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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

2026-04-10 作者:三來喜

第149章 第 149 章 ……

深市, 國貿大廈十八層,知覺影視藝人部辦公室。

魯一鋒把五張機票在桌面上攤成一排,抬頭看了看坐在對面沙發上的五個人:“都準備好了吧?下午兩點的飛機,現在收拾收拾該出發了。”

何理第一個應聲:“準備好了, 鋒哥。”

齊躍把揹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好了好了, 走吧。”

秦淮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自己的揹包, 看到陳九思正在吃麵包,順手把他的揹包拿在手裡,陳九思看到眨了眨眼:“謝謝淮哥。”

秦淮頷首沒說甚麼, 旁邊李望津坐在沙發扶手上,伸了個懶腰,腿晃了幾下站起來:“好了, 走吧。”

五個人嘴上都說好了,但辦公室裡的氣氛跟以往出發去跑通告的時候不太一樣, 以前在國內跑籤售會、上綜藝節目, 他們嘰嘰喳喳吵得魯一鋒頭疼,今天五個人倒是安安靜靜提不起多大興致,每個人各有所思,他們此次要坐飛機去泡菜國。

按照知覺影視公司的偶像團體海外發展規劃,EON在華國的市場已經徹底鋪開。

出道兩年多, 三張專輯累計銷量破百萬, 全國巡迴籤售會場場爆滿,港島市場也站穩了腳跟,專輯殺進《勁歌金曲》前三。

國內能跑的城市都跑遍了, 能上的節目也上遍了,下一步該往海外走了,公司內部討論過兩個方向, 一個是櫻花國,一個是泡菜國。

櫻花國的偶像產業從七十年代傑尼斯事務所起步,到九十年代已經非常成熟,本土偶像團體競爭白熱化,光SMAP一個組合就壓得同期出道的團體喘不過氣來,華國偶像團體想在櫻花國開啟局面很慢。

而泡菜國的情況恰好相反,泡菜國本土的偶像產業還處在萌芽階段,歌謠界以獨唱歌手為主,成建制的偶像團體幾乎沒有,市場空白擺在面前,正是EON切入的好時機,所以公司拍了板,先進軍泡菜國。

而對於出國闖蕩的五個人來說,心裡說不忐忑是假的,齊躍忍不住開口問道:“鋒哥,泡菜國那邊真有人知道我們嗎?”

魯一鋒正把機票一張張收好往信封裡塞,聽了這話手上動作停了下來,抬眼看他。

他跟這五個小子朝夕相處快兩年,一眼就看出他們的忐忑,讓一個在國內紅得發紫的團體到其他可能沒多少人認識他們的國家去闖蕩,心裡怎麼可能沒有落差,他挑眉:“怎麼,怕了?”

“沒怕,就是……”齊躍嘴硬,“我們在國內一場籤售會少說幾百人,如果到了泡菜國萬一臺底下就十來個,那多尷尬啊。”

一旁的秦淮幽幽接了一句:“可能十來個都沒有。”

李望津聽了輕輕踢了他一腳,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秦淮攤手:“我說的是實話。”

陳九思吃完麵包,抽了張紙巾擦手,咧開嘴道:“去了再說唄,想這麼多有甚麼用。”話是這麼說,他的手擦了好一會兒都沒停,顯然也是緊張的。

何理沒插話,低著頭翻揹包裡的東西,像是在檢查有沒有漏帶甚麼,手指頭在包裡無意識地摸來摸去,其實他作為隊長,心理壓力也很大,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如果他也透露出著急不安,那麼其他隊員的情緒只會更加不好。

“怕甚麼,”魯一鋒拍了拍手,語氣鬆快,“我們EON怕甚麼,你們忘了出道之前,全華國誰知道你們五個是誰,餘水生演唱會時你們也是緊張,不也好好表演完了,還獲得了那麼多掌聲?”

