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沐朝從衣櫃裡取出一件卡其色的毛衣，從今天開始，他也將不得不向深秋的溫度屈服了。
明明上週還是二十多度的暖和天氣，時間來到十月的下旬，溫度驟降，早上起床連十五度都沒有，還好昨天返校時媽媽給尹沐朝準備了厚衣服，才讓他不至於像隔壁床的封烈那樣，被岷江市這喜怒無常的天氣折磨感冒。
再披岷東學院的白色長袖校服，尹沐朝對五號床喊道：“小樑子，我先去教室了。”
岷東32級的二年級學期正式開始，正如之前瞭解到的一樣，領到了屬於自己的培養方案後，他們根據潛能的不同被分到了各自的專項訓練組，接受幾人一組的小課堂教學，以班級為單位的課程則變得非常少，六個人能聚在一起的時間自然沒有上一年那麼多了，還好今天一早尹沐朝還是能跟梁麒在一起上課。
至於徐遠澤，在大家去上專業課程時他往往會去接受顧詩語的一對一指導，畢竟他能不像其他五人有培養方案。開學時圍繞他的風波，最後的解決方式是學校替他隱瞞了沒有潛能的事實，讓他繼續擔任一班的班長。
整個上午都要面對同一個老師屬實有點枯燥，即便四堂課中間夾著休息時間，在中午下課鈴響起的瞬間，尹沐朝還是想第一個衝出教室。
“先去吃點甚麼吧？”梁麒問，“你下午還有課嗎？”
尹沐朝搖搖頭：“再上可就要累死了。”
“我也沒有了。”梁麒說，“不如我們到學校外邊去吃？”
既然選擇好好休息，尹沐朝便接受了梁麒的提議，兩人出了教學樓，就徑直往校門口走去了。
校門口的學生寥寥無幾，畢竟岷東學院統共就四個年級，一個年級不超過一百號人，再加上四年級的學長學姐普遍都在校外實習，其他三個年級大多數學生下午還有課，放眼望去都找不到幾個像學生的人。
“在學校外邊做生意可夠虧的。”尹沐朝感嘆。
“不過都有政策補貼嘛。”梁麒覺得還好，“只要是圍著精英轉，就有錢拿，這就是岷江。”
兩人正準備就這個話題繼續展開討論，一名年輕女子橫到他們面前，打斷了他們的閒聊。
“你，你們好，打擾一下……”女子聲音很小，她身著正裝和過膝裙，淺藍色的襯衣，脖子上繫著鉑金色的細項鍊，頷首低眉顯得侷促而緊張，“你們是岷東的學生麼？”
尹沐朝和梁麒相顧無言，毫無意義的問題，兩人現在都穿著岷東學院的校服。
“啊啊啊，也是也是，這身衣服，我沒必要這麼問的。”女子膽怯地打量著兩人，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能不能求你們幫我一個忙？”
“求這個字太重了。”梁麒回答，“你得先說是甚麼事兒，對吧？”
“也不是甚麼難事……”女子揹著手，雙手的手指勾在一起，始終沒有抬起頭，難以啟齒地說，“我的手機沒電了，能不能，幫我充會兒電？”
在這個無線充電器普及的時代，竟然還遇到這種問題，連尹沐朝也覺得有些小小的驚訝。
“雖然這麼說有些冒犯啊……”梁麒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說出口，“旁邊隨便找家餐飲店都可以免費提供充電服務呀……”
“這個……”女子諂笑，“我不是精英嘛……”
尹沐朝和梁麒帶著女子到了街對面的簡餐店，也就是兩人本來打算吃中午飯的地方，由尹沐朝用手機開啟了桌上無線充電裝置的使用許可權，之後讓給女人使用。
“啊，得救了！做精英就是便利呀！”女子拍拍胸口，發出一聲近乎呻吟的嘆聲，接著才轉過身，對兩人深深地鞠上一躬，“非常感謝兩位同學！”
尹沐朝連忙擺擺手：“舉手之勞，不必這麼客氣。”
