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 139 章 ……
錄完節目後, 五個少年跟著魯一鋒從TVB電視城側門上了保姆車,一路駛回尖沙咀的酒店。
車上幾個人還在回味剛才節目裡的搞笑片段,齊躍學著朱天孝被氣球炸到的表情,逗得陳九思笑出了聲, 秦淮靠著車窗閉目養神, 何理和李望津安靜地坐在後排, 靜靜地看齊躍耍寶。
到了酒店大堂,魯一鋒領著五個人上了電梯,在十二樓出來後, 他站在走廊拐角處把五個人攔住,翻開手裡的行程本掃了一眼,開口道:“明天下午兩點銅鑼灣有場籤售會, 上午沒有通告,你們可以睡久點睡飽養足精神, 中午十二點在大堂集合, 化妝和換衣服也已經預約好了,今晚好好休息,誰也不許串門鬧,聽到沒有?”
齊躍舉手應了聲“收到”,其他幾個人也點了點頭, 各自拿著房卡往自己房間走去。
陳九思的房間在前頭, 他打了個哈欠晃進去了,何理和齊躍的房間門對門,兩人互道了聲晚安, 秦淮的房間在走廊中段左側,他推門進去後反手把門帶上,走廊裡只剩李望津一個人, 往最裡邊的1208房走去。
房卡插進去,門鎖咔嗒響起,李望津推開門邁了進去,剛要關上門,整個人倏地緊繃起來,走廊的燈光從門縫切進來一道窄光,房間裡黑著,可不對勁,屋裡除了他還有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就在他下意識後撤半步的同時,黑暗裡一個人影朝他猛地撲過來,嘴裡尖聲喊著:“李望津!我好中意你啊!”
多年舞蹈訓練練出來的身體反應比腦子快,李望津重心一沉,左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往外翻,右臂順勢壓住對方的肩膀往下帶,整個人藉著對方前衝的力量順勢一擰,撲過來的人瞬間就被他摔翻在地毯上,悶哼了一聲。
李望津迅速退後,右手摸到門邊牆壁上的燈光開關,啪地按了下去,房間的頂燈亮了起來。
只見地毯上趴著一個年輕女生,看起來二十來歲,頭髮散亂,哪怕被摔在地上,抬頭看著李望津的眼睛依然透著瘋狂,嘴裡咯咯笑著:“望津,我終於見到你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好中意你啊……”
李望津往後又退了一步,嫌惡地皺起眉頭,他們出道前公司就給他們普及過這些跟得,之前因為在內地,粉絲都很剋制,他們還沒遇到過跟得,沒想到今天來港島第一天就遇上了。
跟得,港島人對這類瘋狂追蹤明星行蹤的粉絲的稱呼,八十年代末的港島娛樂圈,跟得已經是令所有藝人頭疼的存在。
現在的譚天王就曾被跟得長期跟蹤住所和車輛,一度嚴重影響家人生活,不得不多次搬家換車。
還有一個天王也更是深受其害,跟得跟蹤他出入片場和餐廳,甚至翻垃圾桶蒐集他用過的紙巾,有人在他家門口通宵蹲守,把門鈴按到壞掉,給他寫血書告白等等瘋狂舉動。
最瘋狂的跟得會買通酒店、餐廳甚至航空公司的內部人員,獲取藝人的航班資訊、入住房號,防不勝防。
李望津拉開房門衝到走廊上,朝隔壁幾個房間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鋒哥!”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沒幾秒鐘魯一鋒的房門就從裡邊開啟了,快步走出來問道:“怎麼了?”
李望津指了指地上的跟得,魯一鋒看到眉頭皺得死緊,把李望津拉到身後,然後call了樓下保鏢房間的電話,讓他們上來把這個女的看住。
轉身看著李望津關心道:“沒事吧?”
李望津搖頭:“沒事,剛走進去我就發現她把她放倒了。”
其他人也聽到聲音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齊躍看到這個場景倒吸一口涼氣:“這怎麼會有人在望津房間裡,是跟得?望津你沒事吧?”
何理立刻側身把李望津拉到自己身後護著,其他人也關心地看著他。
李望津擺了擺手:“我沒事,雖然剛進門時嚇了一跳,不過現在沒甚麼了。”
秦淮看著他:“你真沒事?”