“海市安達廣場第一場籤售會,你們還記得來了多少人嗎?”魯一鋒伸出三根手指頭繼續道,“三百多個,那時覺得多吧,後來呢,一千多,兩千多,甚至人多得把港島銅鑼灣都給堵了,那時你們也是從零到現在,一步步走過來的。”

他看著五個人,聲音落下來:“所以現在不過是換個地方從頭再來而已,你們就把之前的榮譽忘掉,平常心對待,像是你們出道第一天那樣,別想著現在很紅怎麼怎麼樣,會不會丟臉,就想著EON要再一次成功!再說泡菜國的觀眾也是人,人家也長眼睛長耳朵,你唱得好跳得好人家自然會喜歡你們,所以沒有甚麼好擔心的,打起精神來。”

話落,五個人都若有所思,鋒哥說得對,他們要端正態度,把那因為紅了放不開的包袱丟掉,他們是從頭再來。

何理把揹包拉鍊拉上,站起身來:“走吧,鋒哥,別誤了飛機。”

陳九思從沙發上彈起來拍了拍齊躍的肩膀:“愣著幹嘛,出發。”

齊躍被他拍得肩膀一歪,笑罵了一聲:“你輕點。”

五個人這兩年多甚麼事沒遇見過,態度一端正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緒,跟著鋒哥推開辦公室的門往外走。

*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對面忽然湧出來一群人。

十幾個少年少女從訓練室的門裡魚貫而出,年紀看著都在十七八歲上下,各個臉上還帶著剛練完舞的紅暈和汗水。

打頭的一個男孩子最先看見走過來的EON五人,愣了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腰板挺直,聲音清亮地喊了一句:“師兄好!”

這一嗓子像是訊號彈,後面的十幾個人齊刷刷站直了身子,男生女生一起朝他們問好:“師兄們好!”

何理笑了笑,朝他們點了點頭:“你們好,辛苦了。”

其他幾個人也一一開口跟他們打招呼,五個人一路走過去,和這幫師弟師妹擦肩而過。

訓練室門口,少年少女們目送著EON五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有人才輕輕吐了口氣:“師兄們的氣場好強啊,剛剛他們雖然笑著跟我打招呼,但是我都緊張得不敢和他們對視。”

其他人紛紛點頭認同:“可不是,我也緊張死了。”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子捏著水壺蓋子,忍不住好奇問旁邊的同伴:“師兄們這是去哪兒啊,我看他們好像拿著行李,又跑演唱會?”

“應該不是演唱會,他們的演唱會前一個月才開完,我好像聽說要去泡菜國發展。”旁邊的男孩子擦著臉上的汗開口道,他也是有次休息時在茶水間聽到幾位老師聊天知道的。

“泡菜國啊……”女孩子看著走廊盡頭空蕩蕩的方向感概道,“師兄們真厲害,都發展到海外去了。”

“我們甚麼時候能出道啊?”另一個女生靠在訓練室的門框上,聲音充滿羨慕,“我來公司都快三個月了,每天練舞練唱功,也不知道公司甚麼時候安排新的團體出道。”

“急甚麼,師兄們當初也練了大半年才出道的。”

“可師兄們出道了就紅了啊,我們萬一出道了沒人理怎麼辦?”

“噗呲,你就是想太多,能不能出道還是個問題呢,想這麼多幹嘛,先把舞練好再說。”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了幾句,訓練老師在裡面喊了聲“進來繼續”,大家轟地一聲散了走回訓練室,門合上,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另一邊,EON幾個人走進電梯,齊躍扭頭好奇地向魯一鋒問道:“鋒哥,剛才那幫小孩是公司新招的?成團出道預備役?”

魯一鋒按了一樓的按鈕:“對,今年上半年從全國各地挖回來的苗子。”

陳九思也開口好奇道:“公司打算甚麼時候讓他們出道?”

“女團計劃明年推出,男團還得再等兩三年。”

李望津“哦”了一聲:“先推女團?”

魯一鋒點頭:“女團跟你們不構成競爭,反而能進一步把偶像市場的盤子做大,你們EON現在正當紅,公司沒必要急著再推一個男團出來分你們的蛋糕,等你們把海外市場打下來了,國內市場穩住了,到時候再推新的男團也不遲。”

何理聽明白了,挑眉:“所以我們是給師弟師妹們打前站的。”

魯一鋒哈哈笑了一聲,拍了拍何理的肩膀:“對啊,誰叫你們是我們公司的第一個偶像團體啊,所以你們這些當師兄的可得好好幹啊,你們在前面開路,後面的師弟師妹才有路走,要是你們在泡菜國砸了鍋,人家覺得華國偶像不行,後面的人還怎麼出去?”

