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沐朝把行李箱裡的東西全都拿出來掛好擺好鋪好，才如釋重負地坐在椅子上。
離顧詩語通知的十點半班會還有一個小時，從其他床位上的空曠程度來看，除了鍾靈秀以外的人應該都還沒到，可鍾靈秀也並不在寢室。
當下也沒有去其他地方的打算，尹沐朝拿出一本書讀起來，準備在宿舍等等還沒來報到的人。
過了快二十分鐘，程千錦拎著鼓鼓囊囊的行李包進來了，和尹沐朝對視時先是一愣，接著目光便柔和了下來。
“這麼早啊。”程千錦今天穿著一件藍色的衛衣，頭髮好像比期末時要短了不少，他也察覺到了尹沐朝發現了這一點，解釋道，“二月二龍抬頭嘛。”
“辛苦了。”尹沐朝將書合上，“假期忙的不行吧？”
“還好還好，一個星期前就回來了。”程千錦朝尹沐朝那邊探頭，“看的啥呢，魯……甚麼集？”
“沒甚麼。”尹沐朝把書收起來，“就是隨便看看打發時間等你們。”
“哦，這樣啊。”程千錦似乎也沒啥興趣，他把包往桌子上一放，“真好啊，你還保持著閱讀的習慣，我是已經甚麼書都看不進去了。”
“這東西嘛，各自的愛好罷了，喜歡與否，無可厚非。”
程千錦倒坐在椅子上雙手扒著椅背，問尹沐朝：“哎，你說以後會不會有一種技術，直接把書本的知識灌輸進腦子裡，就用不著一篇篇地讀和記了。”
尹沐朝一下子懵了。
“以現在腦科學的發展，說不定真要不了多久就實現了呢……”程千錦說到這裡發現尹沐朝的表情有些不對勁，“你怎麼了？”
“沒甚麼。”尹沐朝把書收起來，“想到了一些別的事……”
程千錦雖然好奇，但尹沐朝不願意說，自己更不會用潛能去讀取他的心情，只得換了個話題：“封烈他們的事情怎麼樣了？”
“這個嘛……”尹沐朝想了想，“還好吧，跟王鈴也算和解了，至於關係有沒有更進一步我就不得而知了。”
程千錦咧著嘴：“我看夠嗆。”
尹沐朝又講起了自己在駕校的事，並且掏出一個小本本，現在他也是有機動車駕駛執照的人了。
“厲害啊！”看著駕照上是尹沐朝的照片，程千錦讚歎不已。
“你要是去考的話肯定也行。”尹沐朝收回駕照。
程千錦搖搖頭：“沒啥興趣。”
“我記得你哥說過給你買車的吧？這也成不了動力？”
“不太夠。”程千錦漫不經心地說，“現在可以暫時用著我爸的司機，以後畢業了也會專門給我配一個。”
“那萬一有不希望司機打擾的場景呢？比如帶女朋友出去兜風啥的。”
程千錦微微把頭埋低：“也暫時不需要了。”
尹沐朝能感覺到程千錦還想說些甚麼，便選擇了沉默。
“聞菲菲轉學了。”果然，程千錦說到，“去了漢湘理工，以後不當精英了。”
尹沐朝大吃一驚：“不當精英了？”
“精英的身份只會加深她的痛苦。”程千錦情緒也很低落，“遠離岷江市對她更好。”
尹沐朝心裡唏噓，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天賦和優待，竟然就放棄了，但發生了那種事，聞菲菲的心情也不是旁觀者可以理解的。
“那以後，你們就是異地戀了？”
程千錦苦笑著點點頭。
支援聞菲菲的選擇，程千錦想必也下了很大的決心。
兩人正聊著，徐遠澤和封烈進了寢室。
“嗨！”程千錦振作起來，迎向封烈，兩人擊掌相擁。
“他倆啥時候感情這麼好了？”尹沐朝對往旁邊挪了一步的徐遠澤說。
封烈勾住程千錦的肩膀：“這可是我的感情導師啊，之前都沒辦法當面道謝呢！”
程千錦完全接受了封烈的過分親暱，任由後者搖晃著他的身體。
徐遠澤拉著行李箱，走到尹沐朝跟前，微笑著問：“靈秀和梁麒來了嗎？”
尹沐朝朝鐘靈秀的床位努努嘴：“不知道去哪兒了，小樑子還沒到呢。”
“報到結束有甚麼打算嗎？大夥兒今天聚個餐怎麼樣？”
“你是班長，你來決定。”尹沐朝抬頭看著徐遠澤，“不過還不知道下午的動員大會要開到幾點。”