看著兩人臉上仍舊掛著疑惑，女子知道他們為了甚麼而露出這種表情，於是自我介紹：“我叫陶衍，今天是來貴校面試的。”
“面試？”尹沐朝看陶衍的外表雖然年輕但絕對不是高校學生。
“嗯。”陶衍點點頭，“我是來應聘研究員的。”
“研究員……”梁麒重複道，果然不是學生。
“是的，我剛剛從外地大學研究生畢業，想在岷江市找一份從事潛能研究的工作。”陶衍講述著，“所以來岷東學院試一試。”
梁麒直言不諱：“陶姐，這恐怕不容易吧，我們岷東的教師全部都是精英，就連工作人員也幾乎人人都有潛能。”
陶衍嘆了口氣：“是啊，作為精英來研究潛能會更好上手，而且在岷江辦事也方便——瞧瞧我，連想充個電都只能求助你們。”
說到這裡，陶衍讓自己振作起來，對尹沐朝和梁麒說：“我的手機已經可以開機了，你們想要吃點甚麼嗎？姐請你們，就算是你們仗義相助的報答。”
飢餓感使得尹沐朝和梁麒不打算再客氣，於是兩人沒有推辭，接受了陶衍的一番好意，尹沐朝點了一份千層意麵加葡萄汁，梁麒點了一份西冷牛排加奶油蘑菇湯，而陶衍只要了一杯檸檬水。
“陶姐不餓嗎？”剛點完餐，梁麒就問。
“我現在不吃。”陶衍說，“我跟我弟約好了等我面試完他來接我回去，我已經跟他發訊息了。”
“陶姐還有一個弟弟啊。”
“是啊。”陶衍臉上又多了幾分精神，“他跟你們一樣，也是精英噢！”
等待上菜的時間並不長，兩人再次感謝陶衍後，便開始吃起來。
“那面試結果如何呢？”梁麒剛嚥下一小塊牛排。
這個問題換來了陶衍的沮喪，她右手扶著額頭，滿是遺憾地回答：“唉，原本我認為，自己帶來參與面試的數學模型一定能幫我獲得岷東的offer，可是，在手機連線投影向面試官們講解的時候……”
尹沐朝也停止了進食：“怎麼了？”
陶衍苦笑：“手機沒電了……”
“啊？”尹沐朝和梁麒差點驚得從椅子上栽倒下去，“原來是這樣啊，所以你才在校門口找人幫忙充電……”
“沒辦法嘛……”陶衍嘟著嘴，好像發生這一切並不是自己的問題，“面試之前太緊張了，只能瘋狂地刷手機分散注意力。”
“分散到沒電了都沒注意嗎……”尹沐朝心裡吐槽。
面試現場出現這種事故，再加上本來就不是精英，結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真可惜，我對我的敲門磚真的很有自信的。”陶衍喝了一口檸檬水，“要是能再有一次機會就好了。”
“陶姐。”梁麒產生了好奇，“能透露一下，你的自信之作是哪方面的嗎？”
說到這個話題，陶衍突然就來了精神，顯擺起來：“哼哼，我雖然不是精英，但本科和研究生的專業方向都是對大腦的研究，我的模型是結合數學理論後，透過外力對精英潛能直接的，永久的增強。”
尹沐朝和梁麒都聽得瞪大了眼睛，陶衍這麼大的口氣，跟之前判若兩人。
“怎麼樣？作為精英，也很期待我的成果問世吧？”
“這……”尹沐朝說，“僅僅是理論的話，要實現還是不容易的吧？”
“的確不容易。”陶衍承認，“以我自己的能力和大學實驗室的條件也只能構建出理論模型，要想付諸實踐肯定需要大量的資源和業界專家的指導，所以，我才想到要到精英高校任職。”
梁麒點點頭：“且不說滿足陶姐提到的條件，光是進行潛能實驗的許可，也只有精英高校和研究機構才擁有。”
“是這樣沒錯，所以，我還會繼續向高校投簡歷。”陶衍伸了個懶腰，“只是很可惜，以後是不可能在工作崗位上見到你們了。”
談話進行到這裡充滿了遺憾，於是尹沐朝轉移了話題：“話說，陶姐，你為甚麼會選擇求助我們啊，剛才外邊的人雖然不算多，但我看你也在校門口糾結了很久吧？”
陶衍靦腆地笑著：“是的，我一直都沒下定決心尋求幫助，畢竟這種事還是蠻丟臉的，好在你們兩位從外表上看都挺友好的，才讓我鼓起勇氣搭訕。”