齊躍立馬拍了一下胸脯:“砸不了,放心吧鋒哥。”

秦淮側頭看了齊躍一眼:“剛才誰說怕臺底下只有十來個人來著?”

“那是剛才!現在我想通了,沒甚麼可怕的!我們要給師弟師妹打樣,要有師兄團的擔當!”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幾個人笑著往外走。

漢城,樂天百貨商場一樓中庭。

臨時搭起來的小舞臺佔了中庭一角,音響裝置是從KBS借來的,話筒架、返送音箱、一條橫幅,上面用韓文和中文寫著“EON STAR BOYS漢城見面會”。

舞臺前面用繩子拉出了一塊觀眾區,三四十個泡菜國女孩子擠在繩子後面,手裡舉著自己用硬紙板做的應援牌,銀色的字歪歪扭扭地寫著成員的名字。

粉絲看起來只有三四十個人,放在國內,連他們任何一場籤售會的零頭都夠不上。

國內他們一場籤售會少說有上千人,人多得能把整條街都堵住,有時候還需要出動警察維持秩序。

可這裡是泡菜國,萬事起步,三四十個已經是公司借泡菜國合作方KBS幫忙宣傳了好幾天的成果。

魯一鋒站在舞臺側面,看著臺前的人數,臉上看不出甚麼波動,他轉頭衝後臺喊了一聲:“可以了,上吧。”

音樂響起來,五個人從側幕走上臺,何理走在最前面,朝臺下的粉絲揮了揮手,用不太熟練的韓語說了句“大家好,我們是EON”,發音不太標準,但臺下的女孩子們聽了立刻尖叫起來。

尖叫聲薄了些,跟國內籤售會比起來差了好幾個量級,五個人心裡都有些落差,可臉上沒有露出半點怠慢,依然維持著很好的表情管理。

舞曲前奏一響,五個人立刻進入狀態,新專輯主打歌的編舞在國內已經跳了上百場,每個節拍、每個走位都刻進了肌肉記憶裡,音樂鋪開,五個人齊齊動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隊形切換行雲流水。

極賦魅力的舞臺,讓臺下三四十個粉絲喊得聲嘶力竭,商場裡逛街的人有不少被尖叫聲吸引了過來。

二樓迴廊欄杆邊趴了好幾個年輕女孩子,探著頭往下看,一樓也有人停下腳步朝中庭方向張望。

臺上五個人正跳到副歌段落的高難度齊舞部分,整齊劃一的動作配合音樂節奏,視覺衝擊力很足。

一個路過的泡菜國女孩子停在觀眾區外圍,看了好一會兒,眼睛亮晶晶的,她還沒看過有哪個組合跳過這麼有魅力的舞蹈,忍不住拉了一下身邊同伴的袖子:“哎,臺上是誰啊?跳得好好哦,而且每一個男生都長得好帥哦。”

同伴也停下來看了看:“不知道,難道是哪個公司的新藝人?”

旁邊一個舉著應援牌的泡菜國粉絲聽到她們的對話,扭頭過來有些激動道:“他們不是泡菜國人哦,都是華國人,是華國知覺影視公司的一個偶像團體,叫EON,超級厲害的哦!”

路過的女孩子聽到知覺影視,表情變了變:“啊,就是拍孫大聖的那個公司?”

“對對對,就是拍齊天大聖的公司!”粉絲連連點頭,興奮得臉都紅了。

其他人聽了瞭然,說EON他們不知道,但是知覺影視公司他們多多少少了解一點,就不說前幾年紅遍泡菜國的《深港情緣》是這家公司的,就去年在北美拿了六千多萬美元票房的《齊天大聖·大鬧天宮》,泡菜國的媒體也跟著報道了不少。

泡菜國民眾向來對美國市場的風向敏感得很,北美票房高的東西他們天然就多看兩眼,既然美國人都愛看這部電影,那麼可以看出這部電影不錯,他們泡菜國當然也要嚐嚐鹹淡。

齊天大聖在泡菜國上映的時候,藉著北美的熱度和話題性,票房也相當亮眼,漢城的電影院裡坐得滿滿當當,孫悟空的金箍棒在泡菜國的玩具店裡同樣賣得火熱,所以一聽到知覺影視,路人們紛紛來了興趣。

大家重新看向舞臺,臺上的李望津正做著一個高難度的地板動作,引得周圍又是一陣驚呼,圍觀的女孩子們眼睛一亮,忍不住跟著擠進了觀眾區跟著吶喊起來。

“你看臺上中間唱歌的,好帥!唱得也好!”

