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前夫來電:我下個禮拜來金陵出差,有空嗎?
在沙漠腹地打造一片綠洲,那會是一片甚麼景象?
光是想想就很興奮。
自打來了部隊,姚長安便直接放開手腳去做了,反正不管搞出甚麼驚世駭俗的東西,都有部隊的專人負責上報。
她跟溫懷瑾完全沒有了後顧之憂,不到半年,植物研究所建好了,那是一棟堪稱氣派的小樓,四周圍了一個相當巨大的園子,搭建了好幾個陽光房,方便做研究。
姚長安跟溫懷瑾住在對門,走廊裡的窗戶可以看到一望無盡的大沙漠。
而這樣的沙漠,正在一天天變小,一天天變綠,這種感覺真好,有種人定勝天的自豪感。
姚長歌也很喜歡這裡,她掛著學籍,只要參加每學期的期末考試就行,如果自學的時候有不懂的,直接找研究所的研究員請教,非常方便。
可以說,這三個孩子都找到了更適合自己的成長方式,在這裡如魚得水。
至於外面的政策怎麼變化,跟他們都沒有關係,只要不斷他們的經費和補給就行。
而在乎政策變化的,往往都是大人們。
姚遠征跟溫定方正在碰杯,溫定方憂心忡忡:“再過段時間,你們金陵的廠子,搞不好要變成私人的了。”
姚遠征知道這裡頭的貓膩,平靜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一朝天子一朝臣,甚麼人上來了甚麼人的日子就好過。”
“可惜了那些工人,用不了多久,就要被拋棄了。”溫定方一向走一步看十步,他已經嗅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
國企改制之後,必定會面臨一波劇烈的動盪。
工人的利益一定是最先被犧牲的,就像農耕社會一旦出現甚麼波折,難過的一定都是底層的農民,而不是那些達官顯貴。
不過現在還有另外一股勢力在拉扯,步子不會一下子邁得那麼大,還有時間早做準備。
姚遠征默默嘆氣,問道:“你準備怎麼辦?回去嗎?還是在這裡繼續做下去?”
“回去了懷瑾怎麼辦?我想你也不敢就這麼回去吧?”畢竟姚家有兩個孩子在研究所那邊呢。
姚遠征笑了:“是啊,這個節骨眼上回去也不安全,我還是留下來繼續幹吧。”
“齊廠長會回去吧?”
“會,大機率回去直接做書記。”
“那你就要轉正了。”
“嗯。”
“嫂子也快升了吧?”
“快了,每次她生孩子都要被耽誤一陣子,不過她追得很猛,最近她負責的幾個車間,效益驚人,上頭已經點名表揚她好幾次了。”
“那挺好的,咱們干預不了外面的風風雨雨,起碼把自己手底下的人保護好吧。”
“嗯。”
不同於兩人的長吁短嘆,許冬琴就高興多了。
只要開始改革,鄧守城必定可以搭上鄧鄴城的順風車,扶搖直上。
她的好日子在後頭呢,所以即便最近鄧守城又開始不老實了,她也沒那麼生氣了。
一個女人,一旦進入了第二段婚姻,就會不自覺地洗掉很多的戾氣,變得進退有度,取捨有方。
她想過好日子,想帶二兒子過好日子,如果她必須承擔的代價就是男人的不忠,那還不算太難過,等她有了錢,她也可以找小的,誰怕誰呢?
現在,外面已經傳得風風雨雨,礦場即將成為首批試點單位,許冬琴激動得做夢都快笑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啊!
果不其然,進入八十年代後,鄧家成了最先富起來的那批人。
鄧守城辭職下海,搖身一變,成了礦業公司的副總,鄧鄴城的身價更是不容小覷,據說他為了牢牢掌控礦場的業務,還離了婚,娶了個姓陳的女人。
那女人許冬琴見過,三白眼,大齙牙,雷公嘴,遠看像只猴,近看還是猴,區別只在於,這隻母猴她會講人話,而且沒有那麼多猴毛。
許冬琴毫不懷疑,鄧鄴城一定會包二奶,養小三。
至於這個女人,搞不好也會有些別的愛好。
總之,許冬琴在家庭聚會上見到這個女人,還是挺客氣的叫了聲大嫂。
陳茜笑著衝她招招手:“冬琴啊,有個事問問你。”
許冬琴帶著一雙兒女剛剛落座,聞言只得賠著笑臉,坐在了陳茜旁邊:“甚麼事啊大嫂?”