李望津看著他臉上真切的關心,笑了笑:“我真沒事。”
秦淮便沒有再說甚麼,面色難看地掃了一圈房間,床鋪被動過,枕頭上有壓痕,這個女生顯然已經在房間裡等了很久了。
魯一鋒掃了一眼房間內的情況,轉頭對何理說了句“看好望津”,隨即大步走回自己房間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沈知薇在簽約他們的第一天就交代過所有經紀人,遇到跟得,絕對不能手軟,不能私了,不能放任,必須報警走法律程序,這是知覺影視保護藝人的鐵律,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電話打到尖沙咀警署,魯一鋒報了酒店名稱、樓層和房號,簡明扼要地說明有人非法進入藝人房間,那邊警方立刻說馬上派人過來。
掛了報警電話後,魯一鋒又給沈知薇去了一個電話,把事情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電話那頭沈知薇的回覆乾脆利落:“報警做得對,你們去警署做筆錄,其他的我來處理。”
掛了魯一鋒的電話後,沈知薇撥了一個港島號碼,電話接通後,她禮貌開口道:“黃督察,我是知覺影視的沈知薇,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
電話那頭的人聽到她的話爽朗地笑了:“哦,是沈總啊,你好,不晚,不知道沈總這麼晚打電話來是?”
沈知薇也不扭捏,直接開口道:“我公司的藝人今晚在尖沙咀酒店遇到跟得闖入房間,現在人已經在去警署的路上了,麻煩黃督察關照一下,只要警署那邊公事公辦就好。”
電話那頭,O記督察黃國明應了一聲:“原來是這小事啊,沈總放心,港島警署一定會公事公辦的。”
黃國明和沈知薇的交情要追溯到一九八六年底,當時沈知薇剛到港島拍《深港情緣》,劇組在油麻地遭遇古惑仔火拼,沈知薇臨危不亂指揮劇組上演空城計嚇退古惑仔。
這件事傳到了警隊高層耳朵裡,警方主動邀請沈知薇合作拍攝了一部警隊宣傳片,宣傳片播出後效果極佳,八十年代末港島古惑仔橫行,警隊形象一度低迷,這部宣傳片大大提升了市民對警隊的好感度,黃國明作為當時的聯絡人,跟沈知薇打過不少交道。
*
十分鐘後,兩名警員到了,魯一鋒在電梯口接他們,帶到1208房間門口,那個女生此時已經被兩個保鏢制服著,但是臉上的瘋狂勁還沒退下,嘴裡瘋狂喊著“李望津,我愛你,我要嫁給你”,間接罵何理他們吸李望津的血。
兩名警員走過來了解完情況準備把女生帶走,並要求當事人李望津過警署錄筆錄。
魯一鋒聽了本來想自己陪李望津一起去,然後讓其他兩個助理重新找個酒店,讓何理他們先到新的酒店入住。
不過何理幾人不放心,一定要陪著李望津一起去,魯一鋒拗不過幾個人,只能隨他們了。
一行人跟著警察準備往警署去的時候,這時電梯門叮地開啟了,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衝了出來,身上穿著酒店的制服,西裝領帶歪斜,額頭全是汗。
男人一路小跑到1208門口,擋在警員和女生之間,朝魯一鋒伸手道:“魯先生,你好,等一等,有話好商量,我是酒店的林經理。”
他把魯一鋒拉到走廊一側,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個女仔是我女兒,她年紀小不懂事,太喜歡你們EON了才這樣做的。我不小心讓她知道了你們住哪間房,她從我這裡偷了備用鑰匙跑進去的,魯先生,都是我管教不嚴,我跟你道歉,我們私下解決好不好?酒店這邊可以給你們免房費,再賠償一筆錢,你看可不可以,而且你們作為藝人,如果報警把事鬧大,對你們影響更不好是不是?”
魯一鋒看著他沒有接話,林經理以為他在猶豫,心裡鬆了一半繼續道:“魯先生,你們剛來港島發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我在這間酒店做了十幾年,港島酒店圈子很小的,以後你們來港島住酒店的事,我都可以幫忙安排,你看行不行?”
