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 11 吃醋了?
遊行活動是晚7點準時開始,持續到11點結束。
所有參加活動的人沿著Sixth Avenue一路向北,在略顯壯闊的人群中被簇擁著,一直行進到16街。
途中會有接連不斷奇裝異服的人加入,若是沒有裝扮,便會被攔截在外。
最初,譚岺因為可愛的長相和裝扮,被人誤會是來旅遊的女高中生。
幸好李舶青留了一手,從風衣的兜裡掏出一小瓶道具血漿,潑在了譚岺的白襯衫上。
“戰損版,上吧。”說完,李舶青還把手指上剩下的一點,劃在了自己臉上。
沈嚴舟被她一本正經的嚴肅逗笑了,走在人群中,不遮掩地去牽她的手。
這樣的舉動放在旁人眼中和他們跟真正的情侶無異。一直心儀李舶青的男同學不免尷尬,便在中途藉口看到朋友提前離開。
音樂、歡呼,耳邊的聲音摻了雜質太多。
人擠人,不免就要和人走散了。李舶青一步三回頭地看向譚岺,她正和身邊的“薯片”打得火熱。
李舶青看不下去,轉頭,身邊的沈嚴舟已經用手指勾住她的指尖,示意她往前走。
途中二人因為較高的還原度被人拉著狂拍了幾張合影。有人好心送上祝福,祝他們永遠幸福。
這對兩個人來說都是一種別樣的體驗。像是戀愛,卻又微妙地保持著心與心的隔離。
李舶青回頭看男人,輕輕拉拉他胸前的拉環,露出主人的神態,電鋸是不會啟動的擺設,但男人的胸口卻有輕輕地起伏。
轟隆,前方的路口有甚麼倒塌了。
聽不到那邊發生了甚麼,只是有不斷的人群往來時的方向跑去。沈嚴舟把李舶青往身邊一拉,躲開嘈雜的人群。
“怎麼了?”李舶青望向聲音的源頭,人群的尖叫聲完全把情況蓋住了。
有倉皇逃竄的人嘶喊了一聲“有人死了”。幾聲清脆的槍響,打扮成自殺小隊似的幾個人出現,持槍行走在人群中,如同趕羊的獵人。
是實彈。
李舶青頓感不妙。回頭,想拉上譚岺,發現對方卻早就不見了身影。
現場已經亂作一團,難免要走散。
嘈雜的環境裡,李舶青的雙腳有些麻痺,直到男人溫熱的手抓著她往側面的小路跑去。
頭盔戴得麻煩,沈嚴舟乾脆摘掉,露出掛了汗的額頭。
“譚岺不見了!”李舶青著急。
“我先送你安全的地方。”沈嚴舟不管不顧帶她逃離現場。
二人穿過幾個拐角,摸到一棟樓的背面,離槍聲遠一些,只是偶有逃竄的人群來來往往的。這時候太危險,沒有人願意貿然在外面亂跑,都選擇做一隻靜止的兔子。
看過四周,確認了安全,沈嚴舟這才將李舶青安頓好,“這邊還算安全,暫時先待一會兒。我查過距離了,按照出警的速度,警察會最先到達這片區域。”
“不行,我不能待在這兒。”李舶青想走,“譚岺不見了。”
“我替你去找她。”男人重新把她拉回來,“你自己待在這,可以嗎?”
見他願意去,李舶青便不再爭論。眼下不添亂就是最好的。
她調整情緒,默默展示自己口袋裡的槍,“不用擔心我。”
男人震驚地看著她,隨後,眼神裡又被她窺探到一種別樣的情緒。
沈嚴舟再三向她確認:“你一個人待著確定可以?”
