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景韞昭來信了。
字裡行間都是對蘇璃棠的關心,雖然內斂隱晦,還是讓人能看出他的情意。
最後還問了一下孩子的事情。
蘇璃棠在信上回復說‘孩子很好,已經四個多月大了。’
景韞昭收到回信,看著信紙上娟秀的字跡,眉梢不自覺染上柔和,腦子裡浮現出蘇璃棠小腹隆起的模樣。
有了孩子後,她應該更加有韻味。
又過了大半個月,這個新年已然過去,嶼山關傳來捷訊,景韞昭已經攻破雍州,拿下了安王和陸堯。
這一戰景韞昭大獲全勝。
同時蘇璃棠也再次收到景韞昭的來信,說他馬上班師回朝。
蘇璃棠看完信紙就折起來放在一旁了。
喜桃伸著小腦袋往信紙上瞟了兩眼,黑亮的大眼裡浮現笑意,“姨娘,世子可是要回來了?”
喜桃已經聽聞景韞昭打勝仗的訊息,想著他就要回來了。
蘇璃棠點點頭。
“世子終於要回來了,再也不用對姨娘受著這千里迢迢的相思之苦了。”喜桃掩嘴偷笑,狡黠的眼睛裡轉動著揶揄。
自世子離開這幾個月裡,沒少給姨娘寫信,喜桃知道世子心裡牽念著姨娘。
加上平日裡世子對姨娘的態度,喜桃也能看出他對姨娘和徐姨娘有所不同。
姨娘是在世子心裡紮了根。
蘇璃棠淺淺淡笑,並未有多大的起伏。
許是性子使然,她一貫的淡然閒適。
不管景韞昭回不回來,日子還是那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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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空隙,蘇璃棠給吳氏請示後,帶著喜桃出了一趟府上。
兩人去了二皇子府。
喜桃猜到蘇璃棠要來做甚麼,剛一下馬車,便攥緊指尖,繃緊的小臉盡是緊張。
喜桃心跳加速:“姨娘......”
蘇璃棠握住她的手,讓她放輕鬆,“那件事你總是要弄清楚的,別讓自己遺憾。”
喜桃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慢慢放鬆身子。
這件事確實得要弄清楚,不然便成了她的心結。
蘇璃棠前兩日已經給蘭萱遞過拜訪的帖子,今日見面也是約好的。
起初她只是嘗試一下,覺得蘭萱未必會見她和喜桃,沒想到蘭萱收下了她的帖子。
敲響大門後,蘇璃棠對開門的管事說明來意,管事便放她和喜桃進去了。
知道蘇璃棠今日會拜訪,蘭萱已經讓身邊的丫鬟秋濃來迎接了,直接帶她去了盛蘭閣。
蘭萱正側躺在貴妃榻上,單手撐著額頭,半眯的眼眸如慵懶的貓兒般優雅,上揚的眼尾盪漾著嫵媚,玲瓏的身段盡顯妖嬈。
饒是整個京城,都找不到如她這般千嬌百媚的美人兒。
這獨一份的絕色,陸嘉榮寵愛也是應該的。
蘇璃棠剛一進門,蘭萱的眼神便落在了她的身上,多打量了幾眼。
眼中對蘇璃棠也有驚豔。
上次雖說在皇宮兩人已經打過照面,但蘭萱沒多仔細看過蘇璃棠。
今日一見,也讓她想起了在府上聽說的傳聞,說景世子對這個妾室極其寵愛。
想到宮宴那日,蘇璃棠身為妾室都能被皇貴妃邀進宮,她在景世子心裡的地位確實不一般。
蘭萱的眼神又從喜桃身上掠過,輕輕一瞥便又移開。
喜桃小心翼翼抬起頭看了蘭萱一眼,那股血濃於水的熟悉感更加濃烈,她鼻頭一酸,瞬間紅了眼眶。
“妾身見過側妃娘娘。”
走至跟前,蘇璃棠屈膝行禮。
“我們也算是有過交情了,蘇姨娘便用不著這般客氣。”蘭萱微微一笑,顯得落落大方,也讓人覺得平易近人。
蘇璃棠之前一直聽聞蘭萱在府上恃寵而驕,為人跋扈刁蠻,仗著二皇子的寵愛都踩到景初檸這個正妃頭上了。
這是她第二次和蘭萱接觸,從上次在宮裡蘭萱幫她解圍來看,也並非是那般刻薄蠻橫的人。
外面有關蘭萱的這些流言蜚語,不用想,多半也是景初檸傳出來的,為的就是抹黑蘭萱,讓別人對她口誅筆伐。
蘇璃棠起身落座,蘭萱讓身邊的丫鬟立即奉茶。
隨即蘇璃棠又讓喜桃把帶來的禮物交給蘭萱,“今日妾身來拜訪側妃娘娘,是感謝您上次在皇宮裡幫忙解圍,那日妾身連一句道謝都沒來得及說。”
蘭萱莞爾:“算不上幫忙,也就是實話實說而已,孰是孰非,我這人還是分得清的。”
“今日來看望側妃娘娘,是還有一件事想找側妃娘娘詢問一下,”蘇璃棠是坦蕩之人,不會和蘭萱說些拐彎抹角的話,直言:“妾身的丫鬟喜桃早年間有個姐姐,因一些意外兩人分離,這些年喜桃一直在牽念著她,上次在宮裡見過側妃娘娘一面後,她便覺得您和她姐姐非常相似。”
為了不讓自己的話太過唐突,她又起身歉然:“妾身無意冒犯側妃娘娘,若是認錯了人,在此先給娘娘賠禮道歉。”
蘭萱的眼瞼不經意間顫了幾下,抬下手,讓秋濃去門口守著,不讓其他人靠近屋子。
蘭萱的眼神又落在喜桃身上,“吟吟......”