魯一鋒聽完這番話,偏了偏頭,直接朝兩名等在門口的警員點了點頭:“警官,麻煩你們把人帶走。”
林經理聽了臉色瞬間變了,伸手想攔住警員,被魯一鋒側身擋開,開口道:“林經理,你女兒利用你的職務之便拿到房間鑰匙,非法闖入我們藝人的私人房間,這是違法犯罪的事情,你還覺得私了就能解決?我們知覺影視的規矩,遇到跟得,一律走法律程序,沒有例外。”
說完,魯一鋒沒再搭理他,帶著五個少年跟著警員一起下樓,電梯到了一樓大堂,門開啟,大家走了出去。
可剛踏出酒店正門,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伴隨著狗仔激動的聲音:“好像是EON出來了。”
酒店門外,十幾個狗仔舉著相機蹲守在門口,港島娛樂記者的嗅覺比警犬還靈,EON今晚上錄完《歡樂今宵》後,住哪間酒店的訊息早就在行內傳開了,狗仔們本來只是守著想拍幾張EON回酒店的照片當素材,沒想到居然等來了EON和警察一起走出來,大新聞啊!
十幾個狗仔頓時激動得一擁而上,話筒恨不得懟到EON每個人面前:“EON你們發生甚麼事了?怎麼還出動了警察?”
“EON你們違法犯罪,所以被警察逮捕了?”
“還有個女生,EON你們是不是偷偷談戀愛被情債追上門了?麻煩回應一下。”
“EON……”
問題劈頭蓋臉地砸過來,知覺影視公司的幾個保鏢加上酒店保安趕緊上前幫忙開路。
何理走在最前面替大家擋鏡頭,齊躍和秦淮護著陳九思走在中間,李望津被魯一鋒推上車後,魯一鋒轉身面對圍上來的記者,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安靜,聲音嚴肅道:“請記者朋友們不要胡亂猜測,是有跟得非法闖入藝人房間,我們EON是受害者,我們正在配合警方處理,其他細節現在不方便透露,謝謝。”
說完迅速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朝司機拍了拍座椅靠背:“走,去尖沙咀警署。”
那些狗仔聽見了,就像鯊魚聞到血腥味,哪有那麼容易放過這個大新聞,紛紛開車跟在他們後邊。
魯一鋒看到後邊追車的記者,暗罵了一句:“不愧是港島狗仔,要新聞不要命的。”只能叮囑司機開穩一點。
*
尖沙咀警署,魯一鋒帶著李望津五個坐在報案室等候做筆錄,走廊對面的審訊室門關著,那個女生已經被帶進去了。
林經理也已經趕到了警署,他顯然在路上已經打了幾個電話找了關係,到了警署後神情比剛才在酒店時鎮定了不少,甚至帶著幾分底氣,看都沒看魯一鋒他們一眼,走進來和一個看起來是警長的人熱情握手聊天。
坐著的何理皺眉開口道:“這林經理跟這位警長認識?”
齊躍撇了撇嘴:“顯而易見,他們不會想大事化了吧?”
就在這時那位警長帶著林經理走了過來,看了他們一圈,昂了昂下巴對魯一鋒道:“你們好,我是陸警長,這位魯經紀人,你們的口供我看過了,林小姐確實誤闖入了你們的房間,但是是林經理今天太忙,把給女兒開的房間鑰匙不小心給到這位李先生了的,她不是有意闖進你們房間的,這確確實實只是一個誤會而已。”
齊躍他們聽了臉色頓時變得不好看起來,這位警長顯然不把他們放在眼裡直接睜眼說瞎說,把那位跟得非法闖進他們的房間說成無意的。
魯一鋒站起來冷著臉道:“陸警長,顛倒黑白也要打草稿,你們兩個警察出警時,可是親耳聽到那位林小姐嘴裡瘋狂喊著我藝人的名字的,哪裡來的誤入?她明明是知情的非法闖入!”
