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他來做甚麼?”景馳皺眉,臉色不悅。
徐姨娘已經死了,她和張柱的事情也該消停了,又不是甚麼光彩的事情。
他不明白景韞昭把張柱帶過來做甚麼。
“自然是有話要說。”
景韞昭臉色涼薄,對景馳這個父親沒甚麼敬重可言,徑直坐在一旁的座位上。
“吳氏攛掇張柱染指徐姨娘,想借此敗壞我的名聲,這事兒總得給我個說法。”
連一聲“吳夫人”都懶得叫了。
吳氏眉頭一跳,臉色瞬間慌亂,“世子胡說甚麼!”
“張柱自己承認是他主動和蓉蓉苟合,關我甚麼事情。”
方才張柱一出現她心臟就突突跳個不停,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景韞昭是找她問罪來了。
吳氏後悔莫及,解決徐蓉蓉的時候就該把張柱一併解決了。
不然也不會像現在節外生枝了。
景韞昭修長的雙腿交疊,腳尖朝地上的張柱點過去,半眯的鳳眸凌厲肆意,“把你方才交代的那些再說一遍,讓父親聽聽,吳氏到底是不是冤枉的。”
對上景韞昭的眼神,張柱的身子抖成篩子。
景韞昭折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讓他真正嚐到了甚麼是生不如死。
方才他在景韞昭手裡受盡折磨,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景韞昭又給他喘氣的機會。
這種想死又死不成,想活又活不了的感覺最讓人絕望。
他不敢在景韞昭面前說半分謊話,哆哆嗦嗦的交代了實情。
“那晚徐姨娘給世子下媚藥,想和世子圓房,卻被世子打暈,國公夫人趁虛而入,找來奴才,讓奴才要了徐姨娘的身子。”
吳氏當即矢口否認:“蓉蓉是我的外甥女,我為何要陷害她,世子就算對我有怨言,也不能這般誣陷我!”
景馳也覺得誰害徐蓉蓉,吳氏都不會害她。
認為是景韞昭顛倒是非,越發不耐煩,“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這事和你母親沒關係,徐姨娘也已經沒了,此事日後就不要再提。”
景韞昭對景馳的態度習以為常。
從小到大隻要和吳氏、景彥碩母子倆有甚麼矛盾,景馳都沒耐心聽他解釋完,總是偏向這對母子。
“吳氏當然有理由害徐蓉蓉,因為徐蓉蓉害得景初檸不能生育。”
景韞昭語氣漫不經心,景馳卻聽得肝膽俱裂,“你說甚麼!檸兒她......她不能生育了?”
吳氏神形俱滅,猛然起身:“國公爺你別聽他信口開河,檸兒的身子好的很,沒有任何問題!”
“有沒有問題找大夫診斷一下便知。”
景韞昭懶得和她爭論。
正好景初檸這會兒還在府上逗留,還未回去。
生育的事情還沒和吳氏商量出對策,所以沒著急離開。
沒曾想這事兒被景韞昭捅開了。
吳氏怎麼都想不明白,徐蓉蓉明明已經死了,知道這件事的沒有其他人,景韞昭是怎麼知道的。
景馳讓人去找景初檸過來,再找個信任的大夫來給她診斷。
這件事影響著靖國公府和二皇子的關係,自然得弄清楚。
大夫診斷完,惶恐開口:“國公爺,皇子妃的身子受寒性藥物影響,損害了胞宮,日後確實與子嗣無緣。”
景馳指著吳氏大發雷霆,“你怎麼不早些告訴我!”
吳氏抽抽噎噎落淚。
她要怎麼開口?
