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apter 35 走身不走心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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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這次回京北前, 沈嚴舟曾線上下和馮璽碰過一次面。
喧囂不寐的魔都夜,四散的明珠光搖晃,總有照不得的暗角, 一處接一處。
自上次被陳放一句話拉下了譚氏的牌桌, 沈嚴舟也不惱,雲淡風輕地接受, 叫誰都擁有瀟灑的體面的後?撤。
無論如何, 他救助譚岺已是公開?的事實, 該有的回報總要有,只是時機問?題而已。
好在譚君越為?人?不吝嗇, 替沈嚴舟引薦了不少?商務。加之有和賀祁連來往交換的利益,藉此拿到的燙金名片,也為?沈嚴舟推開?一扇嶄新的門。
他如願拿下了某高奢品的形象大使?。即便只是不痛不癢和多數流量比肩的大使?, 也已然叫他身價再漲一漲。
回溯去看更早之前的八卦新聞,像是有著替男人?賦魅的魔力, 叫他全?然不受影響地重新篩選、洗牌, 加固著更加執著的忠粉。
某種意義上, 倒是遂了他的意。
沈嚴舟來參加某高奢品牌舉辦的慈善晚宴。
主題雖說是宴會, 有著十分正當的慈善名義, 卻更像是一場更華貴的大型購物?節。
買家的入場券是矜貴的身份牌, 而銷售是擠破了腦袋想要擁有身份的藝人?。
越是這種場合, 像沈嚴舟這樣草根出身的藝人?, 行走起來就越是遊刃有餘。
自帶硬背景出道的藝人?,可以體體面面地入座, 打著哈哈社交。
其他的一二三線,無外乎是星二代還?是大熱門,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代言人?或形象大使?, 都淪為?相同身份——銷售。
拉不下臉的,遊離在談笑以外,拉得下臉的,接得住每句資本遞過來的話。
縱使?沈嚴舟是後?者,也難免遇到難纏的,聽對方話裡話外地給一些難堪。
他像客又像侍應生,身上從上到下皆是今晚的主角品牌。
他氣質佳,戴身上多少?晃眼的物?品都不覺突兀。小?到那?枚小?小?的領帶夾,被他這張骨相皮相都優越的臉襯出不符它自身的價值。
不出片刻,便叫某家千金出了三倍的價,現場就給摘走了。
有位曾在別處酒局見?過沈嚴舟的男老闆問?他,如果自己助他完成今晚所有的kpi,自己會得到甚麼?
男老闆露出油膩的笑來,在旁人?看熱鬧的教唆中,持續對沈嚴舟輸出著一些不得體的調侃。
沈嚴舟強就強在,即便心裡是強顏歡笑的,面上的笑容也絕不叫人?覺得有半分的假。
只是越是這樣的回應,他的笑看得久了,就越瘮人?。
“問?你呢,多少?錢能和我?們一起玩玩?”老闆繼續說話了。
圓桌上有人?笑,也自有心善的露難色,只是無人?幫腔而已。馮璽從別桌趕來,順手拍打一下那?位起頭為?難人?的老闆,指指沈嚴舟腕上的表,“過來讓我?看看,我?想給我?未婚夫買一塊兒。”
馮璽往日不出席甚麼大場合,近時間裡和陳家有了婚約,就開?始整日拋頭露面,不知是在向誰顯擺。
旁人?忌憚陳馮兩姓,這種時候就收斂了,不敢多說,心裡翻著白眼,也要笑盈盈受著。
馮璽替沈嚴舟解了圍,叫這場有人?晦澀有人?鮮亮的晚宴終於還?算順利地收了場。
晚宴不直播全?程,只有一些碎片的影片散落在外。沈嚴舟姿色上乘,前前後?後?出了不少?的神圖。那?枚玲瓏素巧的領夾,成了賣得最火爆的贏家。
人?是活的,物?是死的,但?在資本眼中,物?有著遠比人?珍貴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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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一結束,沈嚴舟上了馮璽的車。
早先發過電子邀請函還?不夠,她口頭又通知一次,提醒沈嚴舟空出行程去參加她和陳放的訂婚宴。特地強調,要記得帶女?伴。
沈嚴舟很難不看穿她寫在臉上的目的,只好答:“我?不確定能成功邀請她。”
馮璽也不吝嗇分享:“前段時間我?和她見?過,怎麼她好像對你一點也不感興趣?你的撩妹手段不高明。”
“說笑了,我?不能強求每個人?都喜歡我?。”沈嚴舟這樣說著,心卻被那?句不感興趣牽著走了。
不該做的都做了,不感興趣的成分佔上風,還?是感興趣佔上風呢?