“左邊跳舞的,天哪,身體怎麼可以那麼柔軟……”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等一首歌唱完的時候,中庭圍觀的人已經從三四十個變成了一百多個,何理站在臺上,餘光掃到臺下人頭攢動,心裡頭鬆了半口氣。

*

接下來的幾個月,EON在泡菜國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

商場路演一場接一場,漢城跑完了跑釜山,釜山跑完了去大邱,籤售會從百貨商場搬到唱片店門口再搬到大學校園,哪裡有人流量就往哪裡鑽。

魯一鋒每天晚上在酒店房間裡對著行程表排第二天的通告,嘴裡唸叨著“早上九點樂天百貨籤售,下午兩點KBS錄製,晚上七點弘大路演”,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三天用。

剛開始的時候,臺下的粉絲很少,三四十個、五六十個,但EON們都沒有氣餒,每一場都賣力完美的演出。

慢慢地,隨著路演的口碑在泡菜國年輕人之間口口相傳,人數開始往上漲。

與此同時,知覺影視依靠和KBS多年的合作關係,早在1987年《深港情緣》風靡亞洲的時候,知覺影視就和KBS建立了版權合作,後續幾年雙方在劇集發行和綜藝交流上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往來。

這一回EON赴韓發展,知覺影視直接和KBS簽了一份在韓業務合約,EON可以優先上KBS旗下的綜藝和音樂節目,KBS也樂得借EON的話題度給自己的節目增添新鮮血液。

藉助KBS的節目資源,EON先後登上了《全國歌唱大賽》《歌謠TOP10》等泡菜國主流音樂節目,在綜藝頻道也獲得了多次亮相機會。

EON們也抓住每一次亮相機會,哪怕有時候做節目會被欺負、看不起。*

泡菜國的綜藝圈子有自己的規矩和脾氣,對外來的藝人,尤其是從華國來的,表面客氣歸客氣,暗地裡的排擠和刁難從來沒少過。

有一回,KBS的一檔娛樂綜藝邀請EON做嘉賓,節目叫《週末遊戲王》,是一檔以遊戲競技和搞笑為主的綜藝。

節目錄制當天,主持人李在俊是泡菜國老牌喜劇演員,以嘴毒和反應快著稱,開場就把話頭往EON身上引。

“聽說你們是從華國來的偶像團體?”李在俊笑眯眯地看著五個人,“華國的偶像啊……我們泡菜國觀眾可不太瞭解呢,你們是唱歌跳舞都會的?還是隻會擺造型拍照片的?”

話落,演播廳裡響起一陣笑聲,笑聲裡帶著看熱鬧的意味。

何理坐在嘉賓位上,臉上的笑容沒有變:“李前輩好,我們五個人都是唱跳型的藝人,而且我們隊裡有一位成員,可以當場模仿您說話的聲音和口吻。”

李在俊樂了,來了興趣,指了指自己:“模仿我?那我倒要聽聽,誰來?”

陳九思站起來,拿著話筒清了清嗓子,張嘴就用李在俊的聲線和腔調說了一段泡菜國觀眾耳熟能詳的綜藝經典臺詞。

全場愣了好一會兒,沒想到這華國小子還真有兩下子,緊接著笑聲和掌聲連成了一片。

李在俊自己也笑得前仰後合,拍著大腿叫道:“了不起了不起,你小子學得比我本人還像!”

