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 128 章 ……
十二月中旬, 日曆翻過一頁又一頁,《宮牆》正式在知覺視聽頻道播出。
從知覺視聽頻道建立以來,知覺影視公司出品的綜藝節目和電視劇接連不斷地在這個頻道獨家播出,靠著高質量內容漸漸把頻道名氣打了出去。
如今, 這個頻道的日常收視率已經穩穩維持在全國前五行列, 成了無數家庭晚間開啟電視的首選頻道。
而走到這步也只是用了兩年多時間, 讓其他電視臺眼紅佩服不已,不過大家一研究該頻道的內容,又覺得活該人家頻道能火, 畢竟產出的作品又新穎質量又高,就說人家現在播的綜藝真人秀,港臺不少電視臺都爭著模仿推出真人秀綜藝。
此時, 晚上七點多,京市某一棟筒子樓裡, 樓道里各家各戶已經吃完晚飯, 有開啟窗喊著樓下孩子回家的,有還沒孩子的小夫妻早早吃完飯洗漱完,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機。
年輕丈夫蹲在電視機前無聊地轉著頻道,問坐在旁邊的妻子道:“今晚看甚麼?”
妻子開口道:“今晚好像是沈導演拍的那部《宮牆》播出的時間吧?看宣傳片內容還挺吸引人的,就轉到知覺視聽頻道吧, 我們也看看這宮鬥劇是怎麼樣的。”
“行。”
走廊盡頭, 曉曉家面積不大擠著四代人,吃過晚飯後,一家人也默契地圍坐在客廳中央的彩色電視機前。
曉曉麻溜地蹲在電視機前, 手按在旋轉式按鈕上:“媽,今晚我們是看知覺視聽頻道那個《宮牆》吧?”
“嗯,就看它, ”曉曉媽媽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毛線籤子熟練地織著毛衣,眼睛往電視螢幕上瞟了一眼,“我看那報紙還有公交海報上天天宣傳,看起來應該不錯。”
“那可不是,媽,那可是沈大導演拍的,沈匯出品就沒有不好看的電視劇,肯定錯不了。”曉曉一邊扭著頻道一邊開口道。
扭到知覺視聽頻道,此時距離七點半開播還有幾分鐘,電視里正在不斷播著廣告,曉曉蹦躂回自己座位上吐槽道:“這沈導的劇甚麼都好,就是廣告太多。”
曉曉爸爸坐在另一旁的沙發上,手裡端著茶缸,吹開水面上的茶葉喝上一口,開口道:“人家這劇看著就會火,廣告當然會多,不過知覺影視的劇就沒有廣告不多的。”
“也是,”曉曉點頭附和,知覺影視出品的電視劇綜藝就這點不好,廣告都比其他家多,但也是側面證明人家的質量確實是好,能帶來熱度,所以廣告商趨之若鶩。
“太奶奶,要不要我給你拿個枕頭墊在你身後?這樣坐著舒服點。”曉曉看著這在她旁邊的太奶奶開口道。
曉曉的太奶奶雖然已經九十高齡了,但除了滿頭銀髮精神狀態很好,她擺了擺了手開口道:“不用,這樣就很舒服了。”
“好吧。”曉曉點頭,坐過去了一點,抱著太奶奶的手臂依偎在她身邊一起看。
又一個廣告播完,七點三十分整,電視螢幕上準時出現《宮牆》兩個大字,伴隨餘水生滄桑悲涼的歌聲,片頭曲正式開始。
“開始了,”曉曉指著電視螢幕喊道,“這是餘水生的嗓音吧,他聲音很有辨識度,我一聽就聽出來了。”
“餘水生,就是那個被鵝攆的小夥子?”太奶奶聽了開口問道。
“哈哈哈,是,太奶奶就是他。”曉曉想起之前《你來唱歌》綜藝有個名場面,彭朗手賤惹到了一隻鵝,餘水生為了救他反倒自己被鵝攆了二里地,那畫面讓當時看綜藝的曉曉笑得肚子疼,記憶猶新。
片頭曲唱完,螢幕上,左倪飾演的趙玉珍正穿著秀女服飾,低眉順眼地站在大殿中央等待皇上和皇后的挑選。
“這是女主吧,長得是挺標緻的,看著就是個機靈丫頭。”曉曉媽媽停下手裡的毛線活,盯著螢幕端詳一會兒開口道。
“是,他們穿的古裝也很漂亮,樣式看起來就比其他劇精緻多了。”曉曉的目光落在那些妃子秀女的衣服上,“就跟之前那部仙俠劇《問天》一樣,服裝跟其他劇看起來就不在一個檔次。”
這個年代古裝劇服化道一般,因此沈知薇下了大用心的服化道就格外突出。