“你想辦法。日子是我?為?她特地選的,訂婚宴她不來,會少?很多樂趣。”馮璽的鬼點子很多,她不壞也不好,討厭人?也要做令人?討厭的事,“那?天?是她的生日,這麼有意義的生日禮物?,不當面送真的很可惜。”
在聽到那?天?是李舶青的生日時,男人隱在暗處的神色微微有了變化。
他挑撥她和陳放的心思昭然,那?張邀請函,他很早就發給過她了。只不過她沒有回應,看似無波瀾,是否有在深夜裡獨自心碎了?
“不行,你必須幫我?帶她到場。”馮璽在這邊下定了決心,轉過頭來,衝著沈嚴舟笑一笑,“她暑假很閒的,有著彆扭的骨氣和脾氣,導致一份好實習都沒有。”
說者無意,聽的人全收進了心。
無非是她不肯低頭求人?,加上又被陳放冷落了而已。
馮璽盤算著陳放和李舶青的結束,早在這之前,陳放已經答應她不會再見?李舶青。訂婚宴那?一天?,她希望這位情敵可以到場,是一個下馬威,更是他們這段多角關係的新生。
“帶她來,我?會送她一個難忘的生日禮物?。”馮璽笑笑,向身邊的人?下達著指令。
沈嚴舟走神,低頭,翻找出微信上那?張邀請函,視線落在角落的日期上——8月28日。
他鮮少?有叫旁人?察覺眼底真實情緒的一刻,馮璽瞧到他某時刻的失神,玩笑地問?一句:“不會吧,你對她動心了?”
“沒有。”他合上手機,異樣的滋味湧入心頭。
沈嚴舟永遠有分寸,給人?一種不會對誰動心,反而只為?資源折腰的薄情。
他最擅長塑造人?設,戲裡戲外都出彩。想叫人?認識怎樣的自己,便就做怎樣的自己。每個都是他,每個又都不是他。流露的神情和動作?,每一個都有所考究。彷彿天?生吃這碗熒幕飯。
只是馮璽不夠聰明,看不到沈嚴舟眼底對自己的厭惡,也看不出,他對另一個人?的惻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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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電梯,有人?在包間外面接,沈嚴舟鬆開?方才還?靠在李舶青身上的手。妥帖保持距離。
門外的人?招呼手,說然姐已經到了。沈嚴舟的步伐不急不緩,手勢示意身側的人?也別急,自然跟著他的節奏走。
“說話文縐縐一些,少?提國外的事,她喜歡溫婉的。”男人?小?聲提醒身側的人?。
李舶青接收到資訊,馬上提起氣來,儘可能表現得清雅脫俗一些。
進了包廂,見?到這位然姐,果然也是個嫻雅的。髮鬢是自然的白,沒有特地去用染劑遮掩歲月,首飾不是玉便是珍珠,這樣的年頭,還?在堅持畫柳葉細眉。
瞧得出年輕時也是個風雅人?。
李然瞧見?李舶青不俗的氣質便歡喜,一問?又是本家姓,瞧她就像瞧年輕時的自己。熱切拉她坐在自己跟前,問?東問?西?。
沈嚴舟向李然介紹的李舶青,是他朋友的朋友,和他的關係則像妹妹。至於這位中間的友人?是誰,他沒有提及。
李然和李舶青相談甚歡,不顧飯桌上的菜已上齊,誰也不動筷。
沈嚴舟一言不發飲著面前的涼茶,時不時抬眼,看李舶青把李然哄得花枝亂顫。
兩位女?士聊起幽棲居士朱淑真,“獨行獨坐,獨唱獨酬還?獨臥。”
李舶青一字一句接得順。
李然表示,她讀朱淑真的詞總是好似能看得到這位古人?就在眼前。悲從中來,叫她不免感傷。
李舶青微微側頭,和沈嚴舟對一個視線,都懂這個然姐是個感性的。
李舶青順著她的話說:“南朱北李,她的才情也卓絕,不過我?最喜愛的還?是她的休夫書。”
李然眼睛一亮,宛若伯牙遇子期,終於找到走心的忘年交了。
李然喜歡極了李舶青,拉著她不停說話,還?要給她介紹物件,話裡惋惜:“可惜我?婚姻失敗,也沒兒子,不然真想你進我?家門。”
說著,又看向沈嚴舟,這才想起這還?有一位年輕人?,“你和阿星怎麼樣?前幾天?她說要進新組,好像還?是跟你一起?當初她就誇和你合得來,眼下二搭,會不會有新火花?”
