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變臉:吃了兩天保胎的藥,夏雨身上便好了。她偷偷去醫院檢查了一下,用的是自……
吃了兩天保胎的藥,夏雨身上便好了。她偷偷去醫院檢查了一下,用的是自己二妹夏霜的名字。
夏霜也是可憐,結婚幾年了都沒有動靜,最近在鬧離婚呢。所以夏雨借用妹妹的名字,應該不打緊,計生組也不會懷疑到她頭上的。
檢查完,確定沒甚麼問題了,她便收拾收拾,回孃家說一聲,然後去橋東繼續賴著。
她這叫提前佔著坑,這麼一來,等她孃家拆遷了,還愁沒有地方住嗎?那些安置房可不如二叔家的小樓住著舒坦。
她的算盤打得挺好,動作也足夠利索,可是等她回到孃家的時候,才發現來了個稀客。
誰呢,劉克仁。她二叔姚良遠的大舅哥。
這位可不好惹,人家大兒子是一建的設計師,吃的是公家飯,兒媳婦是老師,也是體面人。二女兒是個售樓處經理,開發商的名號在全國都是響噹噹的,所以這經理的油水很足,女婿是大學老師,學法律的。再看小兒子,人直接考了軍校,一畢業就是軍官。
他自己還是派出所片兒警,就是借夏雨幾個膽子,她也不敢在劉克仁面前耍甚麼小聰明。
叫了人,便乖乖幫忙做飯去了,連自己孩子在不在橋東都沒敢問。
一旦問了,劉克仁少不得要關心關心,好端端的,怎麼把孩子送橋東去了?到時候這事就沒法收拾了,只能等他走了再說。
可是不過年不過節的,他跑這裡幹甚麼?抓小偷?順道兒?
夏雨一頭霧水,只能撅了把乾柴,往灶膛裡添,小聲問道:“夏雪,怎麼回事啊?劉家大舅怎麼來了?”
夏雪是老三,他們家一共四個孩子,最小的是個弟弟。
平時家務和農活兒都是三個姐姐幹,即便有兩個嫁了人也得回來幫忙,弟弟就負責享福。
這樣的日子夏雪過得怨氣沖天,聞言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是金寶的事,請他來說和的。”
說的是她們弟弟搞大了同學肚子的事,這事鬧了好幾天了。劉家大舅來的時候,正好苦主張敏和她爸媽也在。
哭著鬧著,要夏家給個說法,要麼賠錢把孩子打了,要麼結婚。
夏良達倒是想讓兩個孩子結婚,可是沒到歲數呢。
張家只得退一步,讓夏家先給彩禮,擺酒辦婚禮,過了明路,自家女兒才不會被人指指點點。
夏良達本來也沒意見,可是張敏爸媽聽說橋西要拆遷了,獅子大開口,彩禮要一萬。
夏良達肉疼,不想給,所以耗到了現在。
張敏的爸媽急了,索性提了個條件,他們家兒媳婦快生了,到時候就把孩子報在夏家戶口上,如果孩子多分了錢,那就是張敏的,誰也不能佔了。
張敏肚子裡的孩子就留著,等到生下來,報在哥嫂戶口下,反正倆娃只差幾個月而已,到時候兩家還是養自己的孩子就行了,只是實際月齡跟戶口上的偏差一點。
夏良達沒想到居然有人比他還會算計,一時愣住了,沒個準話。
劉克仁倒是覺得這個法子不錯,不過他還是提醒道:“你們先核實一下,現在還能新增戶口嗎?新增的還能算進拆遷的人頭裡嗎?”
這個夏良達清楚,他畢竟是大隊長,他點點頭:“問過了,能算。我就是擔心,萬一兩個孩子過不下去……”
“過不下去那就一拍兩散,不是給你家添了個孩子嗎?”劉克仁看不慣夏良達這算計樣兒。
一毛不拔就想讓人家閨女沒名沒分的過來生孩子,想甚麼呢。
現在退而求其次,只是提前把孩子的名額報上而已,他還擔心起來了。
可夏良達就是吃不準張敏到底會不會把孩子生下來,只得把心一橫:“那你讓張家立個字據,孩子必須生下來,不然拆遷款沒她的份兒。”
那好辦,張家等的就是這句話。
於是兩家在劉克仁的見證下,立了字據,達成了協議。
明天就擺酒,辦婚禮,讓張敏把衣服裡面再塞點棉花枕頭,讓肚子看起來更大一點。
事兒辦妥了,夏良達鬆了口氣,卻見劉克仁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只得委婉道:“劉哥,在這裡吃午飯吧?”
他本來是試探,意思是快到飯點兒了,你還是去橋東你妹子家吧。
誰承想,劉克仁痛快地應了句:“好啊。順便把阿遠一家子叫過來吧,我有事兒說。”
夏良達肉疼的哎,媽耶,一下要多七張嘴啊!
還不知道張敏的哥嫂要不要來,簡直要了他的老命了。
可是沒辦法,夏良達也不敢招惹劉克仁,趕緊拿錢,讓夏金寶去小賣部買酒,又去雞窩裡逮了只不下蛋的大公雞,去鵝圈裡拎了只愛咬人的大肥鵝。
夏雨和夏雪從沒有見過這麼大陣仗,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齊聲問道:“都殺啊?”