話落,陸警長臉上的笑容收了收:“魯先生,你們內地公司來港島做生意的,有些事情還是要講人情的,大家都講究和氣生財,而且這不過是一件小事而已,你們也沒有甚麼損失是不是?再說,你們以後在港島還要住酒店、租場地、跑通告,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何必把事情做得那麼絕?林經理在灣仔這一片人緣很好的,他也認識不少人。”這話說得已經帶上了威脅的味道。
何理他們的臉色瞬時變得難看起來,這半年來進了公司,他們除了訓練就是在宿舍休息,哪怕出道,因為有魯經紀人護著,他們還是第一次經歷這麼噁心的事。
就在他們恨不得跳起來和他理論時,這時,走廊盡頭的門被推開看,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肩上扛著督察肩章,後面跟了兩個下屬。
那位陸警長看到來人臉色微變,往旁邊讓了半步:“黃督察。”
來人正是港島O記反黑組高階督察黃國明,黃國明掃了一圈報案室裡的人,目光在那位陸警長臉上停了一瞬,開口道:“你是哪個部門的?跟案件有關係嗎?如果沒有,請你立刻離開報案室,不要妨礙公務。”
這句話說得絲毫不給面子,那位陸警長臉色瞬間白了下來,他跟這案件當然沒有關係,他不過是受了林經理所託,想著過來施壓讓那些內地來的人迫於壓力撤銷案件,但是他沒想到黃督察居然會過來關心這小案子,他也不是蠢人,一眼就猜出人家那邊顯然也找了關係,而且級別比他大。
黃國明不鹹不淡地睨了他一眼:“還有事?”
陸警長趕緊敬了個禮:“沒有,Sir。”說完也不敢再說其他的了,開啟門灰溜溜地走了。
一旁的林經理沒想到局勢陡然變得這麼快,他找來的幫手屁都不敢放一個就這麼走了,然後他就看到那位黃督察走到那幾個大陸人面前跟他們打招呼。
黃國明走到魯一鋒面前伸出手握了握:“魯先生,我是O記督察黃國明,沈總剛才來過電話,這件事警署會公事公辦,你們放心。”
魯一鋒連忙伸出手回握:“麻煩黃督察了。”他沒想到沈總的動作這麼快,這麼利索。
黃督察頷首,隨即走到報案臺前翻了翻筆錄,對負責此案的警員開口道:“非法進入他人房間,涉嫌違反《刑事罪行條例》第十一部,依程序走,該拘留拘留,該起訴起訴,公事公辦。”
那兩位警員連連點頭:“明白,Sir。”兩人說著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裡不約而同地想,今晚真是刺激啊,看到兩個頂頭上司鬥法,可憐他們這些小魚好在沒有被波及到。
黃督察說完扭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林經理,面無表情地開口道:“林生,這裡是警署,不是你的酒店大堂,請你到旁邊等候區坐好,不要干擾辦案。”
林經理聽到這話,臉上的底氣一下子垮了,他沒想到對方能搬來O記的高階督察,嘴巴張了張想說甚麼,黃國明已經轉身帶著魯一鋒他們往辦公室方向走了,把他晾在原地。
他只能臉色難看地走出報案室,想著還能找甚麼關係,但是他也沒認識比人家這位高階督察職位高的啊,他只是酒店經理,他家酒店老闆倒可能認識。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為了女兒找老闆幫忙時,口袋裡的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他趕緊掏出來接通,電話那頭傳來酒店老闆的聲音,沒等他說甚麼,老闆就噼裡啪啦說了一大通。
“林志偉,你知不知道你做了甚麼好事?你的衰女包居然敢做這種事?!我們酒店的名聲還要不要了,我聽說狗仔已經拍到警察去我們酒店了,明天報紙一登,我們酒店的牌子就要砸了!以後哪個明星哪個富豪還敢住我們酒店?你給我的客人房間鑰匙給你女兒,你是嫌我的酒店關門還不夠快?撲街啊你,我告訴你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收拾你的東西混蛋!”電話那頭劈頭蓋臉罵了一通,隨即沒等他說甚麼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林經理聽著那頭“嘟嘟”的忙音,握著大哥大的手垂了下去,站在警署走廊裡,剛才的囂張和底氣一瞬間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好了,老闆炒了他的魷魚,十幾年的酒店經理生涯毀在了自己女兒手裡,他一瞬間恨死那個衰女包了,都怪她!
*
筆錄做完已經是凌晨兩點多,那位女生最後以涉嫌非法入侵私人物業被拘留,後續將根據港島法例處理。
魯一鋒忙完,帶著李望津他們離開警署,換了一間酒店入住,折騰到將近四點,五個人才各自進了新房間躺下。
魯一鋒還要跟知覺影視公關部討論明天對媒體的應對,按港島媒體的尿性,明天他們肯定會大報特報。
果然,第二天一早,港島各家娛樂報紙頭版齊齊報道了昨晚酒店的事。
《東方日報》頭版標題:“癲狂跟得夜闖酒店!EON李望津房間驚現痴迷女!”