封烈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是啊，一想到又要開會我就煩！”
“早點習慣吧。”程千錦也回到自己的座位，還是保持著一樣的坐姿，“在今年六月份之前，學校可不會管你煩不煩。”
“是啊，六月……”尹沐朝若有所思，“還有三個月了………”
十校大賽正在一天天地逼近。
就在這時，門口出現了另一個四人都十分熟悉的身影，梁麒到了。
“報告！”梁麒做了一個誇張的敬禮動作，“岷東學院32級一班6號床前來報到！”
藍髮小子的言行讓寢室內的氣氛更加活躍了。
“我跟秀秀打個電話吧！”程千錦保持著開心的表情，“就差他了。”
在梁麒佈置床位時，尹沐朝問：“小樑子，如何了？”
梁麒頭也不回：“也就那樣吧，總之，能應付開學檢測就行。”
雖然看不到梁麒的臉色，但無論是從語氣還是內容上來推測，梁麒應該還是沒能進入到潛能超越的境界。
“你們在說甚麼？”
看著封烈湊過來，尹沐朝回答：“沒甚麼。”畢竟這是答應過樑麒的事。
“切。”封烈有意擺出無所謂的樣子，退回到自己的床位。
“哦，你已經在宿舍外邊了啊。”程千錦重複鍾靈秀的話，就是為了讓其他人聽到，“那等大夥兒都收拾完，我們就出來跟你碰頭。”
掛了電話，程千錦看著各位，現在都在等待梁麒了。
十分鐘過後，岷東一班的五人走到了宿舍門口，臺階下果然站著另外的一名成員鍾靈秀，以及在他旁邊的班主任顧詩語。
鍾靈秀身著校服，而顧詩語則不同於往日，穿一套淡藍色的運動裝，只是眼鏡依舊是黑框的那一副，外表看起來跟高校學生也差不了多少。
“喲，沒想到還能提前看到詩語啊。”程千錦一邊下臺階一邊擺出陽光的笑臉。
“難怪你沒有在寢室。”尹沐朝走到鍾靈秀旁邊，“去特訓了？”
鍾靈秀雙手插兜：“我兩天前就來了。”
看來這個假期鍾靈秀是憋壞了，還沒到開學的日子就迫不及待地尋求顧詩語的指導。
“怎麼樣怎麼樣？”封烈興致勃勃地問鍾靈秀，“成功了嗎？你的專屬潛能。”
“還差最後一個步驟。”回答的是顧詩語，“實戰的步驟。”
封烈拍了拍胸脯：“好說好說，實戰嘛，走，現在就去，我奉陪到底！”
“不了。”鍾靈秀回絕，“顧詩語說今天不是時候。”
顧詩語再次接過話：“陪練的事我自有安排。”
封烈捺下眉毛：“真是的，這還要看看黃曆嗎？”
徐遠澤瞥了眼尹沐朝，後者現在正看著梁麒若有所思，一言不發。
“收心會是下午兩點，結束後立刻開始開學檢測。”顧詩語通知，“現在都有空的話，去教室提前進行班會吧。”
“啊？這麼趕啊？”也不止程千錦一人這麼覺得。
“最關鍵的一學期，一寸光陰一寸金。”顧詩語的解釋無形中又讓眾人體會到了更強大的緊迫感。
前往教學樓的路上，徐遠澤走到尹沐朝身邊：“對顧老師剛才的話你有甚麼看法？”
“啊？”尹沐朝看起來完全沒有想過，“班長，你指的是甚麼？”
徐遠澤說出了自己的見解：“感覺她對靈秀的成果非常自信啊。”
“自信？”尹沐朝稍微歪著頭，“為甚麼？”
這不太像尹沐朝平時的態度，但徐遠澤還是繼續往下說：“之後再確定陪練的事，應該是要以開學檢測的結果來選擇我們之中最強的一個作為靈秀的對手吧。”
“你說的很有道理，難怪詩語會拒絕封烈的主動請纓。”
這樣思考著的樣子，才是徐遠澤熟悉的尹沐朝：“不過，最終還是你和阿烈之中的一個。”
“難說。”尹沐朝看向徐遠澤，“萬一是班長你呢？”
“別揶揄我了。”徐遠澤看著前方，教學樓已經在眼前了，“開學檢測，對我來說就是種折磨。”
尹沐朝嘆氣道：“唉，這是十校大賽前最後一次開學檢測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徐遠澤的表情溫和了下來，“梁麒和千錦，如果這次檢測沒有達到潛能超越的水平，就無法保證在十校大賽前他們能夠突破。”
