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冬天的第一陣寒風吹到了凌家椴時,云溪河裡的泥被大夥兒罱得差不多。
除了凌家椴、趙家堡、陸家灣這三個村,其他村見他們這個村的人拼命罱河泥,也跟著罱。
所以整條云溪河都被掏得乾乾淨淨,而且被掏得又寬又深。
各家有小孩子的都被家裡嚴詞告誡不準去云溪河邊玩,尤其是水深的地方。
凌家椴裡十四歲以上的少年資質好的都被雲長天選進他們的雲家軍裡去了。剩下的人云長天也沒回絕,有進步透過考核的還是有機會進入雲家軍的。
為此,在凌家椴到處可見孩子們“呼呼喝喝”的訓練聲音,連五六歲的小豆丁也跟在後面模仿。
雲蕎月就在這一片“呼呼喝喝”的聲音中穿過村子。她站在村口,時不時搓著小手翹首以盼。
當看到馬路的盡頭幾道漸漸清晰的身影時,她立即跳起來招手呼喚:“娘,三姐!”
杜氏走近後,見雲蕎月小臉凍得通紅,不由嗔怪道:“外面的風這麼大,你來這裡幹嘛?別被風吹凍了臉。”
雲蕎月拉著杜氏的胳膊撒嬌,“娘,我在家無聊嘛!看準時間出來迎迎你們,怎麼樣?今天的生意如何?”
“還行,烤鴨賣出100只,滷肉賣出了三百份。要不是放心不下你,我們都想直接住在鋪子裡了。”旁邊雲蕎蕙喜滋滋道。
“沒有不長眼的找你們的麻煩吧?”雲蕎月抱著杜氏的胳膊,探出腦袋問她三姐。
“沒有,自從大哥整頓了下後,縣城的街上再也沒見過地痞無賴的影子,其他人更不敢隨便亂來。”
雲蕎月聞言頗為自豪,“那是當然,連鴨子都被大哥馴服得妥妥貼貼,幾個地痞無賴而已,大哥還不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杜氏聽著也笑著點頭,“你大哥自從帶兵後,整個人就跟枯樹逢春一般,鮮活多了。”
“娘,大哥那可不僅是鮮活,還有威風凜凜!”
雲蕎蕙邊說邊單運手至胸前,做唱戲狀。
杜氏點了點她的腦門,“就你皮!行了,我們早點回家!”
“娘,這天陰沉沉的,感覺要下雪。”雲蕎月望著天空提醒道。
“這會兒下雪是不是太早了點?”杜氏心有不安地凝望著天空。
“立冬雪花飛,一冬雪成堆。”雲蕎月臉上的笑意慢慢消散,“娘,今年的冬天怕是很難熬。”
“怕甚麼,你不是讓人在燒炭麼?即使你那竹炭出炭時間慢,你大哥軍營那邊不是已經出了很多炭麼?”
杜氏不以為意。
“娘,我擔心的是吃得不夠,尤其是大哥那邊。他們消耗大,如果天氣再惡劣些,他們打獵都沒地方打。”
說起這個,杜氏也沉默了。
“就是縣城裡,糧價也是一天一個樣。”雲蕎蕙也不安道,“城外每天都湧過來許多災民,這樣下去,擔心大哥他們不一定能扛得住。”
“還是要找吃的。”雲蕎月收緊了抱著杜氏胳膊的手。
杜氏輕嘆一口氣:“可是猴霧山上能吃的都已經被大家擼遍了,像板栗、核桃、各種果子。如今樹上都光禿禿的了,還能找到甚麼吃的?”
雲蕎月想了下,“樹上的找不到就找地底下的。”
“小六,地底下能有甚麼能吃的?”
雲蕎蕙不解道。
“娘,三姐你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上山找吃的時候,五哥抱回來的那兩根山藥麼?”
“記得,粉粉的糯糯的,還有一股甜絲絲的味道。”雲蕎蕙對這個印象還是很深刻的。
“嗯,現在這時候,山上野生的山藥應該也可以挖了,還有那個跟它類似的葛根、魔芋,吃了也能讓人有飽腹感,不會像翡翠豆腐樣不貼實。”
雲蕎蕙一聽又是一種新的吃食,臉上立即煥起了光彩。
“味道也是像山藥一樣粉粉糯糯的麼?”
“不是,它們的吃法各不一樣。葛根是將之去皮搗爛,用水沖洗,過濾取其粉。葛根粉可以直接泡水吃也可以做粉皮或者和麵粉搭配做糕點。”
雲蕎蕙一聽,雙眼猛地放光,“吃法好多呀!那魔芋呢?”
“魔芋要麻煩點,挖回來後洗淨去皮,切塊後搗爛加灶孔灰的水拌勻,再加適量的水放在鍋裡煮。”
“為甚麼要用灶孔灰的水?”雲蕎蕙頗有些嫌棄。
“魔芋如果不用灶孔灰的水煮一煮,吃的時候口舌咽喉會出現灼痛、腫脹和麻木感。說白了,處理不到位它是有毒的。”
“那處理後,煮好了是甚麼味?甜麼?”
雲蕎蕙問。
“沒有甚麼味道,煮出來就跟豆腐一樣,好像不加草木灰的水處理成不了豆腐狀。不過它們比普通豆腐更有彈性。
吃的時候,一般會在裡面加點糖或鹽。願意費功夫的,切成片或絲炒著或搭配其他葷菜煮著吃口味會更好。”
“小六,這是我從沒見過的菜譜,我定要把它們做出來!”
雲蕎蕙激動不已,扯著雲蕎月的胳膊就往家裡跑。
“天都快黑了,就是要做也得明天把那些挖回來才有的做呀!”杜氏在後面提醒著。
“娘,我知道!我先去猴霧山的山腳下喊大哥,讓大哥去找。明天晚上我回來再做。”
雲蕎蕙現在心裡滿是即將做出新菜式的激動。
不過雲長天更為激動,他有一千多人要養。雖然他們有收上來的稅糧,但要救濟災民,也不是很夠。
這會兒聽說猴霧山上可能有可以吃的食物,還飽腹感很強。他當即讓雲蕎月描述那三樣東西長在地上的特徵,順便將在溫書的雲天賜拉出來,讓他畫圖。
“我們得儘快找到並挖出來,等土上凍了再想挖就不那麼容易了。”
雲長天望著外面陰沉的天氣,在屋裡焦躁地走來走去。
“若是凍傷了,儲存時間也不長久。”
“大哥,你別轉悠了,轉得我頭暈。”雲長青不耐煩地出聲,“咦?這不就是‘蒻頭’麼?”
他捏起雲長賜畫的魔芋的花和塊莖,不可置信地盯著畫,“這玩意的根磨碎以後敷在腫痛的地方,有排除腫毒的功效。也能拿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