第一集劇情推進得很快,趙玉珍在眾多秀女中脫穎而出,被啟正帝賜封為美人,進宮後,她搬進屬於自己的偏殿,開始面對深宮中複雜的各方勢力。
曉曉看得津津有味:“媽,你看這女主好聰明啊,剛才那個壞女人想推她,她一下就躲開了。”
曉曉媽媽重新拿起毛線籤子,一邊織一邊接話道:“這皇宮裡頭,沒點心眼子怎麼活得下去,你看她現在只是個美人,上面還有嬪、妃、貴妃、皇后壓著,以後的日子長著呢。”
一旁的曉曉爸爸放下手中的茶缸,也開口道:“這電視劇拍得挺講究,你看那大殿的柱子、宮女太監走路的姿勢、妃嬪的行禮姿勢,應該是仿唐禮儀。”
曉曉爸爸正好是個歷史老師,對這方面有些研究,他原本只以為是一部打著古裝劇的宮鬥劇,像平時那些古裝劇那樣,雖然披著個古裝名號,但是拍得要有多現代就有多現代,那些導演都不稀罕去研究一下古代相關社會文化禮儀,但這部劇好像是有研究過的,拍得講究,曉曉爸爸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認真看了起來。
第一集很快就結束了,重新進了廣告。
“這第一集就完了?45分鐘過得也太快了吧,”曉曉看得意猶未盡,突然跳出的廣告嚇了她一跳,看播廣告,她連忙跑去上個廁所。
曉曉媽媽也站了起來,進屋拿了個毯子出來披在奶奶身上:“奶,這天氣冷得跟,蓋著。”
“嗯。”太奶奶沒拒絕,在曉曉上完廁所回來時,把另一邊毯子蓋在她身上。
曉曉麻溜地縮排毯子裡,嘿嘿笑了一聲:“謝謝太奶奶。”
“你這孩子,怎麼還跟奶奶搶起毯子來了?”曉曉媽媽看到她這個樣子好笑道。
“沒事,曉曉年輕人火氣大暖和,我們擠擠我也跟著暖和了。”太奶奶隔著毯子輕輕拍了拍曉曉開口道。
“嘿嘿,是吧,我可是個小暖爐。”曉曉有些得意道,更靠近些太奶奶,“太奶奶,我給你暖和暖和。”
“好,曉曉是個乖孩子。”
曉曉媽媽聽了只能好笑地搖了搖頭,繼續低頭織毛衣。
幾分鐘廣告過去,熟悉的主題曲響起,第二集開始。
畫面裡,夜色漆黑,雷雨交加,趙玉珍在宮裡迷了路,誤入一處偏僻院落。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院子中央一口井,只見幾個太監正拖著一個拼命掙扎的侍女往井邊走,侍女的嘴被破布堵住,嘴裡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她雙手死死扒住井沿,指甲在石頭上摳出幾道血痕。
為首的太監抬起腳用力踩在侍女手背上,侍女痛得只能鬆開手,瞬間就被幾個太監合力頭朝下塞進了井裡。
“咚”的一聲,沉悶的落水聲響起,太監們迅速搬起旁邊井蓋壓在井口上,拍打手上的灰塵,轉身隱入黑暗中。
躲在假山後面的趙玉珍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雙腿發軟,順著石頭滑坐在泥水裡,雨“噼裡啪啦”地打下來,瞬間她全身就溼透了,一時分不清她臉上流的是眼淚還是雨水。
電視機前的曉曉嚇得一把抱住太奶奶的胳膊,屏住呼吸:“這,這是把侍女投井了?”
太奶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曉曉不怕,這是假的,演電視來著。”太奶奶這樣說著,臉上神色卻有些恍惚,好像想起了甚麼往事。
一旁的曉曉媽媽的手停在半空中,毛線籤子差點掉在地上,她嚥下一口唾沫,不住唸叨道:“這些人也太狠了,活生生的人就這麼填井了,哎呀,這皇宮簡直是個吃人的魔窟啊。”
曉曉爸爸皺著眉頭,盯著螢幕搖了搖頭道:“這導演拍得很真實,這才是真實的封建社會,人命如草芥。”
曉曉又偷偷看了幾眼螢幕,女主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寢宮,她鬆了一口氣,突然感覺旁邊的太奶奶呼吸有些急促,連忙轉頭看去,焦急道:“太奶奶你怎麼了,是被嚇到了嗎?”