“確定。”
他好似在等她開口求助、示弱,留他。
但李舶青從不這樣做,面對問題,她總是挑選最簡單的答案。替換搖擺的尾音,保持堅定。
她當然可以,她沒有過不可以的時刻。
眼下譚岺下落不明,才是她最擔心。
“那你躲好。”
囑咐完李舶青,沈嚴舟起身,真的消失在了夜裡。
男人走後,槍聲連綿。
從前這樣的場景只是在電視裡見過而已。
李舶青蹲坐在角落,靠著牆面,剋制地呼吸著空氣。周圍源源不斷的腳步聲,每一下都不確定是善是惡,驚得人的心也跟著起起伏伏。
槍聲逐漸被警笛聲壓了下去,不遠處,人群漸漸安靜了。整片區域只剩寫字樓裡敞亮的光。龐大包裹她影子。
有腳步從另一個方向輕聲跑去,李舶青屏氣凝神,從大衣裡掏出自己的Walter PDP,這把小手槍終於要派上用場了嗎?
手機在這時候震動,她顧不得去看是誰打來的電話,那個腳步朝她靠近了。她順著牆壁站起身,努力做好了心理建設,舉槍隨時出擊。
“砰”一聲槍響,小丑裝扮的人被她對面的女警一槍擊斃。
李舶青一愣,雙手還未來得及扣動扳機。鮮血染紅她白色的襯衣,今晚的裝扮真成了戰損。
半晌,她從面前的屍體緩過神來,開啟手機,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趁著她的失神又再次打了過來。
“喂,你好。”對面的人聲音很焦急,卻還是本著先禮貌問好的習慣,“我是譚岺的朋友,看到Sixth Avenue那邊出事了,她早些時候發了朋友圈定位,她怎麼樣?我打電話一直沒有接通……”
李舶青當下想起這個人是誰,是上次和譚岺不知有過甚麼愛恨交集的少年。
她也很想禮貌地回覆“沒事”或是“不知道,我也在找她”。但是剛剛,他這通關切人的電話卻把她置身危險了。
李舶青不喜歡。
因此,她用一種十分平靜的語氣回應了一個字:“滾。”
掛下電話,李舶青在警察的指示下走出黑暗的區域。女警體貼,瞧她亞洲面孔,又特地喊了自己的華人同事充當不熟練的中文翻譯。
好在李舶青英文很好,事發後,也並未因過度驚嚇導致語言系統紊亂。從頭到尾的冷靜,像這一場鬧劇的看客。
即便她自己身上澆蓋過陌生人的熱血。
警察給了她水和毛巾,她坐在最顯眼的燈光下,終於抽空給譚岺撥通一個視訊通話。
一聲、兩聲、三聲……李舶青的心被甚麼揪成一團。
對面終於接了起來,映入眼簾是手足無措的薯片男孩,譚岺正哭著跪在地上。沈嚴舟在旁邊,他的手臂受了傷,鮮血流個不止。
“譚岺。”李舶青強忍著胃裡翻滾的情緒,“譚岺。”
“青青,沈嚴舟幫我擋槍,受傷了。”譚岺起身過來拿手機,哭得梨花帶雨。
李舶青淡定,叫她別心急,“局面已經控制住了,你們現在直接叫車去醫院。眼下叫救護車應該又亂又堵,很浪費時間。”
“好,那你呢青青?你身上怎麼都是血啊?你沒事吧?”
聽到都是血,沈嚴舟一臉蒼白還想站起身來關心一下。他是被流彈打中,沒有傷及要害,但疼痛感灼人,遠比拍戲的感覺真切上許多。
“她怎麼樣?”這一句是沈嚴舟問的。
“不是我的血,沒事,你們快去醫院吧。”這是李舶青回譚岺的。
掛下影片,李舶青面對這條剛剛還熱鬧的街道有些茫然。他沈嚴舟竟然會替別人擋槍,何時是這樣的熱心腸?
不對,不對。
他到底在想甚麼,到底想要甚麼?
對了。他要那個足以讓“沈嚴舟”這個名字,再登一步階梯的代言。
他要譚氏毫無保留地支援。
幾分鐘前,他看她時複雜的眼神,究竟是在擔心她一個人留下,還是擔心找不到譚岺?
-
譚岺在夜深人靜回來,李舶青房間的燈一直暗著,對方不知道她是假裝睡下。
房間裡,李舶青不停翻看著手機,卻不回覆沈嚴舟的訊息。
「我沒事了,只是小傷口。」
誰問了?