報道稱昨晚《歡樂今宵》錄影結束後,EON成員李望津返回尖沙咀酒店房間時,發現一名女跟得已潛伏房內,該女子系酒店經理之女,利用父親職務之便偷取房卡潛入,經紀人當場報警。
《明報》頭版標題:“酒店經理賣女求榮想要攀上EON,哪知道偷雞不成蝕把米反丟飯碗!”
報道洋洋灑灑地編著酒店經理想要獻女兒攀上現在的當紅炸子雞EON,哪裡知道靚仔李望津抵死不從,最後害女兒被關進警署了。
《港島娛樂週刊》頭版標題:“靚仔差點被食!望津一招放倒女狂迷!”
報道以李望津第一視角還原事件經過,稱李望津開門遭女跟得撲抱,憑藉其華國功夫將其制服,戲言港島武打片後繼有人了。
銅鑼灣時代廣場籤售會現場,才中午十二點,排隊的粉絲已經把廣場外圈繞了幾圈,今天來的人比預期的還多。
早上那些娛樂報紙一出來,訊息就在粉絲圈子裡傳開了,排隊的女生們手裡幾乎人手一份報紙,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心疼再到憤怒,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你們看到新聞了嗎?昨晚有個跟得潛進望津的酒店房間了!”
“看了看了,報紙上寫好像是酒店經理的女兒偷了鑰匙進去的,太過分了!”
“望津昨晚一個人回房間,開門就被人撲過來,換成是我早就嚇死了,哎,他有沒有被嚇到啊,心疼死我了。”
“就是啊,聽說他們昨晚兩點多才離開警署,還換了酒店,肯定折騰到天亮了,不知道今天的籤售會還辦嗎?他們還能來嗎?”
“不知道,他們都受到了驚嚇,應該不辦了吧,不辦我也理解,換了我可是好幾天緩不過來。”
“我也是。”
隊伍裡有幾個女生已經紅了眼眶,心裡擔心不已:“望津才十七歲啊,從內地來港島發展,人生地不熟的,居然遇到了這種噁心的事,做這種事的人怎麼配叫粉絲?”
“就是,跟得就是跟得,跟粉絲是兩回事,我們星辰從來不做這種事。”
“經紀人做得好,就應該報警把那人抓了給她點教訓,要不然以後誰都敢做這種事,那些人豈不是更囂張。”
這頭,酒店房間裡,魯一鋒原本跟他們商量著打算取消籤售會的,畢竟昨晚折騰了一天,而且李望津自己說沒嚇到,但是這種事還是會膈應好幾天的,出於為他們著想,便打算取消今天的籤售會。
哪知道,李望津第一個搖頭不贊同:“鋒哥,不能取消,粉絲們從很早就期待這次籤售會了,是他們期待了很久的事,而且我真的沒事,睡了一覺甚麼事都沒有了,籤售會還是繼續舉行吧。”
何理他們也和李望津聊過了的,知道他沒事,便也開口道:“昨晚的事是跟得的問題,跟我們的星辰沒關係,星辰們等了這麼久,因為一個跟得就取消籤售會,這對星辰來說不公平。”
齊躍跟著點頭:“我也同意去,我們睡了好幾個鐘頭已經夠了,我現在精神好得很。”
陳九思其他人也點頭贊同繼續如常舉辦籤售會,魯一鋒看著五個人,心裡感慨不已,他們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心理年齡比同齡人成熟很多,也是會抗事的,沉默了幾秒,最後點了頭:“行,既然你們都沒問題,那就聽你們的,籤售會照常舉行,但安保加倍,我跟主辦方再協調一下。”
*
下午兩點,銅鑼灣時代廣場籤售會現場,安保比之前任何一場籤售會都要多,魯一鋒協調主辦方增加了一倍人手,臺前臺後都有保安值守,主持人拿著話筒上臺暖場,臺下排隊的粉絲一直在翹首張望舞臺後方的入口通道。
兩點整,後臺通道的簾子被拉開,何理第一個走了出來,後面跟著齊躍、秦淮、陳九思和李望津,五個人魚貫走上臺,臺下瞬間爆發出激動的掌聲和歡呼聲。
星辰們看著臺上的五人激動不已,他們原以為籤售會會取消了的,沒想到他們如約來了,一瞬間心裡都是滿滿的感動,他們突然覺得他們追的星好值啊。
“他們真的來了,嗚嗚!”
