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和景馳爭執起來。
但景馳態度強硬,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知道吳氏去找皇貴妃起不了甚麼作用。
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郭貴妃和二皇子看到他們的態度。
吳氏滿心忐忑地被送到了明央宮。
卻沒能見到皇貴妃一面。
夏湘宜只吩咐宮人一句:“既然國公夫人對郭貴妃這麼有心,那就去陪郭貴妃抄經書吧,甚麼時候抄完了,就甚麼時候出宮。”
這簡直要了吳氏的命。
宮人暗忖皇貴妃娘娘這招真狠。
郭貴妃本就滿腹怨氣,這下國公夫人往後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景韞昭那邊來信,還有半個月便能抵達京城。
三月中旬,草長鶯飛,滿園春華。
這日天色尚好,吳氏不在府上,清淨了許多,蘇璃棠出來曬了曬太陽。
在八角亭臺下看見一道身影正在坐著。
瞧著那隆起的腹部,便認出是紅蘿。
紅蘿也看見了蘇璃棠。
本以為蘇璃棠會避著她離開,沒想到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紅蘿和蘇璃棠沒甚麼話可聊的,冷著臉別開了。
她對蘇璃棠說不上多討厭,但也不待見。
“看紅姨娘鬱鬱寡歡的,可是想大小姐了?”
紅蘿飛快隱去眼底的情緒,臉色閃過慌亂,“蘇姨娘還真是清閒,都管起別人的事情來了。”
蘇璃棠自顧坐在對面,看著她的肚子,“還有三個多月,這孩子也要出生了吧。”
“聽聞是個兒子,真是天大的喜事。”
紅蘿咬緊嘴唇,沒有半分喜色。
是兒子又如何。
生出來後便不再是她的孩子。
蘇璃棠移開眼神,看向旁邊的蓮花池,新抽出的嫩柳隨風搖曳,柳枝在湖面上淺淺輕撫,蕩起片片漣漪。
“紅姨娘不想孩子出生後,喚你一聲‘娘’嗎?”
她嗓音清淺,如輕風般飄入紅蘿的耳朵。
卻如驚濤拍岸,在紅蘿心裡風起雲湧。
她怔然看向蘇璃棠,“你說甚麼?”
蘇璃棠與她對視,沉靜的眼眸中帶著淡淡笑意,“紅姨娘十月懷胎辛苦生下的兩個孩子,憑甚麼要給別人做嫁衣,你說呢?”
紅蘿用力握緊掌心。
藏在眼底的不甘心一下子就翻湧出來。
是啊,她憑甚麼要給三夫人做嫁衣?
但她很快就冷靜下來,對蘇璃棠語氣不善:“蘇姨娘少在這兒挑撥離間,三夫人待我不薄,日後孩子養在她身邊也會視如己出,兩個孩子也會前途無量。”
“紅姨娘若做了這三夫人,兩個孩子的前途會更好,畢竟你才是親孃。”
紅蘿霎間僵住臉色。
“這三夫人,誰當不是一樣,”蘇璃棠輕悠悠道,“身敗名裂的梁夫人都能,你為何不能?”
看了一眼怔愣的紅蘿,起身便走了。
狐眸中含著幾絲幽笑。
紅蘿久久不能平靜。
蘇璃棠的話在她心底攪動一陣風雲。
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叫囂。
作為落魄戶出身的梁夫人又失了貞潔,沒比她高貴到哪裡去,她都能做三夫人,她為何不能?
她也能!
回洛華苑的路上,蘇璃棠的嘴角一直染著笑意。
喜桃看她心情不錯,也跟著笑了起來:“紅姨娘不是個蠢的,明知姨娘在挑撥離間,還會把姨娘的話聽進心裡嗎?”
“會。”
紅蘿確實不是個蠢的。
但卻是個有野心的。
只要助長一下,她的野心就會發芽,再長成參天大樹。
哪怕知道自己在挑撥離間,在野心的驅使下,她還是會做出改變。
而且也未必見得她對蘇清悅有多忠心。
晚上,翠蘭苑那邊喧譁吵鬧,洛華苑這邊都聽到了動靜。
蘇璃棠讓墨書去打探一下。
“姨娘,是大小姐那邊出事了,”墨書一進門便道:“說是大小姐一下午都在哭鬧不止,三夫人也沒當回事,只說大小姐平日都這樣,就喜歡哭,哄哄就好了。”
“但大小姐就一直哭,奶孃看不下去了,找大夫來給她看了一下,沒看出大小姐身子有甚麼問題,最後又找了其他大夫,那大夫是治骨科的,才發現大小姐的身體裡被扎進去幾根繡花針。”
“現在三爺在問責三夫人,說是她在害大小姐。”
那繡花針極細,扎入人的身體後看不見摸不著,只有刺骨的疼痛。
要不是那大夫在這方面有經驗,發現了大小姐體內的繡花針並取了出來,這東西就刺破大小姐的五臟六腑了。
很難想象一個才幾個月大的孩子,經歷了多大的痛苦。
蘇璃棠坐直身子,眉眼凝肅,“倒是低估紅蘿的野心了,下手這麼狠。”
和自己的野心比起來,紅蘿也沒那麼愛自己的女兒。
蘇清悅正滿臉委屈的在景彥碩面前啼哭,“我冤枉,柚柚雖說不是我親生的,但養在我身邊這麼久,和親生的沒兩樣,我怎會對她下如此毒手。”
“日後我還指望她孝敬我,這般虐待她,對我有甚麼好處。”
說的確實句句在理,但景彥碩死盯著柚柚脆嫩的肌膚上的青一塊紫一塊。
“柚柚身上的這些淤青你又怎麼說!”
蘇清悅頓時啞口無言。
這些淤青確實是她掐出來的。
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拿柚柚出氣,在她幼小的身子上留下了不少傷痕。
不過平日有毯子包裹著,看不見柚柚的身子,也就看不見她身上的傷。
今日柚柚被解開毯子檢查身子,景彥碩剛好發現她身上的傷。
本以為蘇清悅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卻沒想到是遍體鱗傷。
蘇清悅張嘴想解釋,“我……”
“你別說這是身邊的下人乾的!”景彥碩打斷她,一眼看出她想甩鍋的心思。
在她眼皮子底下,哪個下人敢做出虐待主子的蠢事。
蘇清悅哆嗦著嘴角,把狡辯的話嚥了回去。
她還是為自己辯解,“但柚柚體內的繡花針真的不是我扎進去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你還有甚麼可狡辯的!”
經歷過這麼多事情,早就磨滅了景彥碩對她的感情,兩人之間的信任也土崩瓦解。
他指著蘇清悅又失望又惱怒,“實在沒想到,你這麼歹毒,早知如此,我都不該娶你進門。”
高抬著手,巴掌想落在蘇清悅臉上。
但看著蘇清悅淚流不止的眼眸,他一瞬間心軟,手停在了半空。
景彥碩的舉動像是一把利刃捅入蘇清悅的心窩,刺得她鮮血淋漓。
蘇清悅淚水洶湧,盡是悲憤,舉起手擲地有聲:“我蘇清悅發毒誓,若是我害的柚柚……”
“三爺,紅姨娘醒了,但情況不是很好,像是受了刺激一樣,您趕緊去看看吧。”
門口來稟話的丫鬟打斷了蘇清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