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 124 章 ……
時間在連軸轉的拍攝日程中飛速流逝, 西影廠三號攝影棚內的拍攝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今天,三號攝影棚裡燈火通明,所有人在期待中集中精神,今天要拍的是全劇的最後兩場戲, 長達四十集的爾虞我詐在這兩場戲裡將徹底畫上句號。
副導演俞敏手裡拿著大喇叭, 聲音在空曠的棚內迴盪, 指揮著群演們按照梯隊排好位置。
呂大宏在監視器後頭反覆檢查著線路,跟錄音師確認收音麥的位置,場務們抱著一捆捆的紅綢和明黃色的幡帳, 在含元殿的柱子間穿梭。
左倪坐在化妝間裡,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塗抹,趙玉珍如今已經是一國之母, 妝容褪去了早期的清麗,眉峰被描得凌厲上揚, 唇脂用了最深的殷紅色, 頭上的鳳冠重達數斤,壓得她脖頸發酸。
化妝師退開一步,端詳了一下鏡子裡的臉龐,滿意地點了點頭。
左倪盯著鏡中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哪怕拍了兩個半月的戲, 她演得越來越好,但是今天最後兩場戲還是讓她緊張不已。
棚內的另一角,史國明已經躺在了龍床上, 這是啟正帝的最後一場戲,這位曾經威風八面的帝王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史國明閉著眼睛, 調整著呼吸頻率,胸膛的起伏被他刻意壓得極低,喉嚨裡發出細碎的拉風箱般的喘息聲。
這位曾經手握滔天權力的帝王,如今只能躺在床上等死,感受著生命的流逝。
沈知薇坐在監視器前,目光鎖在螢幕上,各部門彙報準備就緒,她拿起對講機:“各部門注意,倒數二場,第一鏡,開機。”
俞敏舉起場記板,木板清脆的撞擊聲在殿內響起:“Action。”
夜色濃重,大禹朝啟正帝的寢宮內,安神香的味道燒到了盡頭,只剩下一點苦澀的焦灰氣味。
龍榻上,啟正帝面如金紙,眼窩深陷,乾癟的手指死死抓著明黃色的錦被,他的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極其艱難,喉嚨裡發出渾濁的咯咯聲,胸膛劇烈起伏,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內寢安靜得只能聽見這瀕死的喘息。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響起,不急不緩,趙玉珍抱著一個三歲大的孩童走了進來,她如今已是這大禹朝的皇后。
元貴妃早在五年前便被賜死,繼皇后被廢后瘋死在冷宮,淑妃稱病閉宮不出,整個後宮如今只有她一人說了算。
她走到龍榻前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榻上茍延殘喘的男人,懷裡的七皇子懵懂地睜著眼睛,小手揪著趙玉珍衣襟上的金線,趙玉珍輕輕拍了拍孩子的後背安撫著他。
啟正帝費力地睜開渾濁的雙眼,視線模糊地聚焦在趙玉珍臉上,又移向她懷裡的孩子,他的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似乎想發出聲音。
趙玉珍微微彎下腰,臉龐湊近了一些,語氣平淡:“陛下,你安息吧。”她凝視著啟正帝的眼睛,看著他裡面渙散的光芒,嘴角勾起,“這大禹朝的江山臣妾會好好守著的。”
這句話一落,啟正帝的雙眼猛地睜大,瞳孔劇烈收縮,他的手在錦被上胡亂抓撓著,指甲刮過綢緞發出刺耳的裂帛聲,他拼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掙扎著想要抬起頭,乾癟的胸膛像破舊的風箱一樣劇烈抽動。
