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送進百草堂!”
“這邊送去平安館!”
“我這邊送哪去?”
三撥人,用門板或者竹床抬著二三十個傷患往醫館裡跑。
血滴嘀噠噠地撒了一路。
眼見就近的百草堂和平安館都被擠滿了人,落後一步的一撥人抬著傷者不知道往哪走。
“五哥~”
雲蕎月忍住喉嚨裡的癢意和胃裡的劇烈翻騰,央求地拉著雲長青的衣袖。
一抹無奈在雲長青臉上一閃而逝。
“大哥!”他下巴在那群人方向輕點。
雲長天點頭。
無聲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轉。
然後雲蕎月見自家大哥抱著五哥在傻愣的那波人群中穿梭,不過幾息時間,傷者的血漸漸止住。
“血流太快,他們支撐不了去更遠的地方……血,血止……止住了!”
有人驚駭發現。
手指顫抖不已地指著傷口。
“神了!還真止血了!”
人群裡有人喊:“可以去興隆街的回春堂!”
“走,去回春堂!”領頭的當機立斷,沉聲吩咐。
眾人立即把患者往回春堂抬去。
“造孽哦!三個村的人為爭水打群架,聽說當場就死掉了三個!”
“哪三個村?”
“還哪三個,不就是王家岱,劉家集,宋家灣這三個村子唄!每年總要來這麼一出。”
“只是今年鬧得實在是太兇了,你們是沒見到剛剛百草堂裡呼天搶地的,哭得好不悽慘!”
“平安館也差不多,有三個後生腦袋都被打破了,田大夫只看一眼就讓家裡人準備後事。”
“造孽!真是造孽哦!”
過往的行人望著遠處的背影感嘆幾句後,便搖頭嘆息地各自忙去。
“爹,王家岱,劉家集,宋家灣這三個村子的事你瞭解多少?”雲蕎月扯扯雲大山的袖口,心有餘悸地問他。
“我們縣城之所以叫云溪縣,是因為有一條叫云溪河的支流貫穿大半個縣城。王家岱,劉家集,宋家灣這三個村子又在這條支流的枝端末節的地方。
這云溪河起源處就在猴霧山,從猴霧山上流淌下來的水受天氣影響極大。雨水少時,它最早乾涸;雨水多時,它會氾濫,淹沒周邊的田地。
今年夏天雖然下了幾場陣雨,但云溪河的水位並沒有上漲,反而因為炎熱,水位一直都在下降,流到這三個村的水更是少之又少。當然這三村的奪水之戰歷來就有。”
“爹,你剛說云溪河是支流,難不成我們云溪縣附近還有更大的河流?”雲蕎月問。
“不錯,咱們云溪縣背靠猴霧山,面朝雲江。猴霧山北面有一條常年奔騰不息的渭水,但被猴霧山牢牢地阻隔在外。
與此同時,咱們云溪縣的地勢呈北高南低的走向。因此即使我們坐擁雲江、渭水,但依然缺水。”
“所以縣令大人準備從猴霧山開一個口子,將北邊渭水引過來?”雲蕎月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不錯,但這開山引渠不一定能來得及。”
“為甚麼不使用翻車和筒車?”雲蕎月問。
“翻車?筒車?是甚麼?”雲大山疑惑地看向雲蕎月。
“翻車和筒車都是將低處的水運往高處去的一種工具。”
雲蕎月解釋道。
“有了這個工具我們就可以利用雲江的水?”
雲長賜很快反應了過來。
“不錯!”
“可我真的沒聽說過翻車和筒車,也沒見過把水從低處運往高處的工具,除了轆轤外。”
“翻車和筒車就是轆轤的變體。”雲蕎月解釋道。
一直沒做聲的雲長林突然開口:“小六,你能把翻車和筒車的大致模樣描述一下麼?或許我能做出來。”
雲蕎月雙眼一亮,“還有這等好事!不如我直接畫出來吧!”
隨即她往腦門上一拍,“我們紙筆都沒有,怎麼畫?”
“買唄!”雲大山淡淡道,“你二哥進學堂用得上,家裡寫寫畫畫也是需要的,索性趁銀錢富餘時一起備上。”
幾乎是雲大山一說“買”這個字,杜氏的神經就繃了起來。
“無論如何,先還清了債務再購買其它的。”
雲蕎月知道她這是被之前她爹的奇葩之舉給整出陰影來了,忙開導她:“沒事的娘,我們去書鋪買些筆墨紙硯,同時把這銀票破開。”
“當時只顧著沉浸在能拿到一百兩的不可置信中,倒是忘記讓陳掌櫃換成零散的銀子和銀票。”杜氏一臉自責道。
雲蕎月笑著安慰:“娘沒事的,家裡也需要筆墨紙硯,我們不亂花。”
如此相勸,杜氏才惴惴不安地跟著去。
他們去的書鋪靠近官學,與如意樓相隔距離也不算太遠。
據說這家書鋪一應物品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雲長賜和雲大山父子倆挑挑揀揀,挑了一批質量下乘的筆墨紙硯。
“兩隻兔毫毛筆,十文一支,一共二十文;普通墨錠兩錠,一錠十文,一共二十文;普通楮紙兩刀,每刀兩百文,一共四百文;普通石硯兩塊,每塊五十文,一共一百文。客官,您這總共五百五十文,承蒙惠顧。”
書鋪的老闆一邊唱價,一邊將算盤撥得啪啪作響,不一會兒就算出了總數。
雲長賜將一百兩的銀票遞過去時,書鋪的老闆表情差點沒繃住。
“客官您要不要挑點質量上乘的?”
“不用,就這些!”
老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老闆,可是有甚麼不妥?”雲大山問。
“沒有任何不妥,我這就給您找銀錢。”老闆擦了一把腦門上不存在的汗,乾笑著把所找的銀錢遞給雲大山。
雲長賜淡定地從裡面劃拉出五十兩面額的銀票,袖入袖中。“爹,剩下的你隨意!”
看著雲大山目瞪口呆的模樣,雲蕎月很不厚道地笑了。
書鋪外有學子的聲音由遠及近。
“聽說了沒?如意樓今兒推出了一種新的吃食,名叫青山送如意。”
“怎麼沒聽說過?我還嘗過了呢!那滋味,慰人心府,是個不可多得的解暑聖品!”
“嗐!你們就光顧著吃,難道沒留意到牆上為之所題的小詩麼?”
“怎麼沒注意到,那小詩還得過源溪書院的周院長大讚呢!”
“哦?都讚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