“這……”尹沐朝顯然不能告訴徐遠澤自己真正的想法，但這位敏銳的班長的說法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作為一個重點班，倘若在十校大賽前潛能超越級的成員還未過半，恐怕學校是不會接受的。”徐遠澤踏上了進入教學樓的第一個臺階，陽光被隔絕在了屋簷下，“是我拖了一班的後腿，讓他倆的壓力變得更大了。”
尹沐朝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出言安慰，腳步不禁放緩，只能看見徐遠澤落寞的背影。
到了教室，眾人就坐，顧詩語隨意地站在講臺上，從講臺桌的抽屜裡摸出投影儀的遙控器拿在手裡，她沒帶任何裝置不可能啟動投影儀，這只是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彷彿班會對顧詩語來說也不過是走個過場。
“鼓勵的話壓力的話，這些心理建設留著讓領導跟你們說。”顧詩語身體貼著講臺桌，“我想講的是具體的工作。”
“具體的工作？”徐遠澤重複。
“下午全校師生都要參與，但重點會放在32級身上，而你們跟二班又是年級的主角，所以召開這個收心會就是為你們服務的。”
“你這麼一說更不想去參加了……”
顧詩語沒有理會封烈的吐槽：“服務你們本質上還是為了十校大賽，所以我要講的內容就是，你們要開始為十校大賽做具體的工作了。”
沒有說是“準備”，而是用“工作”一詞，尹沐朝也不知道接下來顧詩語會說些甚麼。
“離十校大賽還有三個月，這三個月的時間內，一支隊伍的成員、職位、實力預期都不再會有較大的變動，所以我想你們在提升自己的同時，更應該有意地聚焦潛在的對手。”顧詩語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各個高校的重點班級。”
徐遠澤點點頭：“也是，說到十校大賽，每個學校大機率都會派出重點班參與。”
“其實從進入岷東開始你們就接觸過其中的不少班級，有的甚至還交過手。”顧詩語推了推眼鏡，“再加上上學期的校外考察，對不同學校的不同重點班，你們理應有自己的看法了。”
封烈難以置信：“每所學校都有兩個重點班，顧詩語，你的意思是讓我們用三個月的時間去關注十八個班級？”
程千錦把右手肘架在桌面上，抬起手指指向門外：“不止呢，應該是十九個班。”
“的確。”鍾靈秀也認同，“在獲得參與十校大賽的資格之前，二班就已經是我們的對手了。”
顧詩語左手握著遙控器，不斷輕輕拍在右手掌心，有節奏地發出啪啪的聲音：“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為你們提供大名單，以及儘量創造跟對手接觸的機會。”
顧詩語之所以要說盡量，是因為透過學校官方的渠道約戰已經不太可能了，至少尹沐朝是這麼認為的，如今想要參加十校大賽的班級一定會開始隱藏真實水平，並且一味地索戰，反倒會被各路對手研究。
“目標是為了取得更好的成績，真的所有班級都會遵守規則嗎？”封烈趴在桌子上，慫恿道，“詩語，給我們透露點內部資訊唄！”
顧詩語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說：“除此之外你們本身的進步也不能落下，趁這周還沒有開始安排課程，我有幫你們預約一場對戰訓練。”
“嗯？”尹沐朝剛剛還在想接下來的三個月一班應該是要偃旗息鼓了，可顧詩語的話立刻出乎了他的意料，“顧老師，是哪一個班在這種時候還願意跟我們約戰呢？”
感到困惑的還是徐遠澤，他也懷有跟尹沐朝同樣的想法，於是問：“而且此時此刻我們繼續對外展示自己的實力是否欠妥？”
“我可沒說是對外。”顧詩語順便回答了尹沐朝的問題，“也沒說會是‘哪一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