陳九思趁熱打鐵,又接著用節目另一位常駐嘉賓的聲音說了一句:“在俊哥,你承認輸了吧。”

全場再次鬨堂大笑,連攝像師都笑得鏡頭跟著晃了一下,李在俊拿手指點著陳九思,回頭跟搭檔說道:“這幫華國小子有兩下子,不好惹啊。”

接下來的遊戲環節裡,節目組安排了一個明顯帶有刁難意味的關卡,讓五個人蒙著眼猜泡菜國傳統料理的味道,猜錯了就要往臉上扣奶油。

EON裡頭之前誰也沒去過泡菜國,更不用說熟悉泡菜國料理了,這明顯就是刁難人,最後不出所料五個人全軍覆沒,每個人臉上都被糊了一層又一層的奶油,狼狽至極,可他們還不能在節目上掛臉,只能笑著把苦往肚子裡咽。

還有一次,有一檔音樂節目,主持人在互動環節全程只跟旁邊的泡菜國歌手聊天,對EON五個人幾乎視而不見,等到了表演環節才象徵性地說了一句“接下來請華國團體EON給我們表演一段”。

但EON五個人面不改色,好像沒看出他們的輕慢,上臺把歌唱完,把舞跳完,舞臺做到盡善盡美。

只有在臺下,大家才露出一些情緒,保姆車上,齊躍悶悶不樂道:“他們就是歧視我們,把我們當空氣。”

其他人不說話,臉色都有些不好看,最後何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道:“無所謂,讓作品說話,我們做好自己就行了。”

*

一月初,漢城,世宗文化會館。

EON受邀在一場韓流音樂節上做特邀表演嘉賓,是他們來泡菜國以後規格最高的一場演出,臺下坐了三千多個觀眾。

何理從前一天晚上開始就不太對勁,人發蔫,額頭滾燙,魯一鋒摸了一把嚇了一跳,趕緊找了溫度計量,三十八度八。

“不行,今天你別上了,”魯一鋒急切道,“跟我去醫院打吊水。”

何理坐在後臺的摺疊椅上,手撐著膝蓋,抬頭看著魯一鋒,堅定地搖頭:“鋒哥,我要上。這是這段時間以來我們最好的露臉舞臺,很重要,而且我要是不上,四個人的舞臺走位全得臨時改,來不及了。”

“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倔呢,身體要緊!”

旁邊陳九思焦急道:“隊長,你在發高燒啊,還上怎麼上,趕緊去醫院。”

其他三人也不認同地看著他,紛紛勸著他去醫院:“沒事,我們四個人能表演好的,你看病要緊。”

“你是個傻子嗎,高燒還硬撐,小心燒成個傻子!”

“沒事,我撐得住,”何理站起來,腿有點發軟,他扶了一下牆壁穩住身子,“我要上。”

大家無可奈何地看著他,他們都知道平時這位隊長看起來很好說話,但是其實比誰都要倔,一旦拿定的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最後魯一鋒只能從包裡掏出退燒藥和礦泉水遞過去,何理把藥吞下去,灌了大半瓶水,站起來活動了幾下手腳。

燈光暗下來,音樂前奏響起,五個人走上臺表演。

何理在臺上一連跳了三首舞,他的臉色從第二首歌開始就不太好,蒼白裡透著不正常的紅,汗水順著下巴往衣領裡淌,可身上的動作沒有一拍是虛的,每一個轉身、每一次踢腿、每一次定格都表現得完美無缺,沒有一處錯處。

其他四個人在走位的時候有意識地往何理身邊靠,李望津在幾段需要體力爆發的舞蹈裡替何理多接了兩個高難度動作,齊躍在合唱部分主動把何理的聲部唱厚了些。

臺下的觀眾甚麼都不知道,他們只看到臺上五個年輕人熱情賣力的唱跳,整場演出盡善盡美,沒有一個掉鏈子的地方。

最後一首歌的尾奏落下來,五個人站在臺上朝觀眾鞠了一躬,何理直起身的時候眼前發黑,身體往側面歪了一下,李望津和秦淮連忙一左一右地撐著他,在黑暗中退場,沒讓觀眾看出甚麼。

從臺上走回後臺通道的二十來步路,何理是被李望津和秦淮架著走完的。

簾子一拉上,何理整個人往下滑,兩條腿再也撐不住了,四個人手忙腳亂地把他放平在椅子上,魯一鋒已經在打電話叫救護車了,聲音急促得變了調。

何理躺在椅子上意識已經模糊了,嘴裡還在唸叨著:“今天……跳完了嗎?跳完了吧……”