一旁的曉曉爸爸媽媽聽到曉曉的話,也連忙側身關切地問道:“奶,您怎麼了?是不是這電視劇嚇著您了?要不我們換個臺?”
太奶奶搖搖頭:“不用換,這電視拍得真實。”
太奶奶嘆了口氣:“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我年輕的時候在一位格格府裡當過奶孃,那些日子也是這麼提心吊膽,底下那些丫鬟僕婦,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太奶奶用乾枯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接著說道:“我親眼見過,一個才十幾歲的小丫鬟就因為打碎了一個琉璃盞,被大夫人下令活活打死在柴房裡。那血流了一地,幾乎看不出身上的好肉,後來他們連塊破席子也都沒給她卷,直接拖出去扔到了亂葬崗。那時我們也是看著無能為力,只能偷偷去給她上了幾支香,那個時候誰敢跟那些主子說半個不字,在那些主子眼裡,我們下人的命還不如他們養的一條狗。”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有電視機裡傳出的聲音,曉曉抱緊了太奶奶的手臂,她只聽大人說過太奶奶以前當過一個格格的奶孃,她從來不知道古代像清朝那樣的生活是這樣的。
太奶奶長舒一口氣,慶幸道:“那時候的封建社會,就是個吃人的,不把人當人看的社會。不過現在好了很多,還得感謝新中國成立了,把那些吃人的規矩都廢了,我們老百姓現在才能挺直了腰板做人,曉曉才能有書讀,不用去給人家當奴才啊。”
曉曉媽媽連連點頭,眼眶泛紅,伸手握住太奶奶的手:“奶奶您說得對,現在是新社會了,人人平等。這電視劇就是演給我們看的,讓我們記住過去的苦,珍惜現在的甜。”
“是啊,太奶奶,現在是新中國了,再也沒有封建社會那一套了。”曉曉也開口安慰道,同時心裡很慶幸自己出生在了新社會,要不然簡直不敢想不太聰明的她怎麼在舊社會活下去。
一家人勸著太奶奶,太奶奶情緒很快平靜下來,她也不是那種會長久陷在情緒裡的人,要不然也不能活得那麼久。
一家人重新把目光投向電視螢幕,很快第二集也播完了,片尾曲響起大家都有些意猶未盡,感慨道:“怎麼這麼快就播完了呢。”
*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灑進筒子樓走廊,公共水房和廚房區域早早就熱鬧了起來。
水龍頭嘩啦啦流著,切菜切肉的“篤篤”聲、鐵鍋翻炒的“滋啦”聲交織在一起,各家主婦們繫著圍裙,手裡忙活早飯,嘴裡一刻沒閒著。
曉曉媽媽端著裝滿白菜的鋁盆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開始洗菜,旁邊正在揉麵的李大嬸抬起頭,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大聲招呼道:“曉曉媽,昨晚看那個知覺頻道的《宮牆》了沒?哎喲喂,可真好看,我可是看入迷了!”
“看了看了!”曉曉媽媽一邊搓洗白菜,一邊用力點頭,“能不看嘛,第一集就把我給鎮住了,那個演趙玉珍的丫頭長得是真水靈,腦子也轉得快,皇上問話的時候,別的秀女嚇得直哆嗦,就她答得滴水不漏。”
“可不是嘛,”正在對面爐子上煎雞蛋的王大媽舉著鍋鏟轉過身,扯著嗓門加入了討論,“不過第二集那才叫嚇人呢!你們看到那個被塞進枯井裡的丫頭沒?哎呀媽呀,我昨晚做夢都夢見那口井了,這皇宮裡頭的人,心怎麼那麼黑啊,殺個人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似的。”
李大嬸手下用力揉著麵糰,接話道:“就是說啊,以前看那些戲曲,都是甚麼才子佳人、皇上寵妃的,看著讓人以為古代社會多幸福呢,現在一看,那是個吃人的社會啊。”
曉曉媽媽把洗好的白菜撈進菜筐裡,甩了甩手上的水:“昨晚我家奶奶看了那段投井的戲,哭得稀里嘩啦的。老人家以前在格格府裡當過奶孃,說是這戲拍得太真實了,以前那些下人的命就是這麼不值錢。”
走廊另一頭,推著腳踏車準備去上班的張大爺停下腳步,插話道:“要我說,這沈知薇導演就是有本事,之前拍那個《深港情緣》賺足了小年輕的眼淚,後來那個《問天》又讓滿大街的小子拿樹枝當寶劍,現在這部《宮牆》,我看啊,又要把你們這些老孃們兒的魂都勾走了。”
王大媽拿著鍋鏟指了指張大爺,笑罵道:“去去去,你個老頭子懂甚麼,你昨晚不也端著飯碗在電視機前看直了眼?那幾個妃子鬥來鬥去的,一個個都是聰明人,一句話含著幾個意思,開始我都還沒聽出來人家話裡的意思,說實在的這你鬥我我鬥你,比看三國演義還過癮呢,不行,我今晚還得接著看。”
“是吧,宮裡的女人是很厲害,比朝堂上的那些甚麼官都不差,你說古代要是女子能當官,還有那些男人甚麼事。”
“就是!”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說得大爺扛著腳踏車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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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京市廣播電視局,收視率統計部門的工作人員小劉拿著剛剛列印出來的統計報表,快步走進主任辦公室,將報表遞到辦公桌上:“主任,昨晚全國各個頻道的收視率資料出來了。”
主任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隨口問道:“知覺視聽頻道播的那個《宮牆》,資料怎麼樣?”
