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界歸來的第三天夜裡，方振眉沒有睡。
他坐在老槐樹下，從懷中取出那片方家老宅的瓦礫，握在手中。瓦礫粗糙，邊緣鋒利，月光照在上面泛著青灰色的光。林若雪從正堂裡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振眉，你還不睡？”
方振眉將瓦礫收入懷中。“在想振眉閣以後的路。”
林若雪靠在他肩上。“你有甚麼想法？”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振眉閣現在有一百三十多名弟子，實力不弱於小宗門。我想把它升格為振眉宗。”
林若雪抬起頭，看著他。“開宗立派？”
方振眉點了點頭。“方家散了，但振眉閣不能散。我要讓振眉宗成為方家的根。”
林若雪握住他的手。“我支援你。”
翌日清晨，方振眉將眾人召集到正堂。方浩軒、江如龍、沈清辭、林玄、陸青圍坐在石桌旁，林若雪站在方振眉身邊。方振眉將開宗的想法說了一遍。
方浩軒第一個跳起來。“三弟，開宗立派？太好了！振眉宗，這名字氣派！”
江如龍點了點頭。“振眉閣的實力確實夠了。天劍宗宗主也說過，振眉閣已經是一方勢力。”
沈清辭翻開冊子。“開宗大典需要邀請各宗，準備場地、宴席、禮品。至少要一個月。”
方振眉想了想。“那就一個月後。沈師兄，你負責寫請帖。浩軒哥，你負責佈置場地。陸青，你負責訓練弟子演練劍陣。若雪，你負責內務。”
眾人齊聲應和。
訊息傳出去後，東域震動。振眉閣雖然成立不到兩年，但方振眉的名聲早已響徹東域——十六歲的大乘修士，蕭秋水的傳人，覆滅天羅宗的功臣。天劍宗宗主第一個回覆，屆時將親自到場。玄天宗楚天闊送來賀信和一批靈石。落霞宗陸遠送來一株千年靈芝。周邊十幾個小勢力也紛紛回覆。
方浩軒每天拉著江如龍佈置場地，把青竹峰上上下下打掃得一塵不染。沈清辭寫了三十多封請帖，字跡工整，措辭得體。陸青帶著弟子們在練功場演練劍陣，劍光整齊劃一。林若雪帶著張媽生前收的幾個女弟子張羅宴席，選單改了又改。
方振眉每天清晨在老槐樹下打坐。他的劍意已經徹底穩固在大乘初期，泥丸宮中的元神化作一團柔和的光，與丹田中的靈氣海洋融為一體。他伸手摸了摸張媽的墓碑，碑上的字是他親手刻的。
“張媽，振眉閣要升宗了。您看到了嗎？”
一個月後，開宗大典如期舉行。
青竹峰張燈結綵，山門處鋪了紅毯，兩側插著“振眉宗”的旗幟。弟子們穿著嶄新的月白色道袍，腰間懸著統一配發的鐵劍，列隊站在紅毯兩側。天劍宗宗主第一個到，身後跟著兩位長老。他走上山來，將一塊匾額遞給方振眉。
“劍道無雙。四個字，送給你。”
方振眉接過匾額，掛在正堂門楣上。四個字筆力遒勁，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多謝前輩。”
玄天宗楚天闊帶著幾個隨從趕到，送上一批靈石和丹藥。“方閣主——不，方宗主，恭喜恭喜。”
方振眉抱拳。“楚少主，裡面請。”
落霞宗陸遠、以及周邊小勢力的代表陸續到來。正堂裡坐滿了人，茶香嫋嫋。方振眉站在正堂門口，林若雪站在他身邊。方浩軒、江如龍、沈清辭、陸青站在兩側。
宗主走上石階，聲音洪亮。“吉時已到，開宗大典開始！”
方振眉走上前，從宗主手中接過一面嶄新的旗幟，插在正堂門口的旗杆上。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的“振眉宗”三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從今日起，振眉宗正式成立。我為宗主，林若雪為副宗主。方浩軒、江如龍、沈清辭、陸青為長老。”
眾人齊聲應和。就在這時，山門外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一個黑袍人從山門外飛來，落在院中。正是天羅宗西域分舵主。他的左肩上還纏著紗布，面色蒼白，但眼中滿是怨毒。身後跟著二十多個黑衣人，修為從金丹到元嬰不等。人群中還有三個化神期的修士，手持法器，殺氣騰騰。
“方振眉，你以為天羅宗滅了嗎？今天，我要毀了你的開宗大典！”
方振眉看著他。“你的傷沒好。”
分舵主咬著牙。“沒好，但也夠了。”他一揮手，黑衣人蜂擁而上。方浩軒、江如龍、沈清辭、陸青帶著弟子迎戰，劍光飛舞。那三個化神期修士直奔方振眉而來。
方振眉沒有動，右手握住劍柄。三人同時出手，一道火蛇、一道冰錐、一道雷光從三個方向襲來。方振眉將“無劍之境”融入劍中，一劍斬出。沒有劍光，沒有風聲，只有一道無形的劍意在院中轉了一圈。火蛇熄滅，冰錐碎裂，雷光消散。三個化神期修士同時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分舵主的臉色變了。他拔出重劍，一道黑色劍氣斬向方振眉。方振眉側身一閃，避開了劍氣，第二劍已經刺出。劍意無聲無息，擊在分舵主的胸口。他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方振眉收劍入鞘，走到分舵主面前。分舵主靠著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中滿是恐懼。
“你……你怎麼可能……”
方振眉看著他。“你的修為很強，但你的心不夠靜。你太想贏了。”
分舵主咬著牙，沉默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我輸了。”
方振眉伸出手，按在他的丹田上，將他的修為廢去。分舵主癱倒在地，面色灰敗。其他黑衣人看到首領被廢，紛紛潰散。方浩軒等人追了一陣，殺了幾個，然後返回。
方振眉站在正堂門口，看著眾人。“開宗大典，繼續。”
大典結束後，各宗賓客散去。方振眉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面“振眉宗”的旗幟。月光灑在旗幟上，旗上的三個字清晰可見。
林若雪從正堂裡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靠在他肩上。
“振眉，從今天起，你是宗主了。”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你也是副宗主。”
林若雪笑了。“我沒想到，有一天會當上副宗主。”
方振眉看著她。“你做得很好。”
夜風吹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張媽的墳在旁邊，安靜地臥著。方振眉站起身來，走到墳前，從懷中取出那片方家老宅的瓦礫，放在墓碑前。
“張媽，振眉宗成立了。這是方家老宅的瓦礫，我把它放在這裡。方家的根，就在這裡。”
他轉過身，扶起林若雪。“走吧，回去。”
兩人並肩走回正堂。路過練功場時，弟子們還在練劍，劍光在月光下閃爍。方浩軒在指點幾個新來的弟子，聲音洪亮。江如龍和沈清辭在整理賀禮清單。陸青在藏經閣裡看書。
方振眉停下腳步，看著這一切。林若雪握住他的手。
“振眉，你在想甚麼？”
方振眉想了想。“想以後。振眉宗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強。但不管多大，這裡都是根。”
林若雪靠在他肩上。“我們一起守。”
方振眉點了點頭，兩人並肩走進正堂。月光從門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條細細的光線。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將滿院的月光關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