喜桃的心臟驀地收緊,指尖忍不住顫抖。
‘吟吟’是她兒時的乳名,只有她姐姐知道。
如今從蘭萱口中喊出,說明真的是她姐姐。
“姐姐......”喜桃上前兩步,想伸出手和蘭萱擁抱卻又不敢,蘭萱如今的身份讓她望而卻步。
蘭萱卻握住她的手把她擁入了懷裡,美眸中泛著盈盈淚珠。
在宮宴時看到喜桃身上掉落的那半塊石頭,她已經認出喜桃就是她的妹妹。
彼時她心中波濤洶湧,沒機會和喜桃相認。
她又怕自己和喜桃相認。
怕自己會成為喜桃的汙點。
世人只看見她在二皇子府光鮮亮麗的一面,卻看不見她身為瘦馬時的骯髒和屈辱。
但她又猜到喜桃肯定會來找她相認。
是以今日蘇璃棠帶著喜桃來見她的目的她心知肚明。
蘇璃棠還以為會有些波折,畢竟蘭萱現在的身份今非昔比,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讓她們相認了。
到底還是姐妹情深。
看著姐妹倆重逢蘇璃棠心裡也替喜桃高興。
雖然喜桃平日裡很少當著她的面把姐姐掛在嘴邊,但蘇璃棠知道她每到深夜時都會拿著那半塊石頭思念著姐姐。
姐妹倆剛重逢,有說不完的話。
蘇璃棠為了不打擾到兩人敘舊,便去隔壁屋子歇息,給姐妹倆獨處的時間。
蘭萱讓秋濃奉上好茶盡心招待。
半個時辰後,姐妹倆聊完,蘇璃棠返回了屋子裡。
姐妹倆眼眸溼潤泛紅,沒少落淚,但眼裡更多的還是喜悅。
蘭萱朝蘇璃棠屈膝一禮,極盡感激,“這些日子多謝蘇姨娘對吟吟的照拂,能遇到你,是吟吟莫大的福報。”
在揚州的那些日子裡,蘭萱也無時無刻牽念著妹妹。
當時妹妹離開揚州時年紀尚小,心智還未成熟,她不知道妹妹在這人心險惡的世道上是否能生存下去。
可她別無選擇。
若讓妹妹留在身邊,只有死路一條。
這些年她時常想著妹妹過的怎麼樣了,有時甚至惶恐鬱結,想著她是不是還在這世上。
幸好,妹妹還活著。
她們姐妹也終於重逢。
方才喜桃給蘭萱講了這些年的遭遇,從揚州離開後,她一路顛沛流離,幾次死裡逃生,過得確實不好。
所幸她最後進了靖公國府,也遇到了蘇璃棠這個主子。
自此她再也沒受過苦。
喜桃把蘇璃棠對她的好都給蘭萱講了,上次在宮裡,蘇璃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維護喜桃,蘭萱有目共睹。
她知道蘇璃棠對喜桃是真心好。
是以她甘願放下身段對蘇璃棠行一謝禮。
蘇璃棠立即伸手攙扶住了她。
蘭萱貴為二皇子的側妃,她身為妾,給她行禮屬實是亂了尊卑。
蘇璃棠知道蘭萱是真心感謝她,不驕不躁,莞爾:“喜桃跟在妾身身邊這些日子,盡心盡責,沒少照顧妾身,妾身對她好是理所應當的,側妃娘娘不必這般謝妾身。”
喜桃忠心耿耿,理應值得被善待。
蘇璃棠這般玲瓏通慧的性子,讓蘭萱越發生出好感。
“不管怎麼說,蘇姨娘是吟吟的恩人,將她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了,這人情我是一定要償還的,日後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儘管開口便是。”
蘇璃棠眸底微動,看了蘭萱一眼,沒有推辭,含笑應下了她的話。
這二皇子府,安插一雙眼睛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