小劉指著報表最上面一行加粗數字,開口道:“《宮牆》首播兩集,昨晚最高收視率就達到了百分之四十二,位於同時段全國第一,把第二名甩開將近十個百分點。”
主任拿著保溫杯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個數字上良久沒有說話,放在以前,如果有一部新劇首播破百分之四十,整個統計部門肯定要炸開鍋,反覆核對資料有沒有出錯。
但是現在,主任看著這個數字,面色出奇的平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百分之四十二,”主任臉上露出苦笑搖了搖頭,“不愧是沈知薇出品的電視劇,這女人就是個收視率怪物。從《苗小草回城記》到《深港情緣》、《問天》,再到現在的《宮牆》,她就沒有一部劇收視率差的,把觀眾心理拿捏得死死的,現在啊,她的劇有多高收視率我都不覺得奇怪了。”
小劉在一旁連連點頭:“是啊,聽說有不少家電視臺早早就在到處託關係,想買《宮牆》轉播權呢。”
“這眼看是大火的劇,誰不想買,我們電視臺我也讓人去跟知覺影視公司談了。”
收視率很快傳到全國各大電視臺的臺長辦公桌上,海市電視臺的臺長看著手裡的簡報,扯動嘴角把文件扔回桌上。
副臺長站在對面,試探著問道:“臺長,我們原定下週播出的那部古裝戲,還要不要按計劃上?”
臺長嘆了口氣道:“不上了,按這個趨勢,人家的《宮牆》顯然要一副吸光觀眾的趨勢,我們現在再上古裝劇不過是以卵擊石,連點水花都濺不起來,當炮灰的命。所以立刻通知編排室,把那部古裝戲撤下來,換一部抗戰老劇上去墊檔,這段時間,誰也別去觸沈知薇的黴頭。”
同樣的對話,在其他電視臺內部不斷重複上演,面對人家開播就百分之四十二的收視率,同行們已經生不出嫉妒的心思,只想著遠遠避開人家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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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市,知覺影視總部大樓,沈知薇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剛剛送來的收視率報告。
鍾嘉琳站在一旁,開口道:“沈總,昨晚收視率最高四十二個點,這還只是首播,等劇情展開,收視率肯定還能往上走。”
沈知薇將報告放在桌面上,她心裡倒不是很意外,開播前知覺視聽頻道的收視率就不差,再加上一個多月的造勢宣傳,再加上她對自己的劇有信心,這收視率符合預期,她抬起眼看向鍾嘉琳開口道道:“宣發部那邊準備的後續通稿發下去了嗎?”
鍾嘉琳立刻點頭:“已經安排了,後續宣發已經在跟上了。”
“很好。”沈知薇點頭,“這幾天盯緊市場反饋,宣傳可以緩下來一些,不用像前期那樣迅猛,特別是劇情漸入佳境的時候宣傳可以慢下來,要不然適得其反,到時就用不著我們大力宣傳,觀眾反而會自發宣傳。”
鍾嘉琳點頭記下:“明白,沈總。另外,內地有幾家電視臺包括央視,以及港島那邊也有幾家電視臺打來電話,想要高價購買《宮牆》的轉播權,林副總問您的意見,是賣獨家還是分銷?”
