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來投後的第十天，方振眉去了一趟天劍宗。
宗主正在正殿中打坐，聽到腳步聲睜開眼。“有事？”
方振眉在蒲團上坐下。“前輩，弟子想回下界一趟。帶若雪回去看看。”
宗主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去多久？”
“十天半月。”
宗主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他。“跨界傳送陣的令牌。去吧。早去早回。”
方振眉接過令牌，躬身行禮。“多謝前輩。”
方振眉回到振眉閣，將眾人召集到正堂。方浩軒、江如龍、沈清辭、林玄、陸青圍坐在石桌旁，林若雪站在方振眉身邊。
“我要回下界一趟。浩軒哥、江師兄，你們跟我去。沈師兄，振眉閣交給你。陸青，你協助沈師兄。”
方浩軒眼睛一亮。“三弟，回下界？太好了！我好久沒回去了！”
林若雪握住方振眉的手。“振眉，我也去。”
方振眉點了點頭。“一起。”
翌日清晨，方振眉帶著林若雪、方浩軒、江如龍離開青竹峰，飛往天劍宗禁地。跨界傳送陣的石臺依舊，符文暗淡。方振眉將令牌嵌入陣眼，符文依次亮起，青色的光芒將他們吞沒。
光芒散去，他們站在了下界的荒野中。天是藍色的，雲是白色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林若雪深吸一口氣，眼眶紅了。
“回來了。”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縱身躍起，向落霞山飛去。
落霞山的山門還是老樣子，青灰色的石門，刻著古樸的符文。守門的弟子換了新人，不認識方振眉，攔住了他們。
“你們是誰？”
方浩軒上前一步。“我們是落霞山的弟子，回來看看師父。”
守門弟子面面相覷。這時，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從山門內走了出來，正是當年與方振眉有過一面之緣的周長老。他看了方振眉一眼，愣住，然後眼眶紅了。
“方……方振眉？你回來了？”
方振眉點了點頭。“周長老，師父在哪？”
“正殿。他剛出關，正在鞏固修為。”
正殿中，青玄真人盤膝坐在石臺上。他的修為已經突破了化神初期，氣息沉穩。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看到方振眉，愣了很久。
“振眉？”
方振眉走到殿中央，跪下，磕了三個頭。“師父，弟子回來了。”
青玄真人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扶起他。他的手在微微發抖，眼眶紅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看著方振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大乘初期？你……你才十六歲。”
方振眉點了點頭。“弟子僥倖。”
青玄真人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你比你師父強。”
方振眉在落霞山住了三天。他每天清晨在練功場指點弟子，上午陪青玄真人喝茶，下午在山中散步。林若雪也跟著，安靜地陪在他身邊。方浩軒和江如龍去找當年的師兄弟敘舊，喝得醉醺醺的。
第三天傍晚，方振眉站在藏經閣後院的莫道子墓前。墳頭長滿了青草，竹掃帚還插在墳頭，已經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下光禿禿的杆子。他蹲下身，將竹掃帚扶正，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老人家，弟子回來看您了。振眉閣很好，弟子也很好。您安息。”
他跪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暮色四合。林若雪走過來，輕輕扶起他。
“走吧，明天還要去青州城。”
翌日清晨，方振眉帶著林若雪、方浩軒、江如龍離開落霞山，向青州城飛去。青州城的城牆還是那座城牆，城門還是那座城門。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很多店鋪都關了門。
方振眉落在城門口，走進城門，沿著熟悉的街道向北走去。賣糖葫蘆的攤子沒了，賣包子的夫妻也不見了，茶攤換成了雜貨鋪。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方家宅院的門虛掩著，門上的銅環鏽跡斑斑。方振眉推開門，走了進去。院中長滿了雜草，石階上落滿了枯葉，正堂的門倒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門口。老槐樹已經不在了，只剩下一個深深的坑。
方振眉站在院中，沉默了很久。林若雪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振眉，你難過嗎？”
方振眉搖了搖頭。“不難過。根不在這裡了。”
他走到正堂門口，彎腰撿起一片瓦礫，握在手中。瓦礫粗糙，邊緣鋒利。他將瓦礫收入儲物戒指，轉過身。
“走吧，去給爹上墳。”
方天豪的墳在城外的山坡上，墳頭長滿了青草。墓碑上的字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但還能辨認。方振眉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林若雪跪在他身邊，也磕了三個頭。方浩軒和江如龍站在後面，鞠了躬。
方振眉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壺酒，倒在墳前。“爹，兒子回來看您了。兒子現在是大乘修士了，振眉閣也建起來了。您放心，方家不會斷。振眉閣就是方家的根。”
他跪了很久，直到太陽西沉，暮色四合。林若雪扶他起來，兩人並肩站在墳前。晚風吹過，枯草沙沙作響。
方振眉轉過身。“走吧，去林家。”
林遠圖的墳在城東的林家祖墳。林若雪跪在墳前，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哭了很久，方振眉蹲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
“若雪姐姐，林伯伯走了。但你還在。振眉閣就是你的家。”
林若雪抹了抹眼淚，點了點頭。她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爹，女兒過得很好。您放心。”
當夜，方振眉獨自坐在方家老宅的院中。月光灑在荒廢的院子裡，投下斑駁的影子。雜草在風中搖曳，正堂的門歪斜著。他從懷中取出那片瓦礫，握在手中。瓦礫粗糙，邊緣鋒利，上面還殘留著當年的青苔痕跡。
林若雪從院門外走進來，在他身邊坐下，靠在他肩上。
“振眉，你在想甚麼？”
方振眉想了想。“想小時候。你在這裡澆花，爹在書房看賬冊，張媽在廚房做飯。方浩軒在牆角磨刀。”
林若雪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方振眉站起身來。“走吧，回去。”
他扶起林若雪，兩人並肩走出院門。方浩軒和江如龍在門口等著。方振眉回頭看了一眼這座荒廢的宅院，然後轉過身，縱身躍起，向落霞山的方向飛去。
月光下，方家老宅的院牆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