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一副閒適模樣的黃寶,這時候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勁。
他聽家僕又描述了一遍那一男一女的身形樣貌,越聽越覺得害怕,最終徹底坐不住了。
“你趕緊去府衙一趟,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僕看到老爺臉上難得一見的慌張,於是不敢怠慢,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黃寶也不能就這麼幹等著,要是他心中的猜想沒有錯,那他這回可就真的捅了大簍子。
“快,跟我一道去找人!”
黃大生這時剛好要進門,見他爹這樣惶急地往外走,就忍不住問了一句,這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事。
“你招惹來的那兩個人,怕不是災星?一天到晚在外面給我惹是生非,這回麻煩大了!”
“那兩個不是抓起來了嗎?爹,我看那女人跟其他人關在一起怪可惜的,倒不如把她交給我來處置,可好?”
黃寶又氣又急,見自己兒子竟還琢磨著這檔子事,頓時一股邪火上湧,狠狠抽了這小子一個大耳刮子。
黃大生只覺得自己的面頰火辣辣的,也不敢再多問,只好拿手捂著默默走開了。
在黃家,黃寶是絕對的權威,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即便是唯一的兒子黃大生,也只有唯唯諾諾表示順從的份。
當黃寶帶著人趕到關押張真他們的地方,發現後者三人竟圍坐在一起有吃有喝,一點都不像是階下囚。
兩名給了張真食物的護衛,見是老爺親自過來了,嚇得都不敢抬起頭。
他們本以為自己私下給被關押的人食物,肯定要受到老爺的責罰,誰知黃寶的臉色從一開始的焦急,竟稍稍緩和了下來。
“食物是你們給的?”
其中一名看守小聲回答道:“是...是的,老爺,我們那也是沒有辦法...”
還沒等他做出解釋,黃寶卻語氣平和地誇獎道:“算你們運氣好。”
“......”
兩名守衛都沒聽明白,老爺這話究竟是甚麼意思,但只要沒有責罰他們,那就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之後,黃寶調整了一下情緒,臉上浮現出一副諂媚的笑容,弓著腰就朝張真他們走去,這時的黃寶已不難猜測出,這位被他不小心關押起來的年輕公子,正是從鳳鳴而來的小張大人。
“草民黃寶,見過小張大人!”
張真扭過臉,看了看黃寶說:“這麼久才回過味來,你比那李三虎也強不了多少,通常如此蠢笨的人是活不了太久的。”
黃寶趕忙招呼手下為張真開門,同時主動迎上前連聲致歉,並表示是自己一時糊塗,竟然都沒有看出來眼前的是小張大人。
不得不說黃寶的口舌倒也伶俐,他三言兩語就把整件事情說成了一個天大的誤會,而且隱隱是在暗示他並沒有甚麼責任,主要是怪張真沒有及時兩名身份。
張真問他道:“我如果不出去,你又打算怎麼辦?”
“一直把我關到死嗎?”
黃寶慌忙解釋道:“小張大人說笑了,我不過是一介草民,哪裡有把人關在這裡不讓出去的道理,在黃家莊園從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以後也絕對不會有。”
他冠冕堂皇地說這些顛倒是非黑白的話,關箏聽後目光微凝,大有要將這奸猾的老頭狠揍一頓的衝動。
但現在並不是收拾他的最好時機,張真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優先解決。
張真說道:“黃寶,想必你早就接到來自鳳鳴城的訊息,那麼你也該清楚,我來這裡是為了何事?不如你儘早坦白罪行,我也可以省下不少時間。”
黃寶一本正經地回答說:“小張大人,這是何意啊?草民只是洛川本地的一個普通百姓而已,從來不做貪贓枉法之事,我甚麼也不知道。”
張真冷哼一聲,接著質問他:“那麼,被你關押在莊園裡的那些壯丁是怎麼回事,你沒有強迫他們為你修園子?
石家村村民們的土地,都被你黃家給奪去了,你又高價轉租給他們,讓他們替你耕種,你坐享其成賺得盆滿缽滿,這又是怎麼回事?
你坑害洛川這一方百姓,養肥了你們一家子,難道你也不打算承認嗎?”
黃寶故作吃驚地樣子,對張真這番指控全部予以否認。
“小張大人,請勿聽信讒言,我們黃家固然是有些家財,卻也恰恰是因為如此,這才遭到了很多人的嫉恨和誹謗,那些事情我們絕沒有做過。”
張真見黃寶信口雌黃,還在狡辯,就指向張安國道:“這位是新科進士,我曾在鳳鳴城與他一同參加春闈,他已經將這裡的事情真相一五一十告訴了我,你還要抵賴?”
“這...小張大人,此人神志不清,我收留他在這裡養病,不知他究竟說了甚麼胡話,實在是不可以當真啊。”
“再者說,我這裡還有村民們自願將土地賣於我的憑證,足以證明我並沒有強迫他們這樣做,至於再轉租他們也是為了給他們一分生計,保障他們可以養家餬口。”
關箏馬上說道:“那你就把這些證據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沒想到黃寶欣然答應下來,很快便有下人將厚厚一沓憑證端到了張真兩人的面前。
“請小張大人過目。”
張真隨手翻看,發現這些售賣土地的字據,每一份落款都有對應的簽字畫押,也就是說這是正當買賣,合理合規,挑不出甚麼毛病來。
關箏很是不解,明明這黃寶是欺壓百姓,魚肉鄉里,怎麼現在反倒是成了大善人,簡直滑天下之大謬。
黃寶還不忘告訴張真說:“請看,小張大人,這些將土地賣給我的人,無一不是家中遇上了些困難,有的是家人生了重病,有的則是娶妻嫁女,也有的想要做點小買賣,需要先換取本錢。
總而言之他們都因為各自不同的原因,急需要用錢,我這也是急人所急,能幫一把是一把。”
張真笑道:“原來如此,還真沒看出來黃老爺這麼心善,那麼替你修園子的那些人呢?聽說你不準讓他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