“先吊著他們幾天,不急著談,”沈知薇開口道,“等收視率突破五十五個點的時候,再讓他們各自競價。知覺影視的劇不愁賣不出去,誰出的價高,誰能給到的排播時段好,就賣給誰。告訴林玥,姿態放高一點,現在是他們求著我們買劇。”
“明白。”
*
又是一天訓練結束,李望津他們五個大男孩拖著疲憊的步伐從公司大門走了出來往宿舍走,回宿舍的路程只有短短五分鐘,可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卻顯得格外漫長。
齊躍走在最前面,雙手背在腦後,兩條腿沉重地拖在地上走著,嘴裡不住地抱怨:“戚老師今天簡直是魔鬼,那個下腰的動作我都快把腰折斷了,她還要我再往下壓。”
陳九思走在他旁邊,手裡抱著半包沒吃完的餅乾,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嘟囔:“我快餓死了,訓練太費體力了,今晚回宿舍我要泡兩包泡麵吃。”
李望津走在兩人身後,聽到陳九思的話,抬腿踹了一下他的小腿肚:“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今天上秤,你又胖了兩斤,明天體能訓練有你好受的。”
陳九思揉了揉腿,反駁道:“我還在長身體嘛,再說了,不吃飽哪有力氣唱歌?”
秦淮雙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聽到這話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那是唱歌嗎?你今天高音破音的時候,我以為公司警報器響了。”
陳九思聽了臉頓時漲得通紅,梗著脖子想爭辯:“我哪有!咳咳,是那音太高了!”
何理走在最後面,手裡拿著一個水杯,看著前面打鬧的四個人,搖了搖頭道:“好了,都省點力氣吧,趕緊回宿舍洗個澡休息,明天早上還要早起練晨功呢。”
五個人吵吵鬧鬧地走進小區,爬上三樓,停在宿舍門前,何理掏出鑰匙,對準鎖孔轉動,隨著門鎖發出輕響,門被推開的瞬間,原本還疲憊的幾個人猛地直起身,瞬間滿血復活。
“我先洗!”齊躍大吼一聲,猛地從何理身旁擠了進去,直奔客廳旁邊的公共衛生間。
李望津的反應也很快,長腿一邁,緊跟著衝進門:“想得美!昨天就是你先洗的,今天輪到我了!”
陳九思連手裡的餅乾都顧不上了,隨手往玄關櫃上一扔,迅速衝上前,直接撞開李望津的肩膀:“讓開讓開,我肚子痛,我要上大號!”
三個人在狹窄的走廊裡頓時擠成一團,互相拉扯著,齊躍死死握住衛生間的門把手,大半個身子已經探了進去。
李望津從後面勒住他的脖子,試圖把他往外拖,陳九思則彎著腰,用力頂著兩人的後背,試圖從縫隙裡鑽進去。
“李望津你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不放,你先出來!讓我先進去洗個臉!”
陳九思在後面不斷跺腳:“你們倆別卡在門口啊,我真的憋不住了!”
秦淮慢條斯理地換好拖鞋,走到混戰的三人身後,他冷眼看著糾纏在一起的三人:“你們三個加起來歲數就要超過五十了,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李望津聽了回頭瞪了他一眼:“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別洗!”
秦淮嗤笑一聲:“我不著急,看你們耍猴戲挺有意思的。”說完,他轉身走到客廳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慢悠悠地從揹包裡翻出一本舊書,翻開看了起來,那樣子說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就在三個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何理換好鞋,提著自己的行李包,徑直穿過客廳,他推開最裡面那間主臥的門,轉頭對走廊裡的人笑了一下:“你們慢慢搶,我先回房間洗了。”
主臥裡自帶一個獨立的衛生間,當初搬進來第一天,五個人為了爭奪這間唯一的單人房,在客廳裡展開了激烈的石頭剪刀布大賽,最後何理連贏四把,幸運地獨佔了這間房。
這句話一落,瞬間引爆了公共衛生間門口的怨氣。
齊躍鬆開了門把手,李望津也鬆開了胳膊,兩個人齊刷刷地轉頭,目光怨念地盯著何理的背影。
陳九思捂著肚子,控訴道:“萬惡的資本家,憑甚麼他能一個人住大房間,還有獨立廁所!”
齊躍揉著被勒疼的脖子,附和道:“就是!明天我們必須重新洗牌,石頭剪刀布三局兩勝再來一次,我不信還會輸給他!”