是她間接害了景初檸,她怕景馳知道後怪罪她,只能隱瞞。
就算告訴他,他又有甚麼解決的辦法。
景韞昭又讓凌雲把陳嬤嬤帶過來。
陳嬤嬤渾身是血,半死不活的被拖進來,和張柱的情況差不多。
都是被景韞昭折磨過的。
景韞昭彎著嘴角,眼底不見半分笑意,透著蝕骨的寒涼,“陳嬤嬤說,徐姨娘不是自己殞命,是被景初檸活生生打死的。”
“怎麼說徐蓉蓉也是我的妾室,吳夫人不但陷害她,還連同自己女兒草菅人命,損害了我的名聲,又冤死一條人命,總得給個交代。”
景馳氣得胸口漲疼。
現在人死了,知道給徐姨娘討公道了,早幹嘛去了。
這明擺著是想借題發揮。
要論起來,這事兒可大可小。
若關起門自家解決,徐蓉蓉死了就死了,對外說是病逝,給她留一份體面,也不會影響景韞昭的名聲。
但顯然,景韞昭沒那麼容易善罷甘休。
景馳好言相勸:“這事兒是你母親做的欠妥,總之徐姨娘已經死了,也挽回不了甚麼,讓府上為她好好下葬,也算是彌補。”
“作為府上的世子,你得為大局考慮,不可意氣用事,得護全我們靖國公府的根基。”
說的都是冠冕堂皇的話,景韞昭半分沒聽進去。
他不指望景馳能對吳氏做出甚麼懲罰。
但讓他放過吳氏,更不可能。
雙腿慵懶地交疊在一起,冷幽幽輕啟薄唇:“吳氏作為靖國公府的夫人,心腸歹毒,有失主母風範,休了吧。”
吳氏當場失聲尖叫:“景韞昭,你瘋了!”
當著眾人的面讓國公爺休了她。
景韞昭他怎麼敢的?
他怎麼敢的!
她咬緊牙關,生生咬出了血,殷紅的眼眸盡是悲憤,“我嫁進靖國公府二十多年,嘔心瀝血的操勞小半輩子,沒功勞也有苦勞,憑甚麼你要讓國公爺休了我!”
“逆子,你這是大逆不道!”景馳也被景韞昭氣到了,更不會因為他的三言兩語把吳氏給休了。
比起他們夫妻倆的氣急敗壞,景韞昭不疾不徐的飲口茶。
兩人早就在他的股掌之間,誰也逃不了。
“父親不想休吳氏也行,那就報官,讓她去吃牢飯吧。”
吳氏萬念俱灰。
左右都是不肯放過她了。
景馳捏緊拳頭,“你何故咄咄逼人,哪怕你不是吳氏生的,那她也是你的母親。”
“我從未當她是過。”
吳氏險些慪出一口血。
她在靖國公府做了二十多年的主母,在景韞昭眼裡卻甚麼都不是。
景初檸瑟縮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一句話都不敢替吳氏說。
她從小就害怕景韞昭,看見他都是躲著走。
尤其現在還有把柄在他手裡捏著,她更不敢惹他一下。
景韞昭:“要是不想讓吳氏去吃牢飯也可以。”
景馳以為有商量的餘地,卻見景韞昭朝他和景初檸指了一下,“你們兩個誰替她?”
景初檸受不住驚嚇,昏死過去。
被自己兒子指著威脅,景馳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瞬間拍案而起,“我是你老子,把我送進牢獄,是不是想讓世人指著你罵不悌不孝!”
“不,世人只會讚揚我大義滅親,秉公無私。”
景韞昭拿出一疊文書,朝景馳身上扔過去,砸到了他的臉上。
景馳接過來一看,雙眼瞬間瞪大,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文書上記錄著他那些在官場上越俎代庖的勾當。
這些年他結黨營私,暗中替陸嘉榮沒少幹髒活,私吞了多少贓款只有他自己清楚。
這文書若呈到聖上面前,十個腦袋都不夠他砍。
“你,你是怎麼找到這些的......”景馳哆哆嗦嗦看著景韞昭,沒了半分作為父親的威儀,只有惶恐害怕。
每次做這些髒活時他都極其謹慎,自認為滴水不漏,不知道為何還是讓景韞昭蒐集到了證據。
景韞昭哂笑:“父親當真以為靖國公府是你的了?”
真以為自己‘昏迷不醒’那三年,靖國公府讓他和吳氏一手遮天了。
殊不知府上早就被景韞昭滲透了。
景馳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中。
以前沒和景馳撕破臉面是懶得理會。
但現在他得給他的小女人肅清府上所有的魑魅魍魎。
所以這些人,都不能再留了。
景馳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時至今日,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小看景韞昭。
哪怕他‘臥病在床’三年,依舊手眼通天。
靖國公府的乾坤,盡在他手裡握著。
景韞昭端起茶盞再飲一口,“茶水要涼了,父親選擇好了嗎?”
聲音如同催命符一般在景馳耳邊響起,讓他不禁頭皮發麻。
他是不可能去坐牢的。
他還想長命百歲。
檸兒作為皇子妃,關乎著二皇子的臉面,也影響著靖國公府的利益。
她也不能去。
那還是讓吳氏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