“望津來了!他沒事!”
隊伍裡有激動的粉絲已經捂著嘴巴哭了起來,其他人用力地朝臺上揮手,自發地喊道:“EON,不要害怕!我們在這裡,星辰在這裡!我們星辰會永遠保護你們的!”
這句話喊了好幾遍,高高的聲音傳出去好遠。
臺上的何理五個人聽到臺下粉絲真誠的吶喊,眼眶也忍不住紅了,看到這樣的星辰,這也就是他們依然堅持來籤售會的意義。
何理拿起話筒率先開口道:“大家好,我們是EON,謝謝大家今天來,我知道你們都看了今天的報紙,昨晚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但是我們五個都沒事,所以你們不要擔心,我們都好好的。”
他說完把話筒遞給李望津,李望津接過來,掃了一眼臺下,臺下好幾百雙眼睛看著他,裡邊盛滿了擔憂、心疼,這還是除了哥哥有這麼多人心疼他,他緊緊地握著話筒:“我沒事,真的沒事,星辰不用擔心我,我還能給大家簽名,還能跳舞,就說明我好好的,以後我們的安保會更嚴格,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你們安心追星就好,我們EON會保護好自己的,星辰們也要保護好自己。”
“好,望津我們聽你的!你也要好好的!”
“望津,你是最棒的!你一點錯都沒有!會保護自己最棒了!”
“EON,我們永遠是你們的星辰!”
“EON!EON!EON!”
聲浪在銅鑼灣時代廣場的上空迴盪著,五個少年站在臺上看著臺下為他們流淚擔心的星辰,他們忽然明白了那種明星和粉絲之間雙向奔赴的愛意,他們想,他們能揹著這種愛意走很久,一直走下去。
*
同一天下午,深市國貿大廈十七層,沈知薇站在動漫部的製作間裡,面前的工作臺上攤開了三十多張原畫分鏡稿,最大的一張有半面桌子寬,畫的是孫悟空從八卦爐中掙脫而出的連續動態,旁邊用鉛筆標註了每一幀的時間節點和光影方向。
理查德的模型組和陳守仁帶領的原畫組已經完成了全片將近一半的製作量,八卦爐這場重頭戲的合成測試片段剛剛從Oxberry攝影臺上翻拍下來,三十秒的膠片被裝進放映機迴圈播放,沈知薇盯著幕布上的畫面看了幾遍,每一遍都在不同的幀上停下來仔細端詳。
理查德站在放映機旁邊等她的反饋,陳守仁坐在後排的凳子上,幾個年輕原畫師圍在身後探頭探腦地看著。
沈知薇看完,走到幕布前用手指點了畫面中孫悟空破爐而出的第十二幀:“理查德,這一幀孫悟空的模型從爐口彈出來的弧度太均勻了,看起來像是被彈簧彈出來的,缺了一些真實的怒火。”
理查德湊到幕布前看了看,沈知薇繼續說道:“你想想看,孫悟空在八卦爐裡被煉了四十九天,他從爐子裡出來的時候應該是滿身怒氣的,他的身體應該是自己先撞破爐壁的,所以模型出爐的前三幀要加一個明顯的前傾和蓄力,然後第四幀突然爆發,爐壁碎片和模型同時往外飛,碎片的速度要比模型快,因為碎片輕,模型重,這樣才符合真實的物理行為。”
理查德把她說的要點記下,琢磨了一會兒點頭:“沈,你說的對,我會重新把這段處理好。”
沈知薇又轉向陳守仁開口道:“陳老師,水墨背景這邊我有一個想法,八卦爐爆炸的時候,背景的水墨雲海應該跟著一起震動,可以用幹筆皴擦的手法畫出衝擊波擴散的紋理,讓整個畫面有一個從中心往四周炸開的視覺衝擊,而且衝擊波經過的地方,水墨的濃淡要有變化,近處濃,遠處淡,中間過渡用飛白。”
陳守仁聽完眼睛一亮,猛地站起來走到幕布前比劃道:“沈導你說得對,我補充一點,飛白過渡的時候可以加兩筆焦墨的點,當作爐渣飛濺,焦墨的質感和水墨的暈染放在一起,視覺上會有金石碰撞的力道。”
沈知薇點頭讚許:“陳老師這個補充好,理查德,模型碎片的材質也要配合,爐壁碎片的表面要做出高溫燒過的粗糙質感,不能太光滑。”