陳九思蹲在旁邊,握著何理的手,眼圈紅了起來,張嘴想說甚麼,聲音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齊躍背過身去,肩膀在抖,秦淮和李望津蹲在另一側,一直扣著何理的胳膊沒鬆開過,下巴收著,牙關繃著,幾個人的淚水都順著臉頰往下流。

魯一鋒掛了電話回頭看著這五個孩子,這幫小子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在臺上再苦再累也嬉皮笑臉扛著,他跟了他們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們哭。

救護車到時,何理被抬上擔架推進車廂,其餘四個人全部跟著上了車。

何理在漢城的醫院住了三天,出院當天,魯一鋒原本想讓他再休息幾天,何理搖頭說不用,後天還有一場大邱的籤售會。

魯一鋒看著他,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時間一點點往前走,EON在泡菜國大大小小城市、舞臺都跑了個遍,不管前一天晚上有多累,不管在節目上受了多少冷遇,每一次站到臺上、每一次面對鏡頭、每一次走進籤售會現場,EON五個人呈現出來的狀態永遠是精氣神十足,笑容真誠,活力滿滿,每一場演出都完美落幕。

泡菜國的觀眾漸漸被這幫華國少年身上的認真、拼命、才華,以及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感染、吸引。

到了1991年二月底,EON在漢城明洞舉辦的一場正式籤售會,已經有了幾百個泡菜國粉絲到場,和他們幾個月前的第一場籤售會比翻了十倍不止。

何理站在臺上看著臺下密密麻麻的人頭,嘴角彎了起來,他低頭把麥克風湊近嘴邊,用韓語說了一句:“謝謝大家,我們是EON,我們會一直在這裡。”

臺下的歡呼聲震耳欲聾:“EON!EON!EON!”

1991年,春節剛過,深市的年味還沒散乾淨,街上賣鞭炮的攤子還擺著,《知覺影視報》最新一期登刊,刊登了一則面向全國的公開海選啟事:

“知覺影視公司現面向全國公開招募十四歲至二十歲少年少女,參與本公司即將開機的青春題材電視劇集拍攝。凡年齡在十四至二十週歲之間、五官端正、身體健康、具備基本表演才藝或有志於影視表演的青少年,均可攜帶本人戶口本或者身份證及近照前往所在城市安達廣場知覺影視報名點報名。”

啟事底下蓋著知覺影視公司的紅色公章,附了全國三十多個城市安達廣場的報名地址和聯絡電話。

這則海選啟事見報當天,在全國各地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某市,某中學初三(二)班。

早自習還沒開始,教室裡鬧哄哄的,後排的一個同學手裡攥著一份《知覺影視報》,趴在桌子上看了海選啟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們快看,知覺影視招人拍戲了,需要十四到二十歲的青少年,嘿嘿,正好是我們這個年紀的。”

話落,前排的幾個腦袋齊刷刷轉了過來:“真的假的?我看看。”

“報紙上面寫著呢,哪能有假,你們看。”

幾個同學搶著看報紙:“知覺影視誒!要是能被選上,那豈不是跟凌一舟一個公司了?”

“做夢吧你,人家要的是五官端正,你照照鏡子再說,有哪一點符合了?”

“我五官怎麼不端正了?我媽還說我長得像李望津那麼帥呢。”

“噗呲,別逗我笑了,那我還長得像秦淮那麼帥呢。”

“別吵了別吵了,你們看,報名點就在安達廣場,我們市就有!”

一個女同學從人堆裡擠進來,看著報紙:“我打算去試試,反正又不要錢,選不上也沒甚麼損失。”

旁邊的女同學拉了她一下:“你真去啊?你爸媽知道嗎?”

“回去跟他們說唄,知覺影視是大公司,又不是甚麼騙子,我就去試試。”

“那我也去,你敢去我也敢去!”

“你去幹嘛,你五音不全。”

“又沒說必須會唱歌,人家啟事上寫的是‘具備基本表演才藝或有志於影視表演’,我有志啊!”

話落,全班頓時鬨堂大笑起來:“是是是,你有志!”