“你……”他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血絲順著嘴角溢了出來,“毒……毒婦……”
這三個字耗盡了他所有的生機,他的頭重重地砸回枕頭上,雙眼死不瞑目地瞪著她,抓著錦被的手無力地滑落,垂在床沿邊,明黃色的穗子在半空中晃了晃。
趙玉珍直起腰,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她伸手捂住七皇子的眼睛,轉過身背對著龍榻,語氣平靜道:“皇帝駕崩了。”
跪在地上的大太監德海渾身猛地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撲向殿門,扯著尖細沙啞的嗓子高聲唱喏:“皇帝駕崩,傳大行皇帝遺詔,皇七子聰慧天成,宜承大統,即日繼皇帝位……”
這聲音一層一層傳了出去,穿過長長的迴廊,越過高高的宮牆。
外寢的空地上,跪滿了連夜趕來的妃嬪,聽見德海的宣告,所有人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哭嚎聲:“皇上啊……”
嬪妃們紛紛用帕子掩住臉,額頭觸地,哭聲此起彼伏,悲慼哀婉。
幾位資歷老的妃嬪一邊假意拭淚一邊用眼角餘光快速交換著視線,她們心裡門兒清,今晚過後,這大禹朝的後宮,這萬里江山,從今夜起徹底變天了。
大殿內的喪鐘被撞響,沉悶的鐘聲一下一下,震得人心頭髮麻。
*
太和殿前,漢白玉臺階層層疊疊,直通九霄,殿外鞭鼓齊鳴,黃鐘大呂的聲音激盪在雲海之間,兩排手持金瓜鉞斧的御林軍威風凜凜地站立兩側。
禮官高舉長鞭,用力抽打在石板上,“啪!啪!啪!”三聲淨鞭響徹廣場。
大殿內,百官分列兩旁,文官在左,武將在右,個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趙玉珍一步一步走上丹陛,她如今已是太后之尊,繁複的鳳袍拖曳在身後的紅毯上,金絲繡就的九鳳展翅欲飛,她懷裡抱著穿著縮小版龍袍的七皇子,腳步穩健,一步步走向那從未有女性踏足過的前朝。
她走過長長的御道,走過文武百官的注視,最終停在那把象徵著最高權力的紫檀木雕龍大椅前,她轉過身,抱著小皇帝,俯視著這滿朝文武。
隨著贊禮官一聲高唱:“跪——”
數百名朝臣撩起朝服下襬,如推倒的骨牌一般,整齊劃一地跪伏於地,三呼九叩。
“皇上萬歲萬萬歲!”
“太后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在大殿內迴盪,回聲在大殿上方盤旋,彷彿要將這太和殿的屋頂掀翻。
趙玉珍看著伏跪在腳下的百官,看著延綿至視野盡頭的宮牆,這一刻她等了很多年,從升到貶再到升,她踩著無數人的屍骨往上爬,手中已不記得佔了多少的血,終於一步步爬到這個位置,爬到再也不用像那個雷雨夜那樣,只能跪伏在地。
她抬起手,廣袖垂落,聲音平穩而威嚴:“眾愛卿,平身。”
“謝皇上!謝太后!”
殿外,淨鞭三鳴,“啪——啪——啪——”,清脆的鞭聲撕裂長空,緊接著,鐘鼓齊鳴,渾厚的鼓聲與悠揚的鐘聲交織在一起,宣告著宸徽太后時代的開啟。
大禹朝史記卷七記載,宸徽太后趙氏,本為戶部侍郎之女,於啟正朝十五年選秀入宮,初封四品美人,居於末位,歷經後宮風雲變幻,步步為營,由美人至嬪、至妃、至貴妃,最終位極正宮,母儀天下。
啟正三十八年,啟正帝駕崩,宸徽太后懷抱年僅三歲的皇七子登基,改元雍平,尊為皇太后,垂簾聽政。
她一身歷經啟正、雍平、昊安三代帝王,牢牢掌控大禹朝堂整整四十五載,在她的鐵腕統治下,大禹朝平定邊患,整頓吏治,輕徭薄賦,開闢了長達半個世紀的鼎盛之世,史稱‘宸徽之治’。
然史家後學對其功過貶褒不一,有人痛罵她牝雞司晨,以太后之名行皇帝之權,手段狠辣,屠戮功臣,亂了祖宗的綱常法度。
亦有無數人認可她在位期間所做出的不朽事蹟,贊其有帝王之才,救萬民於水火,功過是非,皆隨這連綿的宮牆,掩埋於浩瀚的歷史塵埃之中。
*
“卡!”沈知薇的聲音透過大喇叭在三號棚內炸響,“這條過了,我宣佈,《宮牆》全劇正式殺青!”
