是她的話終究是晚了一步,飛鏢脫手而出,化為一道銀光朝角落裡飛射而去。
片刻,燈籠向下墜落,光線湧向角落。
角落裡雖然還是昏暗一片,但起碼能讓在場眾人都看個大概——空無一人。
謝璟眉頭緊鎖。
難道……方才只是他的錯覺?
這廂晏清卻是大大鬆了口氣:她就知道,謝韶那麼聰明,一會有辦法的!
“殿下方才的‘等等’是何意思?”謝璟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冷靜而帶有審視意味。
聞言,晏清的心又高高提了起來。
她努力維持外表的鎮定,搪塞道:“我……今天……出門前看了黃曆,說不宜見血,我就想著,能和平解決這個賊人最好。嗯,對。”
謝璟眯眼:“從前沒聽說過,殿下有出門前看黃曆的習慣。”
“從前是沒有,但現在有了!”晏清惱羞成怒,別過頭去,“怎麼,你還想管我這個?”
“臣不敢。”謝璟垂眸。
晏清高傲地“哼”了一聲。
“謹慎起見,還是再在雅間裡檢查一遍吧。”謝璟又道。
晏清道:“我知道了,這裡有我的禁軍呢,不勞你操心。”
謝璟蹙眉,還想說些甚麼,不料這時有幾個官兵跑了過來,喜氣洋洋地說:“謝副端,人抓著了!”
晏清抓住時機,補充道:“你快去吧,別耽誤了公務。”
謝璟抿了抿唇,道:“殿下若需要幫助,可派人去後院找我。”
“哎呀,知道了!”晏清有些不耐煩。
謝璟告辭離開,雅間裡重新恢復了平靜。
晏清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她向後癱靠在軟枕上,仰天長嘆:“總算是把他送走了。”
屏風後傳來響動,晏清扭頭一看,謝韶從後面走了出來。他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坐到羅漢床一側,徑自倒了杯茶喝。
晏清好奇地問:“你甚麼時候躲到那後面的?”
“兄長和那官兵說話的時候。”謝韶答道。
晏清笑道:“我就知道,你這麼厲害,一定有法子脫困!”
謝韶笑了笑,沒有說話。
晏清仔細觀察了一下謝韶的神情,發現不對——往日裡,謝韶面上總是掛著春風般和煦的笑意,眼下卻是淡了許多。
難道……他是因為方才那事兒吃醋了?
一時間,晏清心裡憂喜交加:喜的是,吃醋就代表他很在意她;憂的是,她擔心他一氣之下會……
正當晏清暗自斟酌著如何開口,便聽謝韶似笑非笑地問:“對了,五娘想怎麼對我負責?”
晏清羞澀垂眸:“你想我怎麼負責?”
謝韶朝晏清湊近些許,縈繞在晏清鼻尖的草木冷香隨之濃了兩分,她面頰愈發地熱,心跳也越來越快。
“我想……成為五娘心中特殊的人,可以嗎?”謝韶輕聲詢問,語氣有幾分小心翼翼。
特殊的人?晏清品出了點別樣的味道,忍不住嘴角上揚,但又不敢確定:“哪種特殊?”
謝韶輕笑:“五娘希望是哪種特殊呢?”
晏清搖頭:“我不知道。”
謝韶又笑了一聲,用一種溫柔而認真的語氣說:“其實……我一直心悅五娘。”
晏清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這樣直接。很快,愕然被喜悅和羞澀取代,她臉頰羞紅,聲線愈發扭捏:“我、我也……心悅你。”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只心悅你。”
謝韶笑問:“真的嗎?”
晏清立即道:“當然是真的!”
謝韶眼中笑意愈發溫柔:“謝x謝你,五娘。”
“這有甚麼好謝的。”晏清忍不住嘀咕道。
謝韶含笑問道:“所以五娘是答應我了嗎?”
晏清“嗯”了一聲,含羞帶怯地說:“我們以後,就是……情人關係了。”
謝韶笑吟吟道:“好。”
如此之快的進展,還真是要多謝他那位好哥哥呢。
思及此處,他便無法避免地想到,謝璟才應該是她的情人,他莫名有些煩躁,嘴角又落了回去。
晏清被喜悅衝昏了頭腦,完全沒注意到謝韶的小動作。
謝韶的視線落在晏清白皙瑩潤的面頰上,遲疑著問:“五娘,我可以捏一下你的臉嗎?”
晏清一怔,疑惑問道:“當然可以呀,不過為甚麼要捏?”
“就……”謝韶垂眸,聲音輕了幾分,“想試試是甚麼手感。”
晏清忍俊不禁,傾身湊上前去:“捏吧。”
粉雕玉琢般的美人臉近在咫尺,謝韶的呼吸都不自覺緊張了。他慢慢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軟軟的,溫熱的。
他忍不住揚起嘴角,又捏了一下。
隨後他注意到,她的唇角翹得老高,唇邊酒窩深深。他於是又戳了戳她的酒窩,眸光越發柔和。
晏清心神盪漾,忍不住說:“鬱離,我也想試試你的。”
謝韶眸中劃過一絲詫異,旋即含笑應道:“好。”
晏清伸手捏了一下,謝韶的身體暗暗繃緊,全神貫注於她的神情。
晏清看向謝韶,烏黑明亮的眼眸中滿是狡黠的笑意:“沒我的臉捏起來舒服。”
謝韶打趣道:“我自然是比不上公主殿下的。”
晏清笑著輕哼一聲,收回了手,身體也後撤回去。
溫軟隨之從謝韶手中抽離,他心中一陣悵然若失。
晏清看了一眼謝韶俊朗的面龐,抿了抿唇,緊張而期待地問:“那個,我們還能不能再親親啊……”
這兩天,她經常夢到那日和謝韶擁吻的場景。
不得不說,那感覺真的挺不錯的。正所謂“食髓知味”,她一直想再嘗試嘗試……
謝韶愣了愣。
他並不是甚麼規矩的人,但唯獨在這方面很規矩。
小時候,母親教導他,男人要有擔當,若是親了一個女子,就要對她負責。
坦白說,他只是想利用晏清給自己復仇鋪路,順便給謝璟找點不痛快,從沒想過要跟她成親,自然也不應該與她真有甚麼親密接觸。
可為甚麼此時他心裡並沒有很牴觸?甚至,還隱約有一絲期待……
他正斟酌著婉拒之詞,眼前忽然一黑,少女的馨香驟然濃烈,兩片柔軟而溫熱的唇瓣貼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