李望津看了一眼主臥房門,心思一轉,立刻轉換了目標,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齊躍,衝向何理的房間,一邊用力拍門一邊喊:“何理,開門!借你的廁所用用,都是兄弟,別這麼小氣!”
齊躍見狀,也跟著撲了過去,拍打著門板:“對對對!何理哥,理哥,救救孩子吧,我身上全是汗,臭死了!”
陳九思看了看緊閉的主臥門,又看了看空出來的公共衛生間,果斷放棄了湊熱鬧,他衝進公共衛生間,“砰”的一聲鎖上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太好了,終於搶到了。”
門外的李望津和齊躍聽到關門聲,這才反應過來上當了,李望津氣得踢了一腳牆根:“靠!讓陳九思這小子撿了漏!”
齊躍靠在牆上一臉哀怨:“完了,他一進去沒半個小時出不來,我們今晚別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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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秦淮翻過一頁書,連頭都沒抬,開口道:“你們智商感人,連調虎離山計都看不出來,以後出道了怕是要被粉絲騙得褲衩都不剩。”
李望津轉過頭,哼了一聲:“你閉嘴!有本事你進去把他拽出來!”
秦淮合上書,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我不著急洗,我先去佔個好位置看電視。”說完,他徑直走向客廳正中央的長條沙發,佔據了正中間的黃金位置。
李望津和齊躍對視一眼,立刻意識到下一場戰爭已經打響,客廳的電視機正對著長條沙發,那個位置是觀看《宮牆》的最佳視角。
這幾天,《宮牆》的劇情漸入高潮,每天晚上的追劇已經成了他們枯燥訓練生活中唯一的娛樂活動,兩人同時放棄了對衛生間的爭搶,步調一致地撲向沙發。
李望津仗著腿長,率先搶到了秦淮左邊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得意地挑了挑眉:“這個位置歸我了。”
齊躍慢了一步,只能擠到秦淮的右邊,他用力往秦淮身上擠,試圖拓寬自己的領地:“淮哥,你往那邊挪一點,我半個屁股都懸空了。”
秦淮紋絲不動,穩穩地坐在正中間,反手推開齊躍湊過來的腦袋:“自己長得胖就減肥,別來擠我。”
齊躍不服氣地反駁:“我哪裡胖了?我這叫壯實!再說了,這沙發明明能坐三個人,你一個人佔了那麼大地方。”
李望津在旁邊煽風點火:“就是,秦淮你太霸道了,起開起開,讓我躺會兒。”說著,李望津順勢倒下,把腿翹到了秦淮的膝蓋上。
秦淮嫌棄地拍打了一下李望津的褲腿,一把將他的腿掀下去:“拿開,你的鞋底剛才踩過泥,別弄髒了我的褲子。”
三人正在沙發上鬧作一團,主臥的門開啟了,何理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質睡衣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毛巾擦著溼漉漉的頭髮,他看著沙發上扭打在一起的三個人已經習以為常,淡定地走到電視機前,按下開關,調到了知覺視聽頻道。
螢幕亮起,正在播放一則洗髮水廣告,“別鬧了,快開播了,”何理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聽到“開播”兩個字,李望津和齊躍立刻停止了動作,端正了坐姿。
就在這時,公共衛生間的門也開啟了,陳九思提著褲子跑出來,這小子出來第一時間就跑去廚房,用熱水泡了一碗泡麵,上面還臥著一根火腿腸。
“開始了沒?開始了沒?”陳九思一路小跑過來,直接一屁股擠進了齊躍和秦淮中間的縫隙裡。
齊躍被擠得慘叫一聲:“陳九思!你壓到我大腿了!”
陳九思完全沒理會齊躍的抗議,護著泡麵坐下:“齊躍哥,明明該減肥的是你。對了,你們要吃泡麵嗎?我昨天去超市新買了不同口味的哦。”
其他四個人看著他那碗香噴噴的泡麵,怨念地看著他:“不吃!”
李望津氣不過隔著秦淮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就知道吃吃吃,明天上秤你就死定了,戚老師肯定會狠狠訓練你!”
陳九思打了個哆嗦,連忙吃了一口泡麵壓壓驚:“不管,先吃了再說,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
打打鬧鬧間,伴隨著餘水生的歌聲,《宮牆》的片頭曲正式響起。
五個大男孩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盯著螢幕,五個年輕氣盛、每天在練習室裡揮灑汗水準備做偶像男團的男孩,此刻卻津津有味地守在電視機前看一群女人在後宮裡鬥智鬥勇。
片頭曲結束,劇情緊接著上一集展開,趙玉珍在後宮的處境愈發艱難,她巧妙地利用了一次賞花的機會,化解了淑妃設下的圈套,並藉機在啟正帝面前展現了自己的才情。
齊躍看得直拍大腿,忍不住驚撥出聲:“哇塞,這女主也太聰明瞭吧!剛才淑妃那個舉動,我還以為她死定了,沒想到她居然能反殺!”
