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翻臉:蒼山鎮老舊的招待所裡,穆承恩迎來了一個陌生的訪客。
蒼山鎮老舊的招待所裡,穆承恩迎來了一個陌生的訪客。
他詫異地打量著姚良遠,好奇道:“叔叔你是?”
“我是姚長安的爸爸。”姚良遠給他發了支菸,軟中華,算是這裡最好的牌子了。
穆承恩婉拒道:“謝謝叔叔,我不抽菸,進來說。”
姚良遠自己也不抽菸,隨身帶煙不過是為了應酬,沒想到眼前這小子也不抽,他挺欣賞這個年輕人的。
進門後便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是省城的吧?”
“不是啊。”穆承恩一臉詫異,“叔叔怎麼這麼說?”
“不是嗎?”姚良遠有點意外,好奇道,“那你老家哪裡的?”
“壺州的。”穆承恩想了想,問道,“叔叔是來套我話的吧?”
姚良遠沒有否認,他沉默地站在視窗,眼中有一絲惆悵。
穆承恩索性開啟天窗,說亮話:“姚長安是叔叔抱養的吧?”
姚良遠震驚回頭,這都猜到了?那這年輕人……
穆承恩笑笑,解釋道:“我有個妹妹,奶奶帶的,三歲的時候在家門口玩,郵差喊奶奶收信,奶奶想著就在家門口,拿了印章就出來了,就沒有把妹妹叫進去。等她收了信一回頭,妹妹不見了。我看到姚長安的第一眼,就覺得她像我妹妹。叔叔是甚麼時候抱養的她?”
“你妹妹三歲才丟的?”
“對。”
“我家長安抱回來的時候才一個月。”
“甚麼?”穆承恩顯然有些意外,他怔怔的看著姚良遠,不禁有些牴觸這個答案,他再三確認道,“叔叔不會是怕我帶你女兒回去認祖歸宗,所以故意說個對不上的時間吧?”
“你錯了,我不能生育,如果她真有兄弟姐妹在世,我肯定願意讓他們相認。這麼一來,將來要是我跟她媽媽有甚麼意外,她不至於孤零零的,連個親人都沒有。”姚良遠默默嘆了口氣,“現在看來,是我搞錯了。”
穆承恩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他也嘆了口氣:“她自己知道嗎?”
“不知道。在沒有十全的把握找到她的家人之前,我和她媽媽都不打算告訴她。”姚良遠煩躁地抓了把頭髮,“希望你諒解,也希望你保守秘密。”
“我懂,你們怕她傷心。”穆承恩有點沮喪,“真可惜,我還以為她是我妹妹。”說著他起身去倒熱水,拉了把椅子,讓姚良遠坐下說。
姚良遠接過茶缸子,沒喝,他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確實跟安安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和嘴巴,不過臉型不是很像,鼻子也並不一致,這小子的鼻樑骨中間有個駝峰,安安的鼻子挺翹筆直。
也許真的只是巧合吧。他問道:“你父母還在世嗎?”
穆承恩沒有第二把椅子,只好坐在床邊,道:“在啊,我還有個姐姐。”
“家裡一共就三個孩子?”
“嗯。”
“長安她父母死了,四個哥哥姐姐都被送人了。當然,她自己也是被送走的,我不是柺子,也不是買家,你放心。”
穆承恩這下完全不知道該說點甚麼才好了,沒想到這個妹妹身世這麼悽慘。
他不理解:“她家裡沒有其他長輩了?”
“有跟沒有一樣。叔叔伯伯不願意養他們,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做不了主。”姚良遠很是心疼女兒,默默握緊拳頭,“所以我跟她媽媽都不忍心告訴她。明明有親人,但是親人拋棄了他們,甚至吞了她父母的撫卹金。”
“撫卹金?”穆承恩有些憤怒,“難道她父母是因公犧牲的?”
“對。”姚良遠默默嘆氣,“你說,這種事要我怎麼跟她開口?除非她的哥哥姐姐找過來了,否則我是絕對不會讓她知道這些的。”
“明白。叔叔你做得對!”穆承恩走到視窗,看著外面的雨,眉間平添幾分惆悵,他回過頭來保證道,“叔叔你放心,我對我的軍裝發誓,絕對不會洩露今天的談話。不過我也有個不情之請。”
“說。”
“叔叔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把你女兒當我妹妹看待。正好我也在首都,有空可以陪她說說話,散散心。”穆承恩真誠地看著姚良遠,“我不是想把你女兒當我妹妹的替身,我只當自己多了一個妹妹。有朝一日,我會找到我妹妹,我會告訴她,她多了一個姐妹。”
姚良遠有點感動,拍了拍這小子的肩膀:“好!我還有事,先走了。”
穆承恩送他下樓,好奇道:“叔叔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你戰友我認識,我剛找那小子打聽了一下,他說你是特地過來參觀名人故居的。”
“哈哈,是的。你們這裡是歷史文化名城。我仰慕很久了。”
“有空讓長安帶你轉轉。”
“下次吧,明天我要回部隊了。”
“好的,長安把家裡電話寫給你了吧?”
