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啟動,身披岷東白色校服的尹沐朝望著窗外的景色,和城市相關的元素越來越少,在被幾條高架遮擋視線後,眼前就只剩農田了。
岷江市作為教育特區,還能這樣保留廣袤農田的只有東北部的錦華區了,儘管如此,其他的規劃用地的擴張也在不斷削減耕地的面積,岷江市不需要種地產糧自給自足,打著發展旗號的各領域機構和企業巴不得把第一產業全部薅乾淨,以至於岷江市市民週末或假期去城郊遠足所體驗的“大自然”,也多半是人造的。
當然,一班此行並不是為了親近大自然,更不是衝著錦華區的農田來的。
開學的第一個星期五下午,顧詩語就把六人召集到一起。
“詩語喲,有甚麼事情不能聊天群通知嗎?本來今天下午都沒課了的。”程千錦抱怨道,經過一個月的調整,他總算脫離了上期期末那副行屍走肉的模樣了。
見眾人已到齊,顧詩語站在講臺上說:“上學期結束後,我們一班大多數人的成績都達到了預期,但是,我能感覺到班上從期末持續到現在的一種氣氛——浮躁。”
顧詩語的話引起了眾人的竊竊私語,尤其是封烈,左顧右盼,想知道顧詩語說的究竟是誰。
“這種浮躁的來源主要是部分同學對自己能力的不認可,我明白,你們都是作為驕子進入了精英學院,第一個學期卻發現每一個人跟自己都一樣,甚至被別人給比了下去,喪失這種你們多年養成的‘主角感’,的確容易讓心態發生轉變,產生自我懷疑。”
當中最明顯的自然是徐遠澤和程千錦。
“你們的路還長,學校的培育計劃也才進行一小部分,我希望你們順其自然,不要因為急功近利去想,甚至去做迫使自己變強的事,小心走火入魔。”
“變強也有錯麼?”
顧詩語面向提問的鐘靈秀:“想變強沒有錯,但不是每一條變強的路都適合你們,走上前進之路的前提,是清晰自己的定位——有一句哲語叫Know yourself,我認為,人的一輩子都應當踐行這句話,只是不同的年段不同的身份所思考的層次不一樣。”
“認識你自己。”尹沐朝喃喃道。
開場白結束,顧詩語進入正題:“下週二約了和外校的對練,這將是你們第一次以全員一起出場的形式與岷東以外的學生作戰。”
“也不至於是第一次吶。”封烈饒有趣味地看了看其他人,“只是詩語你不知道罷了。”
顧詩語沒有理會:“下週二早上八點,全員穿校服,統一到校門口集合,會有校車送我們到目的地。”
“不在學校嗎?”梁麒連續提問,“那就是在其他學校?”
“所以對方是哪個學校呢?”尹沐朝接過樑麒的話。
“琉璃學院。”
琉璃學院,聽起來像是童話或者言情小說裡才會出現的名字,但岷江市的琉璃學院並沒有甚麼浪漫色彩,至少當人們談起它時更多的內容是它建立和發展的殘酷過往。
琉璃和萬新一樣,是十校聯盟中的私立學校,並且琉璃建校時也看重了墨池的名氣,花了大價錢跟墨池“攀親戚”,幾乎以墨池分校的身份活躍在岷江市。
這樣的金字招牌給琉璃吸引了大量優質的生源和師資,加上校董的財力雄厚,很快琉璃學院就在當時還未成立十校聯盟的岷江特區教育界嶄露頭角。
但商人是逐利的,在享有盛譽以後琉璃也想沿襲“收分校”的模式,不過是把自己擺到了墨池學院的位置,此舉自然導致了墨池學院的反對,兩方的分歧不可調和,最終在“琉璃教育”的股東大會上學校的管理層進行了重組,剔除了所有的“墨池元素”,分校的身份成為歷史,獨立的琉璃學院成為資本的寵兒。
更令墨池不能接受的是,“分家”的那年,琉璃的畢業生就以岷江特區第一的成績把墨池踩在腳下,雖然第二年墨池迅速恢復了霸主地位,但琉璃的“背叛”永遠成為了墨池校史的汙點。