“你跟守城結婚好幾年了吧,怎麼一直沒有懷上二胎?我這裡有個藥方,一定可以生兒子的,你要試試嗎?”陳茜自己也沒有生育,但她已經操心起了別人的肚皮。
許冬琴很想翻白眼,不過陳家有錢有勢,她得罪不起,便笑著說道:“好啊,謝謝大嫂,我一定好好吃,早點給守城生個大胖小子。”
“這就對了,你雖然有個兒子,但那畢竟不是守城的種。守城對孩子越好,你越應該給他也生個兒子,你說呢?”陳茜笑著舉起高腳杯,搖晃著裡面的紅酒,一臉的小人得志。
許冬琴雖然心中氣惱,卻依舊面帶微笑:“大嫂說得對,等我以後真的懷上了,一定第一時間跟大嫂報喜,等孩子出生了,我也會告訴他,都是大伯母的功勞,要不然啊,我哪裡有這樣的福氣。”
這話陳茜愛聽,立馬誇了許冬琴一頓:“難怪守城喜歡你呢,嘴巴真甜,人也年輕。”
許冬琴笑著給她敬酒:“哪裡,我是個鄉下人,哪裡比得上大嫂的氣質出塵,來,我敬你。”
陳茜雖然長得醜,可她喜歡聽人誇她美,這句話她很受用,立馬跟許冬琴碰了碰杯,問道:“對了,聽說你還有個大兒子,怎麼,還在西北沒回來嗎?”
“不知道,沒聯絡。”許冬琴尷尬地笑笑,“大嫂你也知道,我是個二婚的,本來就要注意一點,怎麼好跟前夫有甚麼聯絡呢?回頭守城不高興了怎麼辦?”
“那就好。”陳茜心滿意足,雖然她也是二婚的,嫁的還是個老男人,可是她看到妯娌不如她好過,她就開心。
畢竟鄧鄴城在她跟前是不敢大喘氣的,就算她帶男人回去,鄧鄴城也只敢祝她玩得快樂。
這點來說,許冬琴永遠沒有資格跟她比。
家宴結束,許冬琴鬆了口氣,準備離場,卻見鄧守城醉醺醺的,被人扶去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沒管。
自打她跟著鄧守城搬到金陵來,她就學會了更高一級的裝聾作啞。
只要這個男人不把女人帶到家裡來,一切好說。
至於他晚上到底去了哪裡,誰在乎?有錢就行了。
她帶著兩個孩子,回到了剛買的商品房裡,這是一個新小區,最大的戶型就是三室兩廳。
兩個孩子一人一個房間,她跟鄧守城一個房間。
最近她總是獨守空房,多少有點寂寞難耐,等到孩子睡著後,她終於沒忍住,出去了。
城市裡的夜晚是多彩的炫目的,那些新興的娛樂場所門口,正閃爍著醉人的霓虹。
許冬琴選了個舞廳,進去跳了兩支曲子。
這些都是她接觸了鄧家的親戚之後學會的,難倒是不難,就是一個人跳太沒趣。
一曲終了,她從攢動的人群后面出來,一抬頭,正好撞在了一個端著酒杯的男人身上,那酒水好巧不巧,撒了她一身。
男人很是慚愧,趕緊道歉,還掏出紙巾幫她擦拭。
一番閒聊,才知道這人姓陳,剛剛死了老婆,出來散散心透透氣,沒想到就有了這麼一段美麗的邂逅。
許冬琴聽到對方姓陳,想撩撥的心思就淡了一半,可別是陳茜的甚麼親戚,到時候藏都沒處藏。
於是她問道:“是江北的陳家嗎?”
“對,你知道我們陳家?”男人很是自豪,畢竟他們家是真的名門望族,尤其是在明末,他們可沒少幫著外敵屠殺同胞,要不然,他們家哪來的三百年榮華富貴。
只是沒想到一朝變天,他們成了需要被打倒的階級,只得夾著尾巴做人。
還好,這天又變回來了。
藉著酒勁,男人吹噓道:“你是沒見過我們陳家風光的時候,皇帝賞的黃馬褂你知道吧?我太爺爺就穿過,可風光了,可惜了,時代變了。”
許冬琴不說話了。
這種人不就是漢奸走狗嗎?怎麼好意思說自己是名門望族的?
這種踩著同胞的屍山血海換來的榮華富貴,真的可以安心享受嗎?
即便是許冬琴,為了錢可以放棄尊嚴,也受不了這種狗東西,立馬藉口肚子疼要上廁所,溜之大吉。
她從後門出去,獨自走在街頭,忽然有點後怕。
幸虧生在新中國,這要是在舊社會,一旦出現甚麼動盪,難保陳家的人不會再次對著老百姓揮舞屠刀。
而這些事,在她早年接受的教育裡面,是完全無法接受的存在。
即便她圖錢,即便她想做闊太太,可是她不想殺人,絕對不想。
以後還是離陳家的人遠點吧,他們有前科,很可怕。
回到家裡,鄧守城果然沒有回來,許冬琴一點也不意外。
洗了澡躺下,她看著新裝的座機話筒,拿起來又放下。
一會兒假裝撥通了,用一種非常嚴厲地口吻質問鄧鄴城,把鄧守城帶去哪裡風流快活了?
一會兒又假裝在認錯,說自己只是太在乎這段婚姻了,有點情緒上頭。
演了幾遍,心裡的火消了,她便放下話筒,默默睡覺去了。
她毫不懷疑,這麼下去,她遲早會變成一個瘋女人。
快睡著的時候,電話響了,她以為鄧守城打來的,張嘴就是一聲溫柔的喂,十足的小女人姿態,標準的賢妻良母。
那頭響起的卻是一個久違的聲音:“我下個禮拜來金陵出差,有空嗎?我想看看阿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