話落,攝影棚瞬間沸騰起來:“嗷!殺青啦!”
群演們從地上爬起來,把手裡的官帽子往天上拋:“終於殺青了!”
燈光師關掉了幾盞大燈,棚內恢復了正常的照明,場務們互相擊掌,幾個年輕的助理高興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這兩個半月雖說劇組伙食很好,還時不時有下午茶,劇組福利也很好,但是連轉軸拍了這麼久,加上沈導要求很嚴,大家都是繃著一條弦,現在殺青了,說不高興是假的。
沈知薇看著大家歡樂的樣子繼續道:“為了慶祝殺青,每個人多加半個月獎金,到時候找呂製片人領。”
大家聽了驚喜得瞪大眼睛,居然還有半個月獎金,簡直是意外之喜:“謝謝沈導,沈導萬歲!”
“沈導太大方了,我愛你沈導!”一時間大家都喜氣洋洋的。
左倪坐在龍椅上,她抱著手裡已經困得揉眼睛的小演員,整個人還陷在趙玉珍的情緒裡拔不出來,直到震天的歡呼聲灌進耳朵,她才如夢初醒般地眨了眨眼。
周小禾提著裙襬從臺階下跑上來,她現在的妝為了符合角色設定往老了十歲化,現在一喊殺青,頓時恢復起平時活潑的性子,蹦過來一把抱住左倪的胳膊,激動得直晃:“左倪姐,我們殺青了!真的殺青了!”
左倪把小演員小心地交給旁邊的副導演,站起身來看著周圍歡慶的人群,有些恍惚,這兩個半月的壓力、疲憊、入戲的痛苦,在這一刻全部釋放了出來,她反抱住周小禾,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早已經殺青了的何念真走到左倪面前,看著她臉上的淚痕,伸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打趣道:“太后娘娘怎麼哭鼻子了?剛才在上面發號施令的時候不是挺威風的嗎?”
朱曼芝在旁邊接話:“可不是,剛剛你那樣子多威風啊,我們在下面看著都發怵。哎喲,可算拍完了,這段時間我做夢都在算計人,腦仁都疼。”
程琳攬住左倪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別哭了別哭了,妝都要花了,趕緊去卸妝,呂製片人已經在西安最大的酒樓訂了十桌殺青宴,烤全羊、葫蘆雞、稠酒全備齊了,今晚我們不醉不歸!”
左倪破涕為笑,接過紙巾擦了擦臉:“好,我這就去卸妝。”
劇組的人員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裝置,呂大宏拿著喇叭最後喊了一句:“大家辛苦了,東西收拾好交給場務,今晚殺青宴全員參加,敞開了吃喝,公司買單!”
話落,棚內又是一陣熱烈的歡呼。
*
幾個小時後,西安城內的最大酒樓,一樓的大廳裡擺了整整十張大圓桌,燈火通明,桌上鋪著紅色的桌布,服務員穿梭其間,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餚流水般端了上來,空氣裡瀰漫著烤肉的焦香、稠酒的甜膩,菜香饞得大家都流口水。
劇組人員們吃得頭都不抬:“這個烤乳豬烤得正好,你們嚐嚐。”
“這個羊肉湯也好鮮,一點也不羶。”
“沈導真是大方,拍了這麼久的戲,我體重反增不減,重了十斤呢。”
“我也是。”
主桌設在正中央,沈知薇、呂大宏、俞敏,以及主演左倪、何念真、朱曼芝、程琳、史國明等人圍坐一圈。
桌中央擺著一隻色澤金黃的烤全羊,油滴順著焦脆的羊皮往下滾,落進底下的盤子裡,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旁邊是西安特色的葫蘆雞,外皮酥脆,肉質軟爛,還配著一籠熱氣騰騰的肉夾饃。
大家坐定後,沈知薇端起面前的酒杯,杯裡裝的是西安當地的桂花稠酒,乳白色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甜香,度數不高。
她站起身,大廳裡的嘈雜聲漸漸小了下來。
“這幾個月,大家吃了不少苦,不管是工作人員還是演員,”沈知薇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朗,“你們都辛苦了,沒有你們《宮牆》這部戲就拍不下去,所以我這第一杯酒敬大家!”