“小?姨說笑了,下個月開?機,這回是演姐弟。”
沈嚴舟叫李然小?姨,這叫方才一直稱呼其為?然姐的李舶青顯得尷尬了。
李然看她臉色,以為?是她尷尬,主動解釋:“陶星是我?外甥女?,和小?沈聊得來,他便隨著也叫我?小?姨了。你想叫甚麼都行,然姐叫著更悅耳。”
原來李然是陶星的小?姨。
李舶青玩笑,“我?倒沒關係的,只是以後?不好叫他哥了。”
她彎起眉眼,衝著沈嚴舟笑。好像平日真的叫過他一聲客氣的哥似的。
李然被她逗笑,“不知不覺,倒是給自己抬了輩分?算了,以後?你也跟著叫小?姨吧。阿星今年都31了比你大好多,我?不佔便宜了。”
一頓飯吃下來,李然是真開?心了。李舶青條件優秀,能上節目她自然求之不得,說不定,還?能陰差陽錯造個星。她不想考慮都難。
飯後?三人?一同下樓,走到電梯,沈嚴舟藉口忘記拿東西?,又折返回包廂裡去。
李舶青隨李然進了電梯,按下行鍵,不等他。
電梯門一關,李然這才點破,問?她和沈嚴舟到底是甚麼關係。
“算是朋友。”李舶青也不是撒謊。
“上過床還?只是朋友?”李然脫口而出這話,語氣佔盡上帝視角。
李舶青一愣,這時才肯欽佩眼前的人?,不再只拿方才吃飯時哄她的狀態,態度誠懇認真了幾分。
“很明顯嗎?”李舶青問?。
“當然。他和阿星之間就沒和你這樣的氣氛,我?本來還?想撮合他們來著。”李然看她,“但?我?看你們也只是上過床,走身不走心。對吧?”
“何以見?得?”李舶青問?。
“你野心太大了,眼裡只有欲,沒有愛。”李然說,“他也是。你們都太愛自己了。對比之下,對旁人?的情感都顯得輕飄飄。”
夜裡的行車都打著晃眼的燈。身後?的照前路,對面的晃眼睛。
一道開?錯的遠近光從李舶青臉上閃過。她靠在車後?座上,又想起李然最後?和她說過的話。
愛己至上的人?,即便彼此走過三分心,一旦有了利益的衝突,站在對立面往往更致命。一路目標一致倒還?好,但?這總歸是一種理想主義的狀態。
做人?可以理性,唯獨忌諱太理想。
“你們都太愛自己了。”這句話整晚都縈繞在李舶青耳邊。
李然也說,年輕人?有野心不是壞事,她一樣也走過這條路,到頭來無子無婚姻,看似瀟灑無比。只是一路行來,最終都變成那?一句——獨行獨坐,獨唱獨酬還?獨臥。
車行到十字路口,向左或向右,走向不同人?的主動與被動。
前面開?車的沈嚴舟察覺她一路沉悶,側頭詢問?她:“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