陳九思嗦了一大口麵條,問道:“剛才那個宮女端上去的茶怎麼了?我沒看清。”
秦淮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抱胸,吐槽道:“你這腦子也就只能用來煮泡麵了,那個茶裡沒下藥,是茶杯的邊緣抹了東西,女主故意把茶杯轉了半圈沒沾到,你眼瞎沒看到?”
陳九思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其他秦淮說的話完全入不了他的耳,他繼續低頭美滋滋地對付碗裡的麵條。
李望津原本還雙手抱在胸前,靠著靠背裝冷酷,此時隨著劇情推進,他看得身體誠實地往前傾了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劇情推進到高潮部分,趙玉珍與元貴妃在御花園狹路相逢,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每一句臺詞都暗藏殺機。
李望津看得入迷,甚至忘記了掩飾自己的情緒,跟著劇情的發展不斷變換著表情,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似乎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何理。
只見何理不知甚麼時候從房間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海鷗牌照相機,正舉在眼前,鏡頭對準了沙發上擠成一團的四個人,剛才那一下閃光,正是相機的閃光燈發出的。
李望津愣了一下,隨即大聲問道:“何理!你在幹甚麼?大半夜的拿個相機拍甚麼拍!”
這一嗓子把其他三個人也驚動了,齊躍、陳九思和秦淮紛紛轉頭看向何理。
何理放下相機,撥弄了一下上面的旋鈕,解釋道:“記錄生活啊,今天下午訓練結束的時候,我們的經紀人鋒哥特意找了我一趟。”
他晃了晃手裡的相機,繼續道:“鋒哥說了,這是沈總親自交代的任務,讓我時不時用相機拍攝一下我們在宿舍裡的生活趣事和日常互動。”
齊躍抓了抓頭髮,疑惑道:“拍這些幹嘛?我們又不是在錄節目。”
何理繼續解釋道:“鋒哥說了,沈總的意思是,我們現在雖然還在培訓階段,但要提前積累素材,等以後我們正式出道了,這些日常的錄影和照片就是用來吸引粉絲、拉近和粉絲距離的絕佳素材,這叫甚麼來著,哦對,沈總說了叫‘固粉’。”
陳九思嚥下嘴裡的泡麵,眨了眨大眼睛:“固粉?這詞兒聽著挺新鮮的,那你拍唄,反正我們也沒幹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秦淮輕哼了一聲,伸手撥了撥額前的碎髮,沒說甚麼。
只有李望津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指著何理手裡的相機:“你剛才拍到我了?趕緊給我刪掉!我現在的髮型亂糟糟的,衣服也皺巴巴的,這要是以後播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擱!”
何理不僅沒有放下相機,反而將鏡頭對準了自己,開啟了錄影模式,他看著鏡頭,露出笑容:“嗨,大家好,我是何理,現在是1988年12月25日,晚上八點,嗯,給大家看看我們宿舍現在的盛況。”
說著,他將鏡頭緩慢地掃向沙發上的四個人:“我們的齊躍、陳九思、秦淮,以及我們的李望津,結束了一天的訓練,現在正擠在沙發上,非常認真地追著沈總執導的宮鬥劇。”
原本訓練了一天累得要死的李望津聽到這話,再也坐不住了,一躍而起,越過前面的茶几,直直地朝何理撲了過去,伸手去搶那個黑色的相機:“不準拍!有損我形象!”
李望津一邊搶一邊大聲辯解,臉漲得通紅:“我才沒追那甚麼宮鬥劇,是齊躍非要拉著我看的!我只是順便瞄了兩眼而已!”
突然被甩鍋的齊躍不幹了,他從另一邊沙發上跳起來,指著李望津的背影喊道:“李望津你放屁!剛才看到女主反殺的時候,你激動得差點把我的大腿掐青了,明明就是你看得最起勁,還賴我!”
陳九思端著泡麵,趕緊往旁邊挪了挪,生怕戰火波及到自己的夜宵,一邊嚼著泡麵一邊附和道:“就是,望津哥,你剛才可是看得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哦。”
秦淮坐在沙發上,看著李望津把何理按在沙發上搶相機的狼狽模樣,冷笑了一聲:“死鴨子嘴硬,承認自己喜歡看宮鬥劇有這麼難嗎?”