“敬沈導!敬《宮牆》!”
一百多號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手裡的杯子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沈知薇仰頭飲盡了杯中的稠酒,坐了下來:“那大家吃吧,不需要再敬來敬去了,敞開了肚子吃。”
“好!”
呂大宏拿起公筷,動手給桌上的人分烤羊肉,他切下一塊外焦裡嫩的羊排,放到沈知薇的盤子裡:“沈總,嚐嚐,這家的烤羊手藝在西安是一絕。”
沈知薇夾起羊排咬了一口,外皮酥脆,羊肉的汁水在口腔裡迸發出來,帶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她點點頭:“確實不錯,老呂,這段時間後勤保障做得很到位,你也辛苦了。”
呂大宏擺擺手:“分內的事,大家能平平安安拍完,沒出岔子,我就放心了。”
另一邊,演員們已經徹底放開了拘束。
左倪手裡拿著一個肉夾饃,大口大口地咬著,腮幫子鼓鼓的,拍戲期間為了保持上鏡的清瘦,她晚飯基本只吃水煮菜,如今殺青了,總算能痛痛快快吃頓飽飯了。
周小禾坐在鄰桌,端著果汁跑過來,她走到左倪身側,舉起杯子:“左倪姐,我敬你!這幾個月跟在你身邊,學到了好多東西,也謝謝你的照顧。”她不過是飾演一個丫鬟,可作為女主角的左倪一直很照顧她,真是人美心善。
左倪嚥下嘴裡的饃,端起手邊的果汁碰了碰她的杯子:“小禾,你也演得很好,以後肯定能接更多好角色。”
周小禾嘿嘿笑了兩聲,一口把杯子裡的果汁幹了。
何念真坐在左倪旁邊,手裡端著一小碗稠酒,慢慢地抿著,她看了一眼狼吞虎嚥的左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剛才在殿裡那股唯我獨尊的勁兒去哪了?”
左倪嚥下食物,擦了擦嘴角的油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何姐,你就別笑話我了,脫了那身鳳袍,我就是個餓了幾個月的普通人。”
朱曼芝用筷子夾起一塊葫蘆雞,仔細挑去骨頭,放進嘴裡。
“說真的,”朱曼芝看向同桌的人,“拍這部戲,是我拍得最累但也最過癮的一部,以前在港島拍戲,都是男人打打殺殺女人在旁邊當花瓶,這回算是徹底體會了一把女人當主角大殺四方的滋味了。”
程琳端著杯子湊過來,贊同地點頭:“可不是嘛,我演淑妃,每天都在琢磨怎麼笑得最無害,怎麼在背後捅刀子,現在看誰都覺得對方話裡有話,感覺我的智商都提高了不少。”
這話一落,大家差點笑噴了,朱曼芝無奈地搖了搖頭,夾了一塊羊肉塞程序琳嘴裡:“那是你的錯覺,你現在的樣子看著依然很傻。”
程琳撇嘴不服:“我哪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烤全羊只剩下了一副骨架,葫蘆雞的盤子也空了。
左倪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轉過頭,看著落地窗外的夜色,西安的夜晚燈火輝煌,遠處的鐘樓在夜色中輪廓隱約。
何念真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輕聲問道:“在想甚麼?”
左倪收回目光有些感慨道:“只是覺得,這幾個月就像做了一場大夢,現在夢醒了,反倒有點空落落的。”
何念真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做演員就是這樣,進一個劇組,活一次別人的人生,殺青了抽離出來,再去過下一段人生,習慣就好了。”
朱曼芝湊過來插嘴道:“就是,接下來有的是忙的時候呢,等劇播了,宣發、採訪、跑通告,有你累的,現在趁著有空,多吃點肉長長膘才是正經事,別再想拍戲的事了,拍完就算了。”
程琳在一旁附和:“對對對,明天回深市的飛機,左倪,你那幾個大箱子收拾好沒有?”