「你呢?」
跟你有關係?
「我已經回酒店,明天早上的飛機。」
……
「我想見你。」
李舶青關上手機,在房內點燃了煙。
持久留香的香薰水晶被煙味浸泡,她煩躁地把菸頭往裡面一扔。
冰涼的手拍打上自己的臉。
時刻提醒自己。
“醒醒吧李舶青,你已經不是十八歲。”
男人所流露的在意其實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陳放是這樣,他沈嚴舟也不例外。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她,而是前途而已。
正煩悶時,陳放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先是緊張,隨後接起來,冷靜應對,“喂?”
“你那邊幾點?”
一個明知道答案的問題,問出口只是試探而已。
李舶青看一眼時間:“一點。”
凌晨一點,她卻接了電話。
“沒睡?”陳放看到了紐約的新聞,此時,國內的報道也正圍繞襲擊的事件展開討論。
無論如何,他需要確認李舶青的安全。
“嗯。”她猶豫片刻,還是說,“今晚發生了很多事,外面很吵。”
“你沒事就好。”陳放的語氣輕緩下來,“這樣的事情時常發生,看來有必要讓你早點回國。”
李舶青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味,即便是現在這樣的關係,還是很想繼續捆她在身邊嗎?依照馮家的性子,如果知道他在外還有一隻小鳥,恐怕他們誰都不會好過。
“陳先生,我想好好完成我的學業。”
陳放沒有接她這句話,只是語氣冷漠地提到,“馮璽不會招惹你了。”
沒有說原因,但李舶青能夠察覺到,這個男人似乎又使了甚麼手段。
馮璽的朋友圈一切如舊,頻繁秀著一些虛假的恩愛。只不過,她的確不打擾李舶青。
愛到卑微是甚麼感覺?李舶青突然察覺到,現在的馮璽,又何嘗不是剛剛跟陳放在一起的她。
他不給她名分,僅僅是不會多看一眼其他的女人,她便單純地以為男人所有的愛都給了她。
但事實卻是,他根本沒有更多時間去談愛。
他在生意場、他在酒會。
他成功的人生有更重要的事在時時刻刻上演。他時間寶貴,日常裡98%的時間計劃著見不同的人。
在他的時間裡,唯一不去看的,才是女人。
情愛是金錢的甜點。
她和馮璽其實都未真正走進過陳放心裡。
“我要睡覺了。”李舶青說,“陳先生晚安。”
“晚安。”
掛下電話,她的賬號多了一筆五位數的轉賬,備註是“自願贈予李舶青的零花錢”。
他打她全名,莫名其妙地妥帖。
自從李舶青歸還他的副卡,陳放就是這樣小頻率地轉著賬,每次都不多,但間隔的時間不會很長。
李舶青有一個更私人的賬戶,收到錢,她第一時間轉進去,給自己留下足夠生活的錢。
剛剛退出微信,手機又再次給李舶青推送了國內的熱搜。
「沈嚴舟紐約救中國女孩受傷」
……
李舶青看穿一切,截了張圖給沈嚴舟發過去。
「營銷得太快了,大明星。」
「吃醋了?」
-
國內的熱搜已經炸開鍋,因為在大洋彼岸的這場萬聖節恐\襲中,有一位中國男演員為了,救一個女孩,受了傷。
女孩的身份成謎,只知道是一位同胞。
沈嚴舟成了英雄,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他的人,在此刻,都多多少少地知道了他的姓名。
《波斯菊》的預售票房為此直衝百萬,宣發恰到好處地蹭到一波屬於男主角的紅利。
放下手機,李舶青心中五味雜陳。最終還是決定去見沈嚴舟一面。
天矇矇亮,沈嚴舟的航班就在早班。
她等在酒店的大廳裡,點了一杯咖啡,靜默望著窗外的太陽昇起。
國內的社交平臺上,沈嚴舟的第二波熱搜已經發力。
被救的女孩身份驗明,是譚氏珠寶的千金,譚岺。
沈嚴舟如願以償,終於和譚氏搭上了這條線。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