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陶公?”
紀昀風擰眉想了好久都沒想到這號人。
最後還是劉主簿提醒,“就是那個駝背的掏糞工,之前因他亂闖衙門重地,大人還訓斥過他。”
“他呀?一個掏糞工能做甚麼證?”
紀昀風惱怒地看向雲蕎月,“雲蕎月是吧!別仗著你哥的威望在這瞎胡鬧。來人,將被指控人放了!雲大海夫婦違規售賣五石散,危害人數高達三十位,情節嚴重,暫時收監等候處斬!”
“大人……”雲大海雙眼發直,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反倒是雲老爺子衝出來,不停地捶打著他肩膀,“老大,是不是他逼著你去賣五石散,是不是他逼著你讓知情者都說不了話,是不是他,你說呀!你快交待呀!”
不論雲老爺子怎麼捶打,雲大海都無動於衷。淩氏倒是多次想開口,卻在張嘴時又把話給嚥下去了。
“且慢!大人,您斷案怎麼不講究以證據說話?我證據都沒呈上公堂,大人怎麼能斷定那楊宗勝就是無辜的?”
雲蕎月可不想放過罪魁禍首——楊宗勝,不然她二哥的罪不是白受了麼?她那些酒不就白撒了麼?他們兄妹四人所承受的不公無法伸張了麼?
“雲蕎月,本官是看在你爹和你大哥的份上,才不計較你在這公堂之上放肆,你給本官適可而止?”
紀昀風雙目如火炬般在燃燒。
“大人,我雖然年紀小,卻也是您轄下的子民。如今我有冤屈,爹孃不在家,我如何不能在高堂之下申辯?狀告時,陳情證據又有哪裡違反律法?”
雲蕎月義正言辭地問。
“這裡是公堂,可不是你們小孩子過家家的地方!”
紀昀風深吸一口氣道。
“我二哥是受害者,我如何不能代替我二哥在這裡指控罪魁禍首?”
“可你讓一個掏糞工來為你作證豈不是太兒戲化了?”
“正因為掏糞工不起眼,才更容易發現大家難以覺察到的惡行!”
雲蕎月據理力爭。
七歲的小女孩為了給自己二哥報仇,又是在街上撒酒請求幫助,又是在大堂上跟縣令大人理論。這份勇氣和智慧讓當場所有人動容。
所以幾乎是她的話剛落,殺豬劉等人也紛紛上前請求。
“大人,草民也請求大人讓李掏公上公堂來。別人不好說,那李掏公確實是我們大夥的百事通。平時我們有點甚麼事,一問他保準沒錯!”
“大人,不如您讓李掏公上公堂來陳述一二?”
外面聽判的一眾觀眾紛紛跪下來請求。
紀昀風手中欲重重拍下的驚堂木頓時重逾千斤。他緩緩地放下,“來人,通傳李掏公!”
隱在人群中觀看了一會兒的周文正這才現身。
“紀大人,這小姑娘的二哥正是在下半個多月前剛收的弟子。都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莫名其妙被人強灌五石散這種事,還望紀大人用心徹查!”
紀昀風一見是周文正,忙不迭地從座位上走下來,親自上前迎接。
“周院長,我等實在不知這其中的原委,不過您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辦好這個案子,要不您上座?”
“欸,在下一無官職二無旨意的,哪能坐紀大人的高堂?莫再折煞在下了。在下就站在旁邊聽一聽,算是替我那倒黴弟子聽聽最後的判決。”
周文正笑得滿臉和煦。
但那笑容莫名地讓紀昀風額前冷汗直冒。
他更不敢真讓這位文壇泰斗站著旁聽,忙讓人搬把椅子過來。
就在他們寒暄間,李掏公被帶到了公堂。
雲蕎月雙眼晶亮地看著他,嘴裡無聲地說著“五壺酒”。
李掏公微笑點頭。
“堂下何人?”
紀昀風抖了下衣袍,驚堂木一拍。
“草民李善珙,見過紀大人!”
紀昀風倒是沒甚麼反應,周文正卻在聽到這個名字時,整個人“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快速行至李善珙的跟前。
“李善珙,可是退隱三十年的神捕李善珙李神捕?”
李善珙神情微愣,繼而咧嘴笑開了:“倒是不想,周院長居然還知道老朽的過往!”
“是慕容老將軍,臨出京都前,他囑託我幫忙四處打聽您的下落。”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讓慕容珏別老記掛在心上。”
周文正欲再說些甚麼,想到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忙打住。
紀昀風一聽說眼前駝背的老人家是三十年前的神捕,慕容老將軍都託人四處打聽的人。哪還敢受他跪拜,忙不迭地親自端著椅子過來請他安坐。
李善珙擺了擺手,“紀大人不必如此,老朽早已不是甚麼大人,不過是混跡於市井的糟老頭子罷了!不知紀大人這次傳我前來,所為何事?”
紀昀風想到之前自己還斥責過他,不由地有些心虛。
“那個堂下跪著的小姑娘說,你能作證楊宗勝是咱們云溪縣販賣五石散的罪魁禍首?”
“不錯!自去年秋季他們一行人潛進來後,就大肆地收集縣城裡富戶的資訊,整理成冊。然後再針對性地引誘他們吸食五石散。”
“老頭,我勸你別多管閒事!你說的這些可得有證據,否則就是誣陷本大爺!”
楊宗勝在一旁色厲內荏道。
李善珙露出了個詭異的笑容,“我辦案三十年,你說我說這話前有沒有拿到證據?”
“有,你就拿出來呀!”楊宗勝昂著脖子繼續叫囂著,若是他手腳不抖,還真有點勝券在握那麼回事。
李善珙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裹,然後漫不經心地一點一點地開啟。
直到藍色的封面露出來,尤其是“雲賬本”三個字顯露出來後,楊宗勝臉色一片灰白。
隨即像是想到甚麼,他朝紀昀風高呼:“我是太后最喜歡的侄子,你們不能殺我!最起碼得我姑姑同意,你們才能動手!”
“不必了!我這裡有皇太孫殿下的手令,一經查實,便可就地處決!”
金燦燦的雕龍玉佩一顯露出來,楊宗勝便瘋狂彈踢,試圖掙開麻繩逃離此地。
“紀大人,您是不是該判決了?”周文正回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