左倪被大家開導心情好了很多,是啊,拍一部戲就當過了一個人的一生,拍完就不要想太多,點點頭道:“昨晚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
深市機場的出站口人頭攢動,沈知薇和劇組的人員拖著行李箱隨著人流往外走,兩個半月的封閉拍攝耗去了大量精力,她的眼底泛著淡淡的青灰。
她剛走出通道,鍾嘉琳便迎了上來,十分自然地接過行李箱拉桿:“沈總。”
沈知薇頷首,隨即轉頭對身後的工作人員道:“大家拍了兩個多月的戲了,給你們批幾天假,回家休息幾天。”
工作人員們聽了紛紛歡呼:“謝謝沈導!”
沈知薇又轉向呂大宏和俞敏:“你們兩個也是,也回家休息幾天。”
呂大宏和俞敏對視一眼,兩個多月強度的工作他們也有些累了,便沒有拒絕,異口同聲道:“謝謝沈總。”
沈知薇頷首,沒有再多說甚麼,跟著鍾嘉琳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坐進汽車後座,沈知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開口問道:“公司最近情況怎麼樣?”
鍾嘉琳坐在副駕駛,手裡翻開一份文件夾,條理清晰地開始彙報道:“《你來唱歌》第一季已經全部播完了,最後一期的收視率資料達到了百分之五十五。全國各地的電視臺都在打電話來詢問重播權的事情,贊助商那邊更是把公司的電話打爆了,要求追加第二季的冠名費。”
沈知薇聽了點點頭,一檔真人秀能衝破百分之五十的收視率大關,在國內電視史上算得上奇蹟。
“林總已經安排法務部去對接第二季的贊助合同。”鍾嘉琳合上一頁紙,繼續念道,“另外,寰亞影視的鐘老闆昨天從港島打來電話,詢問《宮牆》的後期剪輯進度,他想提前預定港島地區的獨家轉播權。”
“告訴鍾總,剪輯還沒做完,想要版權得等成片出來再說,”沈知薇靠著椅背,“我們得吊足了胃口才能談個好價錢。”
鍾嘉琳應了一聲,接著彙報道:“還有一件小事,前幾天有幾個老藝術家在報紙上發文章,批評《你來唱歌》過度娛樂化,有損藝術家的體面。”
沈知薇連眼睛都沒睜開,語氣平靜:“不用理會,有爭議才有熱度,老百姓愛看就行,甚麼是體面甚麼是不體面,市場會告訴他們。”
綜藝節目在未來是大趨勢,現在有些演員還放不下身段去跑綜藝,但是等他們看到能掙錢又有名氣時,指定會使出十八般武藝求著上綜藝。
汽車一路駛入深市市區,最終停在國貿大廈樓下。
沈知薇推開車門,徑直走向電梯間,鍾嘉琳拖著行李箱緊跟其後,電梯數字一路跳動,停在沈知薇所在辦公室的二十二樓。
走進公司大門,辦公區裡一片忙碌景象,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員工們抱著文件在過道里穿梭。
看到沈知薇回來,大家紛紛停下腳步打招呼,沈知薇微微頷首,一路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桌上堆著一摞需要簽字的文件,沈知薇拉開椅子坐下,翻開最上面的一份報表。
“孫大飛回來了嗎?”她一邊翻看著報表一邊問。
鍾嘉琳把行李箱靠牆放好,站在辦公桌前回答道:“孫主管還沒有回來,不過他上週打過一次長途電話,說是找了不少苗子,過段時間就回來了。”
沈知薇手裡的鋼筆頓了頓,抬起頭來:“讓他慢慢磨,不著急。”
“好的,我會轉達孫主管。”鍾嘉琳翻開記事本,“對了,沈總,餘水生今天在公司,他給《宮牆》寫的一首主題曲《紅顏命》已經完成編曲,今天剛好在二十一樓的錄音棚裡錄音。”
沈知薇聽了這話,把手裡的鋼筆放回筆筒裡,餘水生是《華夏之聲》的總冠軍,嗓音條件得天獨厚,當初請他來給《宮牆》寫主題曲,也是看中了他聲音裡的滄桑感與劇本里後宮女人的悲劇底色十分契合。
“走,過去看看。”沈知薇站起身,拉開辦公室的門。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來到電梯間,按下二十一樓的按鈕,二十一樓是知覺影視專門打造的專業錄音棚,裝置全是花重金從國外進口的。
推開錄音區厚重的隔音門,裡面分為兩個空間,裡間是錄音室,四周牆壁貼滿吸音海綿,中央立著防噴罩和麥克風。
外間是控制室,調音臺前坐著錄音師,各種推子和旋鈕閃爍著細小的指示燈。
透過寬大的雙層隔音玻璃,只見錄音室裡邊,餘水生正站在麥克風前,他雙手握著耳機的邊緣,雙眼微閉,眉頭輕輕蹙起,張著嘴唱歌,整個人沉浸在情緒裡。
錄音師看到沈知薇進來,剛要起身打招呼,沈知薇抬起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調音臺旁邊的一副備用耳機,工作人員心領神會,小心翼翼地拿起耳機遞過去。