“下五校啊。”聽到這個名字封烈倒顯得輕鬆,“明白了,白眼鏡,這是給我們找自信來的。”
“是啊,送你們的開學禮物。”
大巴車停靠在了停車場,眾人下車,尹沐朝抬頭望,停車場後的建築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琉璃教育”。
梁麒也仰著頭:“琉璃怎麼在這麼偏的地方搞了個辦公樓啊。”
“聽說是當時買了地想建分校,結果十校聯盟組建,給琉璃叫停了。”程千錦解釋道,“現在用來幹甚麼那我就不知道了。”
最後一個走下車的是顧詩語,她手裡握著手機:“我們就不進去了,他們馬上出來。”
顧詩語口中的“他們”,就是今天岷東一班的對手,來自琉璃學院本屆一年級的六班,就在眾人下車後不久,從辦公樓的大門口走出了七人。
“等你們好一會兒了。”韋十站在最前面,雙手叉腰,他身後一字排開的六名學生都穿著紫灰相間,袖縫處亮黃色條紋的琉璃校服。
尹沐朝觀察眼前的六班成員們,是一女五男,左右兩端的男生最顯眼,因為他們的身高估摸著都在一米八五上下,一邊立一個,彷彿是六班的門神,尤其是右邊的那個一臉不難煩的男生,長得非常白,甚至讓尹沐朝覺得他的臉在反光。
“跨幾個區過來是這樣的。”顧詩語也走上前,“等下帶我去開張票,我好報銷車費。”
封烈戳了戳徐遠澤:“他們認識啊?”
徐遠澤搖搖頭:“不知道,不過顧詩語說話明顯比平常多了些輕鬆的情緒,應該認識吧,不然也不會約琉璃的。”
“切,我還真以為是給我們找自信的呢。”
跟顧詩語打過招呼後,韋十讓出身位:“同學們互相介紹一下吧!”
啊?還要先相互認識?尹沐朝覺得奇怪,兩位班主任其樂融融的,待會兒十二個人就要開戰了,竟然也要像他倆一樣樂呵呵的麼?
琉璃的同學倒是聽話,為首的戴眼鏡的男生上前,禮貌地說:“我是琉璃六班的班長,蒲英。”
接著另外一位戴眼鏡,稍矮一點的男生也說:“王聰。”
韋十哈哈大笑,拍了拍一位還不知名的男生的後背:“詩語,看把你的學生們緊張的,又沒讓他們介紹些別的。”
他的舉動刺激了一班的眾人,梁麒立即開口:“梁麒。”
“封烈。”
“徐遠澤。”
“程千錦。”
“尹沐朝。”
而鍾靈秀生氣的表達跟其他五人不一樣,他壓根不想開口。
“韋旭。”被韋十拍後背的男生說,跟韋十同姓,尹沐朝這才發現兩人長得是有些相像。
矮矮胖胖臉上一直掛著笑容的六班唯一的女生說:“金曦,請多指教。”
兩側的男生,過曝的那個叫鄭光澈,他的聲音尖而沙啞,另外一個叫成昱。
韋十舉起右手腕,上面佩戴了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手錶:“快十點半了,既然都相互認識了,我們就立刻進入作戰演習吧。”
十二個人在自己班主任的帶領下去到了寬闊馬路的對面,接著兩隊人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這是……”尹沐朝向旁邊看去,竟是一個村落,一層或兩層的木質樓房殘破不堪,遠處也有一些磚牆,也不過是斷壁殘垣,和馬路對面的辦公大樓形成鮮明的對比。
“琉璃的演習場地,也是你們今天要作戰的地方。”顧詩語說。
“甚麼?”眾人聽罷都朝村落看去。
梁麒感嘆道:“這,這太大了吧!”
“20畝。”顧詩語回答。
“村民呢?”徐遠澤問顧詩語,“雖然從這裡看起來很破敗,但內部不至於都是這個樣子吧?”
“模擬的村落,建起來就這樣,從未住過人。”
鍾靈秀評價道:“財大氣粗的私立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