李望津被這三個人連番攻擊,氣急敗壞,他一隻手按住何理的肩膀,另一隻手去夠相機,同時回頭衝著秦淮吼道:“你閉嘴!老子才沒有死鴨子嘴硬!何理,你趕緊給我關了!”
何理死死護住手裡的相機,身體在沙發上靈活地扭動躲避李望津的搶奪,一邊笑一邊對著鏡頭大聲解說道:“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團隊的門面擔當李望津,現在正在企圖銷燬證據,但我一定會誓死保衛這份珍貴的影像資料的。”
齊躍唯恐天下不亂,光著腳跳下沙發,跑過去從後面抱住李望津的腰,把他往後拖:“理哥快拍!把他現在這副張牙舞爪的樣子拍下來!”
李望津被齊躍拖住了動作,氣得太陽xue青筋直跳:“齊躍你個叛徒,你給我鬆手!信不信我明天體能課上弄死你!”
齊躍死死抱住他不撒手,轉頭對陳九思喊:“九思快來幫忙!壓住他的腿!”
陳九思看了看手裡的碗,又看了看扭打在一起的三個人,猶豫了一下,他迅速把最後一口麵湯喝乾淨,將空碗放在茶几上,大吼一聲加入了戰局:“我來了!”
一百多斤的陳九思直接撲到了李望津的腿上,重重地壓住了他,李望津發出一聲慘叫:“陳九思你這頭豬!我的腿要斷了!”
四個人一瞬間在沙發和茶几之間的狹小空隙裡滾作一團,枕頭、靠墊被扔得滿天飛,何理趁亂高舉著相機,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混亂又充滿活力的畫面。
秦淮坐在長條沙發上,看著這場鬧劇,無語地搖了搖頭,淡定地拿起遙控器調高了電視機的音量,將他們嘈雜的叫喊聲壓了下去。
混戰中,李望津的皮夾克被扯得歪歪扭扭,頭髮徹底亂成一團,他奮力掙脫了陳九思的壓制,反手一把揪住了齊躍的領子,將他拽倒在地,齊躍順勢在地上滾了一圈,靈活地抱住了李望津的小腿。
李望津指著何理手裡的相機氣急敗壞道:“何理,你再不關掉,我明天就把你那間帶廁所的主臥門拆了!”
何理笑得肩膀直髮抖,手裡的相機卻舉得穩穩的,完全不受威脅:“拆門算甚麼本事,有本事你來搶啊。”
何理一邊拍一邊挑釁,李望津剛要發作,地上的齊躍突然指著電視螢幕喊道:“別打了別打了!快看電視,趙玉珍要開始收拾那個陷害她的宮女了。”
這句話成功轉移了李望津的注意力,他忍不住猛地轉頭看向螢幕。
何理見狀,趕緊將鏡頭拉近,給了李望津一個大大的面部特寫,畫面裡,李望津的頭髮凌亂,衣服半敞,剛才還氣急敗壞的臉上瞬間露出了被劇情吸引的神情,好像完全忘記了相機的存在。
何理對著鏡頭笑道:“大家快看,我們的傲嬌門面雖然嘴上說不看,但身體還是很誠實的。”
李望津聽到這話,猛地回過神來,他意識到自己又被劇情吸引了,而且何理的鏡頭還在對著自己,他立刻收起臉上專注的表情,板起臉,伸手去擋鏡頭:“拍夠了沒有!把鏡頭挪開,我要去洗澡了,懶得陪你們鬧。”說著,他從沙發上跳起來,快步衝向公共衛生間。
齊躍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起來:“望津哥,你別跑啊,現在的劇情那麼精彩,你不看完今晚怎麼睡得著?”
陳九思也跟著起鬨:“就是,洗澡哪有看電視重要。”
秦淮看著電視螢幕,開口道:“他不是去洗澡,他是去衛生間裡撿起自己丟掉的臉面。”
何理笑著關掉了相機的錄影功能,將剛才錄下的熱鬧畫面儲存好。
狹小的三室一廳裡,電視機裡傳來劇中人物的對話聲,混合著少年們笑鬧聲和互相拆臺的吵嚷聲。
洗手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李望津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帶著些咬牙切齒:“你們四個給我等著!明天體能訓練,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回應他的,是客廳裡更大聲的鬨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