沈知薇把耳機罩在耳朵上,控制室裡原本聽不見的歌聲瞬間灌入耳膜。
沒有過多的技巧修飾,餘水生的聲音一出來,帶著粗糲的滄桑,卻又在尾音處轉出極為柔韌的婉轉,男聲女腔的唱法被他運用得爐火純青。
前奏是如泣如訴的二胡聲,伴隨著編鐘的沉悶敲擊,歌詞從他嘴裡蹦了出來,字字句句砸在人心坎上:“胭脂紅,朱牆深,一入宮門歲月陳……”
沈知薇閉上眼睛,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宮牆》裡的一幕幕場景,這些鮮活的畫面和著餘水生的歌聲,彷彿要在眼前重新上演一遍。
耳機裡的歌聲越來越高亢,情緒層層遞進,到了副歌部分,餘水生的聲音陡然拔高,悲涼感鋪天蓋地:“算盡機關空留恨,白骨枯骨滿地塵……”
沈知薇隨著節拍輕輕點頭,這首歌很不錯,詞曲意境和電視劇的主題契合得嚴絲合縫,餘水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硬生生把一首講女人命運的歌,唱出了歷史的厚重與蒼涼。
一曲終了,餘水生睜開眼睛,對著麥克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錄音師在調音臺上推了幾下,轉頭看向沈知薇,無聲地詢問意見。
沈知薇摘下耳機放在桌面上,朝著玻璃裡面的餘水生豎起大拇指。
餘水生透過玻璃看到沈知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憨厚的笑容,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沈知薇沒有推門進去打擾他,轉頭對身邊的鐘嘉琳交代:“主題曲不錯,你吩咐下去,餘水生這幾天在錄音棚有甚麼需要儘量滿足他,另外,讓宣傳部準備一下,等劇集快開播的時候,把這首歌作為先導宣傳曲發出去。”
鍾嘉琳點頭一一記下。
*
離開錄音棚,沈知薇重新回到辦公室,一坐下,成堆的文件和會議紀要便佔據了全部視線,離開兩個半月,公司積壓的事務雖然有林玥等人代為處理,但許多核心決策依然需要她親自拍板。
財務報表、新劇本的立項申請、其他專案的設立……時間在翻閱紙張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國貿大廈對面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燈,車流變得密集,下班的高峰期到了。
沈知薇簽完最後一份文件,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頸,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晚上六點半了。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整理歸類,走到牆角拖出自己的行李箱,連續高強度工作後,身體的疲憊感開始反撲,現在,她只想回家洗個熱水澡再好好睡上一覺。
推開辦公室門,外面的員工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幾個還在加班的編輯看到她,起身道別。
“早點回去休息。”沈知薇叮囑了一句,拖著行李箱進了電梯。
*
一樓大堂里人來人往,電梯門一開,嘈雜的談笑聲湧了進來,沈知薇隨著人流往外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剛走到國貿大廈的旋轉門外,一陣涼風吹過,沈知薇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
“媽媽!”一聲清脆的童音穿透街道上的汽車喇叭聲傳了過來。
沈知薇抬起頭,循聲望去,只見路邊的停車位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門旁,一個揹著書包的小男孩正揮舞著雙手朝她跑來。
安安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直挺挺地撲進沈知薇懷裡,雙手緊緊抱住她的腿。
“媽媽,我可想你了!”小傢伙仰起頭,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臉頰因為奔跑紅撲撲的。
沈知薇趕緊鬆開行李箱的拉桿,彎下腰把安安抱起來,在他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媽媽也想你,在學校有沒有聽老師的話?”
