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蕎蕙身子一頓,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回頭,“小六,你說!”
“你先同爹孃他們下山。”
“可是兔子……”
“大哥,我們一起去取兔子可好?”
雲蕎月仰頭問雲長天。
“我一個人去就好。”雲長天眸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
“你們不是都覺得我運道好麼?有我跟著,更安全。”
雲長天意外地掃了她一眼,“你不怕?”
雲蕎月抿了抿唇,“我更怕為了吃的,咱們這個家就這麼散了。”
雲長天沒說甚麼,直接把她往背上一扔。
“有你在,散不了!”
他偏了偏頭,“娘,你帶著弟弟妹妹們先行下山,我們隨後就到。”
“大哥,小六……”雲蕎蕙不安地喊著。
驚魂甫定的雲蕎月慘白著臉,卻依舊轉頭衝她笑道:“三姐,跟娘他們回去,放心,不會讓你們餓著的!”
她的聲音很快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雲長天的速度很快,比之前揹她上山時還要快。
這會兒,雲蕎月一聲沒吭,只雙手緊緊地攀著他的脖子不讓自己掉下去。
等到了地,她臉色慘白如冬日裡未散開的晨霧,虛虛嫋嫋。
“小六,原本你不用遭這等罪的。”雲長天說。
雲蕎月靠在一棵樹旁平復氣息,不欲多說,“大哥,我們儘快把兔子帶回去吧!”
雲長天深深看了她一眼:“在一旁好好歇著,我來就好!”
他的動作很快。
套到的六隻兔子,他就著現場的藤蔓,粗暴地將它們一一捆綁,然後像拎臘腸一樣全部拎起來。
前前後後,不過半盞茶的時間。
雲蕎月看得不禁有些晃神:就這速度,就這利索勁兒,他們應該餓不了肚子吧?
“小六,休息得怎麼樣?”
雲長天的話還沒說完,遠處隱隱傳來兵器交接的聲音。
他面色一肅,一手拎著六隻兔子,一手夾抱著雲蕎月,迅疾地往山下掠去。快得雲蕎月只來得及看到往後退的草木的虛影。
雲長天是直接一口氣跑回了家。
“哇!”
一落地,雲蕎月再也忍不住,直接吐了。
“小六!”
“我沒事兒,緩緩就好!”
“兔子!大哥和小六真的把兔子帶回來了!”
眼尖的雲長青,人還沒到家,遠遠就看到雲長天手中的兔子。
其他幾個小的聞言,卯足了勁往家裡跑,一邊跑一邊歡呼著:“兔子,兔子!”
杜氏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有雲大山陰沉著臉。
在其他人都愛不釋手地圍繞著兔子們轉悠的時候,雲蕎月走到雲大山跟前。
“爹,原本可以有更好的辦法解決,為何你獨獨選擇最傷人心的一種?”
“你爹我就是這麼個爛人,看不慣拉倒!”
雲大山滿臉不耐道。
“如果親人是隨便可以捨棄的話,我也不太想要你這個爹!不靠譜不說,還啥啥都不會!”
雲蕎月這句話徹底將他激怒了,“你爹我運籌帷幄,大殺四方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
“運籌帷幄地遊手好閒?大殺四方地到處坑蒙拐騙?”
雲大山氣得那叫個頭頂冒煙!
他堂堂一個家族掌舵人,只用二十五年時間便將他那個啥也不是的小家族拱進名門望族之列。
如此光榮偉績,居然成了眼前黃毛小兒嘴中的遊手好閒和坑蒙拐騙!
“爹,難道不是麼?”
雲蕎月問。
“是個屁!”雲大山暴躁地在原地來回走動。
“可四周叔伯、爺奶以及姑嬸他們都是這麼說的。”
“那是……”
雲大山突然就卡殼了。
這輩子的他似乎也就幹了遊手好閒和坑蒙拐騙這麼兩件大事。
當然,也不是他故意這麼幹的,操蛋的黴運,莫名其妙地就讓他得到了這麼個結果。
就在他煩躁不已的時候,雲蕎月來了個大轉折。
“但是吧!血脈親情不是嘴上說舍就能捨的。我琢磨了下,我這個爹勸誡勸誡,還是可以要的。”
“我稀罕你要?”雲大山不悅地咕噥。
“那要不,大家散夥?”
“你就是這麼勸誡的?”雲大山惱怒地斜了她一眼。
雲蕎月笑了,兩隻小手各自拉著她爹的一根手指頭,輕輕搖晃。
“爹,往後不要再說不要我們的話了。”
晶亮的葡萄眼,軟軟糯糯的話語,讓昔日殺伐果斷的家族掌舵人瞬間化成女兒奴。
甚麼二十五年殫精竭慮的付出餵了狗的憤恨,甚麼被親弟弟親手化成暗室裡一灘黑水的不甘,甚麼被一直視他作珍寶的父母捨棄的失望……頃刻間皆化作虛無。
他一咬牙,將雲蕎月抱了起來,“我真是欠了你的!走,需要你爹我幹甚麼?”
杜氏幾個呆呆地看著這麼一幅父慈女孝的畫面。
雲長青輕呵一聲:“爹這頭順毛驢還得小六來哄!”
第二日,吃過早飯後,雲蕎月一邊著手煮松針,一邊安排雲大山夫婦並雲長天一起去鎮上賣兔子和野菌子。
因為家裡即將有進賬,破草屋裡也開始有了生氣。
“小六,煮松針和編織我幫不上忙,就去附近撿點柴火回來。”
雲蕎蕙主動攬事做。
雲長賜也道:“小六,我也去,人多力量大。”
“行!二哥、三姐、五哥你們都去吧!家裡有我和四哥就夠了。”
煮松針不需要很多人,倒是家裡的柴火攢一些備用也是好的。
“這松針放在沸水中煮一盞茶的時間就差不多了,然後放在陰涼處,攤開讓它們陰乾。”
簡易的廚房裡,雲蕎月給雲長林講解怎麼處理松針。
正值初夏,天氣炎熱,攤開的松針很快就幹了。
雲蕎月將長度相同的松針對齊捆成一大束,懸在樑上。
等帶回來的三簍松針全部煮完並捆好後,她才開始給雲長林示範怎麼用松針編織籃子、筐子。
“小六,這籃子真精緻!”
雲蕎月剛編織完一個籃子,杜氏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她一抬頭見雲長天正在卸揹簍,揹簍裡塞得滿滿當當的。
“爹,娘,大哥,你們回來了!”
“嗯,本來我們還以為兔子沒人買,轉悠了好久都沒賣出去。後來還是你爹遇到滿香樓的丁大廚,把你昨晚說的爆炒兔丁的做法遮遮掩掩地跟他提了下。
你猜怎麼著,那丁大廚非要以半兩銀子一隻的價格把六隻兔子全買了去。後來聽說我們還帶了野菌子,一併全收了。一共賣了四兩銀子。”
杜氏說得眉飛色舞。
“別提了!那個小氣丁,得了我的獨家菜譜居然不另外給點好處費!真不會來事!”
雲大山則一臉鬱悶。
“得了吧!人家出高價買你兔子和野菌子就已經是在給你好處了,別貪心不足!”
杜氏橫了他一眼。
雲大山不贊同地挑眉,“一碼歸一碼!”
見自家婆娘冷眼橫過來,他不服氣地偏過頭去,兀自嘀咕著:“還好我留了個心眼,六兒說的菜譜只透露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