“都殺。”夏良達叼著煙,嘆了口氣,有甚麼辦法呢,人家兒子是軍官,多少人還巴結不上這門親戚呢,他總不能讓人家來家一趟,就吃點蘿蔔青菜吧,說不過去的,他雖然扣,但也懂人情世故。
誰讓他嘴賤呢,非要裝模作樣地留劉克仁在這裡吃飯。
*
姚長安正在地裡幫爸媽收拾果樹,老遠聽見一把公鴨嗓在門口喊她。
那公鴨嗓很好認,是夏金寶,他不敢進來,門口大黑狗汪汪汪的,嚇人。
姚長安只好一路小跑,出來說話。
“姐,你大舅在我家呢,你們一家都來吃飯。有事兒。”夏金寶平時吃得太好,橫向發展,個子跟姚長安差不多。
姚長安還一米六八呢,他這身材,有人能看上也是見了鬼了。
姚長安心裡嘀咕,面上帶笑:“甚麼事啊金寶。”
“不知道,你們快來吧,飯好了。”夏金寶怕熱,說完便騎車走了。
等姚長安他們一家三口趕到橋西的時候,張敏的哥哥嫂子果然來了。
一樓堂屋裡擺了兩桌,汗味兒一蒸,怪難聞的。還好頭頂的吊扇在轉,穿堂風也湊合。
姚長安進去叫了人,挑了個靠門的位置,免得被燻著。
夏良達一看人齊了,這才宣佈開席。一下要多九雙筷子,他的心在滴血。
臉上還得賠著笑,敬完劉克仁,敬張敏的爸。想抽根菸,看到張敏那肚子,只得把煙夾在耳朵上,繼續寒暄。
農村男人都這樣,三句話不離誰家兒子有出息,
這不,夏良達為了這個沒出息的兒子,搭上這麼一頓飯,只得自嘲:“還是劉家大哥有福氣啊,大兒子在一建,小兒子在部隊,真叫人羨慕啊。”
劉克仁等的就是這句話,他順嘴接過小兒子的話題:“快別提了,我家行俊啊,到了部隊才知道天外有天啊,比他厲害的不知道有多少。”
“哎,劉大哥這話謙虛了,行俊能考上軍校,已經算是人中龍鳳了。”夏良達還是會拍馬屁的,哪怕心裡酸死了,也要狠狠拍。
劉克仁呷了口酒,感慨道:“哎,可惜啊,我家阿遠也是人中龍鳳啊,可惜了,可惜。”
這話夏良達沒法接,怎麼接?說他三弟是畜生,佔了姚良遠上大學的名額,卻被開除了,轉著圈的丟人?
還是說,他們家對不住姚良遠?要給姚良遠下跪磕頭?
可要不是他們家,姚良遠早餓死了。
夏良達不高興,臉上的笑也快維持不住了。
沒想到,劉克仁話鋒一轉:“不過好在,我家阿遠是個有福之人啊!啊,哈哈哈。這不,我家行俊啊,在部隊遇著一首長,打眼一瞧,哎呦,怎麼長得那麼像他小姑父呢?”
這話一出口,夏良達直接傻眼,他下意識坐直了,問道:“怎麼,是巧合嗎?還是說良遠的親老子還活著呢?”
劉克仁意味深長地跟夏良達碰了碰杯:“誰不好奇呢?這孩子趕緊給我打電話,問我,爸,我小姑父的親老子不是個軍人嗎?我好像見著他了。我說你小子,別胡說,你小姑父的親老子要是還活著,能不認他?行俊一聽急了,說爸你不懂,早些年去大西北開荒的兵團,後來還被安排去開山挖隧道,挖隧道的時候出過事兒。指不定小姑父的親老子就是被炸傷了腦子還是怎麼著,忘了這孩子了。”
這事兒顯然夏良達也聽說過,那些挖隧道的不光有被炸傷的,還有犧牲的呢。
他有些激動,下意識看了眼坐在門邊的姚良遠,問道:“這確實有可能,可是他老婆呢?總不見得也忘了自己有這麼個兒子吧?”
劉克仁慢條斯理地把酒斟滿,故意吊著夏良達的胃口,慢悠悠道:“我也這麼問的啊,我就說,行俊啊,你這首長叫甚麼啊,他愛人呢?行俊說,爸你鬧呢,我一個新兵蛋子,哪敢找首長說話啊,只知道首長姓姚。這樣,我託我戰友打聽一下,看看首長全名叫甚麼,他愛人在不在,叫甚麼,要是跟小姑父的情況對上了,那說明有別的隱情唄。爸你也別閒著,你去我小姑父家把他從小到大的照片找過來,萬一這位首長真是小姑父的親人,有他的照片才好相認啊。我一聽,這法子不錯。所以我今天過來,就是來找阿遠的照片的。”
話音落,夏良達趕緊看了眼他老子娘,完了,那姓姚的軍官真要是活著,認是不認啊?
認吧,萬一姚良遠把這些年受的委屈告訴他們,夏家可得吃不了兜著走。
不認吧,這老劉家的小兒子都遇上那軍官了,他也阻止不了啊。
只能想辦法說好話,讓姚良遠把舊賬一筆勾銷。想到這裡,他趕緊起身:“阿遠啊,來來來,坐哥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