“有!我昨天數學測驗還拿了一百分呢!”安安驕傲地挺起小胸脯。
李兆延從車頭繞了過來,邁著長腿走到沈知薇身邊,站定後,他伸出一隻手自然地接過沈知薇身旁的行李箱,另一隻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沈知薇看到他們出現在這裡,有些驚喜,問道:“你們怎麼過來了?沒在家裡等我?”
李兆延看著她眼底的疲憊,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個工作狂,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沈知薇愣了一下,腦子飛速轉了一圈,今天是農曆九月二十五新曆十一月三日,還真是她生日,這短時間她忙得把自己的生日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看著李兆延帶著幾分責備又滿是心疼的眼神,沈知薇有些哭笑不得:“劇組的事情太多,腦子裡塞滿了機位和劇集,還真沒想起來。”
安安在沈知薇懷裡掙扎著下地,拉著她的手晃了晃,神神秘秘地道:“媽媽,爸爸給你準備了燭光晚餐哦。”
“燭光晚餐?”沈知薇挑眉,目光看向李兆延。
李兆延摸了摸鼻子,把行李箱提起來往後備箱走去,聲音順著風飄過來:“這是你兒子提議的。”
安安在一旁急忙邀功:“對呀對呀!我們班上的小胖說,他爸爸帶他媽媽去吃燭光晚餐,他媽媽可高興了,連他弄壞了玩具都沒捱罵,我就讓爸爸也帶你去,媽媽你高興嗎?”
沈知薇聽了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捏了捏安安的鼻子:“高興,媽媽很高興,不過,你是不是也弄壞甚麼東西怕捱罵,才出這個主意的?”
安安立刻捂住嘴巴,拼命搖頭,眼睛心虛地往別處瞟。
沈知薇被小傢伙這可愛的樣子逗樂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李兆延放好行李箱,關上後備箱蓋,走到副駕駛旁拉開車門,護著車頂邊緣:“上車吧,位子已經訂好了,再不去該晚了。”
沈知薇聽了便走過去坐進副駕駛,安安麻溜地爬上後座,自己扣好安全帶,李兆延繞回駕駛座發動汽車。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中,走走停停。
沈知薇忍不住轉過頭,看著李兆延專注開車的側臉,方向盤在他修長的手指間轉動,路燈的光影在他的臉廓上交替滑過。
“拍完這部戲,能休息一陣子了吧?”李兆延目視前方,開口打破了車裡的安靜。
“算是吧,”沈知薇靠在椅背上,“後期剪輯有俞敏盯著,我只需要定期看成片把控大方向,接下來的幾個月,重點放在公司新專案的統籌上,不用天天往片場跑了。”
“那就好,”李兆延趁著紅燈的間隙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發青的眼下,“你瘦了,今晚多吃點。”
“對啊,媽媽你要多吃點,你工作很辛苦的!”後座安安也開口道。
沈知薇聽了父子的話心裡一暖:“好,媽媽今晚就聽你們的話,會多吃點的。”
*
轎車在一棟臨街的三層洋樓前停下,這裡是深市目前最高檔的西餐廳之一,門口站著戴白手套的侍應生。
李兆延把車鑰匙交給泊車員,領著沈知薇和安安走進餐廳。
餐廳內部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腳步踩上去毫無聲響,大廳中央擺著一架三角鋼琴,琴師正彈奏著舒緩的曲子,每張餐桌上都鋪著雪白的桌布,中間立著銀色的三頭燭臺,蠟燭的火苗輕輕搖曳。
侍應生領著他們來到靠窗的一個卡座,這個位置剛好可以俯瞰街景,又相對私密。