某市家屬院,客廳裡,楊國華坐在沙發上,順手從旁邊的報紙堆裡抽出今天的《知覺影視報》翻了起來。

他和妻子周秀芹都是市重點中學的高中老師,楊國華教數學,周秀芹教語文,兩口子在教育系統幹了快二十幾年,優秀學生教出去一批又一批,上北大清華的都有,偏偏自家親生的兒子,從小就在讀書這件事上叫他們操碎了心。

兒子楊白江今年十五歲,按說這個年紀該上高一了,然而事實是這孩子中考都沒考上高中。

說起來也是個笑話,兩個高中老師,一個教數學一個教語文,教了半輩子學生,自己的兒子愣是教不明白。

楊白江從小學一年級開始,成績就穩穩地落在全班倒數,小學六年,語文沒及過格,數學最高考過四十七分,楊國華至今記得那張數學試卷,因為這是他兒子小學階段數學考得的最高分。

周秀芹當時還高興了一陣,覺得兒子總算有點進步了,結果下一次考試又掉回了二十幾分。

兩口子安慰自己,孩子只是發育遲,小學成績差沒關係,上了初中開竅就好了。

然而上了初中,三年讀下來,楊白江用鐵一般的事實證明了他爹媽想多了,他就不是讀書的料。

初中三年,年級排名從來沒離開過倒數前十,今年中考更是考了個慘不忍睹的分數,別說重點高中了,普通高中的錄取線都差了一大截。

更不用說去想中專職高了,這個年代這兩個分數線比普通高中還要高,畢竟學手藝更值錢。

楊國華託了關係想讓兒子上自己學校的高中部,校長礙於同事情面沒有直接拒絕,可分數擺在面前,想操作都沒有操作的空間,最後事情沒辦成,楊白江現在在家待著,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日子過得跟放暑假似的。

兩口子為這事愁了整整一個寒假,年都沒過好。

親戚朋友來拜年的時候問起“白江上哪個高中了?”楊國華和周秀芹對視一眼,只能含含糊糊地岔開話題,當老師的孩子考不上高中,說出去都丟人。

“再想想別的出路吧,”大年除夕晚上,周秀芹收拾完碗筷,坐在客廳裡嘆了口氣道出一個事實,“讀書這條路,白江怕是走不通了。”

楊國華那時沒吭聲,但他心裡跟妻子是一樣的想法,兒子學習的事他不是沒努力過。

小學請過家教,初中請過補課老師,他自己每天晚上也親自給兒子輔導教學,一道道題掰開了揉碎了講,兒子聽的時候點頭如搗蒜,認真誠懇,可一讓他寫就抓瞎,他們也是沒法子了。

他甚至懷疑過兒子是不是智力有問題,偷偷帶去醫院做過檢查,結果一切正常,醫生說孩子挺健康的,就是對文字和數字不敏感。

這話把兩口子噎得夠嗆,不就是說他在學習上沒天賦嗎。

唯一讓他們寬慰的是,楊白江這孩子雖然讀書不靈光,長相倒還拿得出手,一米七出頭的個子,五官周正,眉目清朗,擱在學校裡也算是個顯眼的少年,好幾個女同學偷偷給他塞過紙條,可這孩子不開竅,常常拿回來給他媽看,惹得周秀芹哭笑不得。

這麼多年下來,兩夫妻也漸漸看開了,接受了他們的孩子在學習上不行的事實,現在他們也不求孩子有甚麼大本事,只求他能學會一項本事能養活自己就好了。

楊國華盯著知覺影視報上的海選啟事看了半天,把報紙推到周秀芹面前:“你看看這個。”

周秀芹放下手裡的毛線活兒,接過報紙低頭看了起來:“知覺影視公司……十四歲至二十歲少年少女……拍攝青春題材電視劇集……”

她一字一句地讀著,讀完抬頭看了楊國華一眼,夫妻做了這麼多年,兩人默契十足:“你想讓白江去試試?”

“我是有這個想法,”楊國華直截了當地點頭,“你想啊,讀書這條路他走不通,這個咱倆都認了,中專他更不可能考得上,哪怕我們能養他,但是孩子總不能一輩子這樣吧?”