“這算是誇獎麼？”梁麒笑著看向尹沐朝，尋求後者的同意。
“還有啊……”陶衍也看向尹沐朝，問，“我總覺得同學你有一點面熟，哦，對了，還沒問你們名字呢！”
“尹沐朝。”
“梁麒。”
“尹沐朝……”陶衍重複了一遍，“沒甚麼印象。”
正在此時，遠處響起一陣摩托車引擎的轟鳴，引得尹沐朝和梁麒探頭去看，而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在餐廳門外戛然而止。
一名戴著黑色頭盔，穿著黑色皮夾克和黑色長褲的男子駕駛著一輛黑色的街車停在了餐廳門口，他取下頭盔，露出子彈頭髮型和俊朗的外表，他望了一眼餐廳內，把頭盔扣在車頭，跨下摩托車，大步向尹沐朝等人走來。
男子的腿很長，身高要比鍾靈秀還要高，走路時雙手插兜，挺起胸膛，結合一身的黑色，有一種極強的氣勢，尹沐朝還注意到，他的衣領是故意立起的，本來他的臉就小，現在更是直接遮住了半個臉頰。
“喂……”梁麒小聲對尹沐朝說，“朝我們來了？”
“好像是……”尹沐朝迅速掃視了周圍，並沒有其他客人，“梁麒，你沒在網上瞎惹人吧？”
“我，我應該沒有吧……”梁麒正打算仔細回想，一下子反應過來，“為甚麼說我啊，哎，尹沐朝，不會是你引來的吧？”
“老弟！”
陶衍的一聲呼喚，打消了兩人的戒備，卻又在心頭冒出了疑問。
“真的很煩。”男子嘴裡嘖了一聲，此刻他已經立在了三人面前，把車鑰匙拍到桌上，“手機能沒電的啊。”
陶衍從椅子上躍下，站到男子身旁，向尹沐朝和梁麒介紹：“這是我弟弟，陶建斌。”
這樣一個穿著和行為舉止十分引人矚目的傢伙，竟然有一個和自身風格完全不搭的名字。
“你，你好……”尹沐朝和梁麒還是站起來打招呼。
“切。”陶建斌倒是一點不友善。
“喂。”陶衍拍了拍弟弟的後背，“要不是兩位同學幫忙，我都聯絡不上你，你還不謝謝人家。”
“我幹嘛要謝啊？”陶建斌比陶衍高出很多，現在也是低頭看著姐姐，“真的很煩，不是你自己白痴麼？”
這姐弟倆的關係和自己與尹沐夕完全不一樣呢，尹沐朝心裡想著。
見陶建斌不情願的樣子，陶衍也只好對尹沐朝和梁麒說：“那我就先走啦，今天實在是太感謝你們了，哎，你們叫甚麼來著……”
真是夠粗心大意的，梁麒重複：“梁麒。”
“尹沐朝。”
“尹沐朝？”聽到這個名字，陶建斌突然皺起了眉毛，“岷東的魔術師？”
“哦哦哦！”弟弟提起這個稱呼，陶衍才記起來，“我說怎麼感覺他有些面熟！”
“大明星。”梁麒也挖苦身邊的友人。
尹沐朝撓撓頭：“啊，的確是我。”
“顯眼包。”陶建斌嘴裡吐出三個字，然後拉著陶衍的手臂就往外走。
“尹沐朝，梁麒。”陶衍邊走邊回頭，“今天謝謝你們了！”
“走了！”陶建斌反感地說，“真的很煩！”
引擎聲再度響起，陶氏姐弟留下一條長長的尾氣，消失在了路的盡頭，留下尹沐朝和梁麒，隔著餐廳的玻璃外牆，愣了好久。
“那個陶建斌。”梁麒吐槽到，“好裝啊……哪兒有人大庭廣眾下穿那種衣服的，還把領子立起來。”
和陶衍的性格截然相反，初次見面尹沐朝只能體會陶建斌的惡劣，於是他也想跟著說幾句，可另外一樣東西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讓他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小樑子……”甚至在尹沐朝的頭上都快要看到一條條黑線了，“陶姐她，又把手機忘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