“寫了寫了。”
“那我走了。”
穆承恩把他送到招待所門口,見他開了個麵包車離開,推測是要去進貨,便叮囑了一聲雨天路滑,開慢點。
姚良遠揮了揮手,往縣城去了。
*
縣城,溫家老宅。
溫枕瑜百無聊賴地拿著遙控器,盯著即將結束的奧特曼,隨時準備點播下一集。
門鈴響起,他不耐煩地起身,見來的是邢亞輝,臉色臭不可聞。
邢亞輝養了幾天,身上好點了,今天是來找他表哥算賬的。
他關了門,脫下雨衣,氣鼓鼓的:“表哥,你說姚長安爸媽會死的呢?你說她會主動找我複合的呢?你騙我!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有多慘?你看看我爸把我打成甚麼樣了!”
溫枕瑜沒理他,歪在沙發裡,拿起話筒,把奧特曼的下一集點播了,隨後丟了遙控器,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邢亞輝快崩潰了,他坐到溫枕瑜對面,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說話啊!你怎麼賠償我!我本來是姚家的女婿!是你慫恿我分手的,你還慫恿我跟馮媛媛睡覺!我爸為了這事差點打死我!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不要臉,跑去人家家裡跟人睡覺!我成馮家的女婿了!馮家有甚麼?你賠我損失!”
“說完了?”溫枕瑜自己還煩著呢,他這人就是這樣,越是心煩越不想開口。
他坐直了,伸手問邢亞輝要遙控器。
可惜邢亞輝在氣頭上,顧不得這些!他把遙控器坐在屁股底下,質問道:“沒有說完!我想知道你為甚麼要害我!”
“我害你?”溫枕瑜冷笑,“眼紅橋西拆遷的是你。”
“我……”邢亞輝氣短,只得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不看他的害人精表哥。
溫枕瑜冷笑道:“抱怨姚長安不給睡的也是你。”
這事確實邢亞輝理虧,他沒有否認。但他還是找到了理由反擊:“還不是因為你帶我看黃片兒?”
“難道不是你自己好奇?”
“我當初只是隨口一問,是你先吊我胃口的,你問我知不知道跟女人睡覺是甚麼滋味。”
“所以呢?”
“所以是你教壞了我!”
溫枕瑜惱了,不客氣地挖苦道:“是嗎?是誰路過洗腳房問我裡面有沒有雞?”
“那還不是因為你說你嘗過雞的味道嗎!”邢亞輝氣炸了,他表哥十八歲那年就去洗腳房破了處,自己事後得意洋洋,卻不允許他好奇,簡直雙標!
溫枕瑜不禁嗤笑:“那是騙你的,吹牛的,你自己信了,我有甚麼辦法?你也不想想,大哥整天盯我盯得死死的,我有機會去嘗雞?他不抓我我跟你姓!”
邢亞輝不說話了,憋悶,屈辱,原來二表哥一早就把他當猴耍了!
真過分!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你說得對!我就不應該來找你,我應該直接找大表哥!好讓他看看你的醜惡嘴臉!”
“邢亞輝!你敢!”溫枕瑜急了,他大哥要是知道了,一定會不厭其煩的訓他,沒完沒了的訓他,上達天聽一起訓他。
一但他爸媽知道了,那更完蛋。他們教育孩子的本事沒有,打罵孩子的技術卻是一流。
這樣才顯得他們是負責任的父母。
狗屁!整天蠅營狗茍,不是對領導溜鬚拍馬,就是對下級頤指氣使,領導那兒受的氣,都得讓下屬飽嘗惡果。
至於孩子,年輕的時候扔給父母,年紀大了就指望孩子自動自覺聽話,不聽話就讓大兒子代管。
簡直就是面目可憎的甩手掌櫃!真甩手還好,偏偏大哥願意充當他們的打手,氣死人了!
他只能上前兩步,摁住了邢亞輝。
邢亞輝一把將他搡開,他卻扭頭直接揪住了邢亞輝的衣領。
眼看著表兄弟兩個就要打起來了,電話響了。
邢亞輝搶上前去,乖巧地喊了聲大哥,嚇得溫枕瑜撲過去一把奪過話筒,重重拍在了座機上。
他舉起拳頭,對準了邢亞輝,邢亞輝也是氣炸了,就這麼狠狠地盯著他,不躲也不讓,嘴角冷笑道:“你打!打了我就去省城找大哥,我就不信他會偏袒你!”
溫枕瑜服了,徹底服了!他深吸一口氣,放下了拳頭,坐在沙發上,雙手插在頭髮裡,試圖冷靜下來。
邢亞輝也爬了起來,坐在沙發對面,一副吃準了溫枕瑜不敢亂來的得意勁兒。
最終還是溫枕瑜妥協了:“聽著,你跟馮媛媛不要結婚。”
邢亞輝氣炸了:“你以為我想?他爸媽不會放過我的。”
溫枕瑜平靜道:“閉嘴,聽我說。”
邢亞輝不忿地撇撇嘴,視線對上,到底還是妥協了,沒有出聲。
溫枕瑜靠在沙發上,雙臂展開,翹著二郎腿,神秘莫測地問道:“想跟姚長安複合嗎?”
“當然想啊!”邢亞輝激動得坐直了身體。
溫枕瑜給他出了個餿主意:“告訴你一個秘密,姚長安是抱養的。你去找姚良遠,拿這個秘密威脅他。他會乖乖聽話的。”
“甚麼?”邢亞輝傻眼了,“姚長安不是他們親生女兒?”
溫枕瑜搖了搖頭,陰惻惻地笑道:“去吧,不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