周秀芹沒說話,她作為母親,孩子是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她比任何人都著急孩子的前途。

“而且知覺影視這可是大公司,”楊國華接著說道,“全華國最有名的影視公司,有保證,不至於騙人,加上人家海選又不收費,就是去試試,選不上拉倒,可萬一選上了呢?對孩子來說也是條出路。”

周秀芹抿了抿嘴:“可白江他也沒學過表演啊,啥也不會,去了能行嗎?”

楊國華擺了擺手:“人家寫的是‘有志於影視表演’,又沒說必須科班出身。再說了,你看他模樣,五官周正,個子也不矮,在學校裡女同學都追著他,就這條件,去海選碰碰運氣總行吧?”

周秀芹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聲:“你怎麼這麼自信。”

“我實話實說,”楊國華撓了撓頭,“白江這孩子,腦子笨是笨了點,可長相這塊老天爺沒虧待他,好歹也是咱倆的基因,別的咱沒把握,至少去站在人堆裡不丟人。”

周秀芹被他逗得笑了起來,手裡的毛線針戳了一下他:“你倒是臉皮厚。”

笑歸笑,兩口子慢慢正經起來,周秀芹重新把目光落在報紙上:“安達廣場,我們這也有安達廣場。”

“嗯,我們隔壁那條街就有一個。”楊國華點頭。

“報名要帶戶口本和近照……”周秀芹想了想,“白江的戶口本在櫃子裡,近照得去照相館重新拍一張,他以前的照片都是小時候拍的。”

楊國華看她已經在盤算細節了,挑眉:“那你覺得行?”

周秀芹沉吟了好一會兒,身為老師,她對讓孩子去當演員這件事其實有些猶豫,在她的觀念裡,讀書上大學才是正路,演戲唱歌終歸不太正經。

可話說回來,兒子連高中都考不上,讀書這條正路已經走不通了,再死守著念頭就是自欺欺人。

“行不行,我們孩子去試試也是多一條路。”

“那我去跟兒子說說,看他願不願意。”

楊國華說著站起來走向兒子的房間,敲開門,楊白江正趴在床上聽錄音機裡放的流行歌,一條腿翹在半空中一甩一甩的,看見他爸進來,把錄音機聲音調小了些:“爸,啥事?”

“過來,客廳坐。”

“哦。”楊白江聽了乖乖地從床上爬起來跟著走出來,看見茶几上攤著一份報紙,瞅了一眼:“這甚麼啊?”

“你自己看。”楊國華把海選啟事翻到正面,往兒子面前推了推。

楊白江拿起報紙,嘴裡唸唸有詞地讀了起來,“知覺影視招人拍戲?”

他讀完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倒是挺興奮的:“就是拍齊天大聖的公司吧?”

“對,就是拍齊天大聖的公司,”楊國華看著兒子,“你看,人家招十四到二十歲的少年少女,你今年正好十五歲,條件符合。”

“爸,你想讓我去拍戲?”楊白江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議,“我?拍戲?”

“怎麼了?你長得又不差。”

楊白江咧開嘴樂了:“真的假的?我能行嗎?”

周秀芹插了一句:“先去試試,選不選得上另說,總得出去見見世面。”

“我去!”楊白江拍了一下胸脯,回答得乾脆利落,連想都沒想,“甚麼時候去報名?明天就去嗎?”

兒子的反應倒是兩口子沒料到的,平時讓他幹甚麼都磨磨蹭蹭的,這次卻熱情得很,看來孩子不討厭這事。

楊國華和周秀芹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一個意思,管他能不能選上呢,好歹是個盼頭,而且兒子看起來也不排斥。

“後天照相館開門了先去拍張照片,”周秀芹開口道,“戶口本我明天給你翻出來。”

楊白江連連點頭,臉上的興奮勁比過年拿到壓歲錢的時候還足,他拿著報紙回了自己房間,錄音機也忘了聽了,翻來覆去地看海選啟事上的每一個字。

周秀芹重新拿起毛線活兒,瞅了一眼兒子的房間開口道:“你看他那高興勁,讀書的時候啥時候見他這麼積極過。”

楊國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擱下:“所以說,人各有各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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