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蕎月點了點頭,“雖然說附近大旱,已有亂象。但是我們坐擁雲江,即使亂也沒亂到劫財還殺人的地步。”
雲長賜也反應過來了,“小六是說,爹和小四的這場無妄之災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嗯!”雲蕎月重重地點了下頭。
雲長天不滿地橫了雲長林一眼,“別老是哭喪著一張臉,仔細想想,你和爹到底在哪得罪了人或者礙了誰的眼?”
雲長林搖了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算了,大哥,你也別難為四哥了!他做起事來格外地投入,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四哥也不一定知道。我們還是等爹醒來後再說吧!”
雲蕎月轉而說起其他事。
“那個趙里正是哪裡來的底氣去假傳告示,也不怕事後被處分?”
“還不是欺負我們這一帶沒有識字的,平常老百姓如果不是有甚麼特殊的事情,誰老往縣城去?”
說起這個雲長賜就來氣。
“這個趙乾遠不能留了!”
雲長天聲音像染了寒霜一般凜冽。
“大哥,你可不能衝動!”
雲蕎月心猛地一提,爛人可沒必要搭上他們家人的性命。
她仔細思量一番後,問雲長林和雲長青:“四哥、五哥,你們一路回來可留意到周邊其它的村鎮莊稼長勢?”
“除了我們青楓鎮外,其它的村鎮沒有發現蝗災啃過的痕跡。”雲長青肯定道。
聽到這裡,雲蕎月心裡有了計較,“大哥,趙里正自有紀縣令收拾,你別衝動,免得髒了自己的手!”
“小六,你是不是有辦法?”
雲蕎蕙雙眼猛地一亮,她最喜歡看雲蕎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這次他捅了這麼大的窟窿,不死也要脫層皮。爹和四哥的賞銀不是還沒領麼?現在爹身受重傷,需要銀錢買補品進補一二也是合情合理的。”
雲蕎月緩緩道。
“然後呢?”雲蕎蕙的眼裡滿是即將搞事的興味。
“然後讓四哥把大壯伯伯的老丈人以及他們趙家堡的村正、趙氏的族長都給帶到縣衙裡去,由他們去跟縣令請求援糧。”
“這是讓他們旁敲側擊地抖出趙里正擅自更改告示內容的事來?”雲長賜立即反應了過來,“不過他們不一定會去。”
“如果大家的稅還是按照豐年來計算呢?”雲蕎月問。
“嘶!這不是要逼死大家麼?”
雲蕎蕙一臉驚恐道。
“今年能不加稅都算紀縣令清明能幹!外面那麼亂,唯有我們云溪縣豐收,大傢伙眼睛不都盯在我們這?”
雲長青這會兒緩過來了,說話也隨意許多。
“嗯,只怕盯過來的目光不僅有官府,還有列強豪紳甚至土匪強盜。”
雲蕎月的話讓大家渾身一個激靈。
“所以剛才小六提醒大家早點把田地裡的莊稼給收了?”雲蕎蕙一下子通了關竅。
“嗯,不過如果不能藏嚴實點,估計作用也不大。”雲蕎月對即將面對的形勢並不樂觀。
“別的不說,敢進我們凌家椴,我第一個讓他們好看!”雲長天拍桌而起。
雲蕎月轉頭看他:“大哥,這就是我要說的另一件事。之前我們在縣城,你看中了一把良弓,當時我沒同意買。
手中銀錢確實不夠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一種比弓箭更厲害的更好用的武器。”
“是甚麼?”雲長天把凳子往雲蕎月身旁挪了挪。
“可以連發的弩!”
一看要到自己出手了,雲長林連忙問:“可有圖紙?”
“我可以畫個大概,但是真正能不能做出來還得看四哥。”
“你們瘋了!私造武器,那可是要殺頭的!”雲長賜低吼。
“誰說是武器?不過是孩子們把玩的玩具罷了!”雲蕎月掃了眼雲長賜,“二哥放心,我有分寸。到時候弩的箭匣裡裝的都是削尖的竹箭。”
“如果真的有土匪強盜來,竹箭可傷不了人性命,頂多破皮流血。”雲長青懶洋洋道。
“五哥,這就要輪到你了。我們削出一批箭,由你幫忙將箭端塗上毒藥,等危急情況再拿出來用。”
“嗬!想不到咱們小六還挺懂殺人於無形呀!”雲長青一挑眉,笑意涼涼。
“五哥,我們不想辦法對付那些強搶掠奪之輩,難道要任由他們欺負?”雲蕎月不悅道。
“吃虧這種事,在我雲長青這裡是不存在的!”雲長青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經道:“只是吧!你還只是個六歲的小女娃,打打殺殺這類血腥的東西交給我們這些哥哥來就行,你少沾惹!”
雲長天也很贊同。
“小六,小五說得對!那些過於殘酷的事,你還是少沾邊。你跟我們不一樣,我們都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人,習慣了這些殘酷,但同時心裡早就冷硬如冰,所以不懼反噬。”
雲長賜點了點頭。
“對!小六,你想想,爹為何願意聽你的?娘為甚麼特別的寵你?還不是你能輕而易舉地喚醒我們心中久違的溫情?在我們破碎的時候,你又給我們仔細地縫縫補補。”
雲長青自嘲一笑,“我們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冰冷而殘缺的工具!而你讓我們體會到了甚麼是有溫度的人。”
雲蕎蕙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小六,我說不來大哥他們那樣深刻的道理,我只是覺得我們這樣的日子很鮮活。這種鮮活讓我們心安、滿足,讓我們想奢求永遠這樣過下去。而這些都是從你轉好後才有的。”
“我也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好。”
雲蕎月被他們說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是你自己不知道!不信,你問問爹,問問娘,再問問大哥,他們的心結是不是都在你的幫助下給解開的?”
雲蕎蕙急急證明道。
“那三姐呢?你又有甚麼心結?不如說出來聽聽?”雲蕎月壞笑地朝她擠眉弄眼。
雲蕎蕙先是一愣,繼而雙眼一鼓,沒心沒肺道:“我就是個饕餮,每天好吃好喝的,能有甚麼心結?”
雲蕎月笑而不語,轉而看向幾位兄長,“我明白你們的意思。”
她輕嘆了口氣,“可哪有甚麼習慣殘酷之說?你們所謂的習慣,不過是被折磨得麻木罷了。
這世間本就殘酷而艱難,這些不是我躲避就能逃掉的。與其躲避它們,不如認清它們,克服它們,消解它們,然後依然熱愛生活。用自己的柔軟在這世間撐起光亮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