理查德記完筆記抬頭朝沈知薇豎了個大拇指,他跟沈知薇合作了一年多,已經習慣了她每次來動漫部都能精準地點出畫面問題所在,而且給出的解決方案永遠具體到方面而不是空口大白話。
沈知薇又翻了翻桌上另一組分鏡稿,是蟠桃園大戰的段落,她抽出其中一張仔細看了看,開口道:“蟠桃園這場戲,孫悟空和天兵天將的打鬥編排要注意節奏,不能從頭打到尾都是同一個速度,中間要有停頓,有時候太密集的打鬥反而不好,比如這裡孫悟空一棒掃翻幾個天兵之後,給他一個回頭望向蟠桃樹的空鏡,這是讓觀眾喘氣的時機。”
陳守仁連連點頭,後排幾個年輕的原畫師也拿著筆飛快地記錄著,心想不愧是沈導,一眼就能看出問題所在。
沈知薇看完了所有分鏡稿和測試片段,跟理查德和陳守仁又確認了下一階段的製作排期,囑咐了幾個技術細節上的注意事項,便離開了製作間。
走出十七層動漫部的大門,鍾嘉琳已經等在走廊裡,手裡夾著文件夾,跟在沈知薇身後朝電梯方向走,邊走邊彙報道:“沈總,港島那邊剛傳來訊息,EON下午銅鑼灣的籤售會已經如期舉行,鋒哥說現場來了很多粉絲,粉絲們都很感動,對EON黏性更強了。”
沈知薇倒是沒想到幾個孩子比她想的還要堅強,但不得不說他們做得對,不管是真心的還是甚麼,這招對EON他們來說都是有利的,粉絲對他們的擁護度會進一步提高。
她頷首道:“跟藝人部傳達一下,以後公司所有藝人出行,安保規格再提一級,每個藝人至少配兩名貼身保鏢,住酒店必須由我們自己的人提前檢查房間,房卡只經經紀人一人之手,不允許酒店方保留備用鑰匙。”
鍾嘉琳一一記下,點頭應道:“好的沈總,我馬上通知藝人部。”
電梯到了,兩人走進去,鍾嘉琳按下二十二層的按鈕,又翻開文件夾裡的下一頁彙報道:“沈總,還有一件事,凌一舟暑假拍的電影《維港不眠》,剛剛收到臺島金馬獎組委會的通知,入圍了第二十六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提名。”
沈知薇聞言眉毛一挑:“江維安的片子,入圍倒是意料之中。”
《維港不眠》是一部愛情文藝片,今年暑假上映,由港島導演江維安執導,江維安在港島影壇是出了名的拍憂鬱片高手,他鏡頭下的男主角永遠在維港的夜色裡徘徊,永遠在天台上獨坐到天亮,每一部都拍得格外美,評論界讚譽如潮,影評人追捧他是港島新浪潮最具詩意的導演。
可惜江維安的電影票房一貫慘淡,《維港不眠》上映兩週,港島本地票房剛過三百萬港幣,排片率從第二週就開始被砍。
院線經理們紛紛搖頭說“江維安的片子好是好,很有藝術內涵,但就是不賺錢”,這也是事實,幾乎成了港島影視圈的共識。
但是港島影視圈依然對江維安的電影追捧不已,畢竟人家能拿獎,江維安此前執導的五部電影,一共拿了四座金馬獎、三座金像獎,獎盃擺滿了他西環工作室的整面牆,捧出了三個影帝兩個影后,所以哪怕票房不好,影視公司依然樂意投資拍他的電影,明星也依然樂意出演他的電影。
而此次的《維港不眠》,凌一舟在片中飾演一個滯留港島的內地青年畫家,與港島女攝影師在維港兩岸展開了一段註定沒有結局的愛情。
全片大量手持攝影和長鏡頭,凌一舟在此部電影裡的表演也變得安靜內斂,跟他在《問天》裡張揚熱血的江自流判若兩人,港島的師奶觀眾們看完電影出來,紛紛給他封了個“憂鬱王子”的稱號。
電梯門開啟,沈知薇邁步走出去,邊往辦公室走邊對鍾嘉琳說道:“通知凌一舟的經紀人,金馬獎角逐公司會全力配合,需要配合宣傳的,讓公關部配合。”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