李兆延替沈知薇拉開椅子,沈知薇坐下後,安安也不需要爸爸的幫忙熟練地爬上對面的座位,好奇地打量著桌上的刀叉和折成天鵝形狀的餐巾。
侍應生遞上選單,李兆延接過來翻看,熟練地開始點餐:“三份惠靈頓牛排,兩份七分熟,一份十分熟……”
旁邊的安安聽到爸爸的話連忙開口道:“爸爸,我不要十分熟的,我也要七分熟的。”
沈知薇和李兆延對視了一眼,倒是沒有勸他,既然孩子想要嘗試便不阻攔,沈知薇開口道:“可以,不過安安既然你要七分熟的,等下就要把你自己那份解決哦,這是安安做的決定。”
安安捧著下巴仔細想了想,點頭:“沒問題媽媽,安安點的安安就會吃完的。”
沈知薇他們便沒說甚麼,李兆延便讓服務生換了三份牛排都要七分熟的,又點了幾樣菜,點完餐,侍應生收走選單退下。
安安雙手託著下巴,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沈知薇,迫不及待地開始分享他在學校的趣事:“媽媽,你知道嗎,我們班的自然課老師今天帶了一隻大烏龜來教室,烏龜的殼有這麼大!”他伸出兩隻小手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圓圈。
沈知薇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順著他的話問道:“哇,這麼大?那烏龜咬人嗎?”
“不咬人哦,它爬得可慢了,小胖拿鉛筆戳它的頭,它就‘嗖’地一下縮回殼裡去了,半天都不出來。”安安說得眉飛色舞,“後來老師批評小胖了,說烏龜是我們的好朋友,不能欺負它。”
“老師說得對,”沈知薇附和道,“動物也有感覺,不能隨便捉弄。”
安安點點頭,接著又換了話題,微微昂著下巴:“媽媽,我還當上了我們組的小組長了呢,老師說我收作業最快,字也寫得好看。”
沈知薇聽了毫不猶豫地誇獎道:“我們安安真棒!做甚麼事都很厲害,媽媽為你驕傲。”
安安聽到誇獎,忍不住得意地小小地晃著腿,又嘰嘰喳喳地說起其他事來,沈知薇耐心地傾聽著。
不一會兒,前菜端了上來,李兆延拿起湯匙,把安安面前的蘑菇濃湯攪涼了一些,叮囑道:“小心燙,慢點喝。”
轉過頭,他拿起醒酒器,往沈知薇面前的高腳杯裡倒了小半杯紅酒,暗紅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掛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嚐嚐這個年份的酒。”李兆延舉起自己的酒杯。
沈知薇端起杯子,與他輕輕碰了一下,玻璃相擊發出清脆的“叮”聲,抿了一口,紅酒的單寧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些微的果香:“不錯。”
主菜陸續上桌,李兆延又把切好的一塊牛排放在沈知薇的餐盤裡,動作自然流暢,又拿過兒子面前的牛排給他切好。
“謝謝。”安安看著盤裡還有血絲的牛排,一時有些後悔,他抬眼看了看爸爸媽媽,發現他們都在認真吃牛排,好像很美味的樣子,他將信將疑地用叉子夾起一塊放進嘴裡,頓時皺起了眉頭,吃也不是吐也不是,但想到自己剛剛的承諾,只能眼淚汪汪地把那一口牛排吞了下去。
一旁的沈知薇和李兆延其實在默默地觀察孩子,看到安安這副表情,夫妻倆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有些不厚道地憋著笑。
在安安艱難地吃了第二口牛排後,沈知薇伸手把他面前的牛排拿到自己面前,已經給孩子一個教訓了,也不需要他再繼續吃完,要不然吃壞肚子了:“好了,安安不用吃了,媽媽來給你解決。”
李兆延順手把一盤番茄肉醬面放到他面前:“吃麵吧。”
安安開心地看著爸爸媽媽:“嘿嘿,謝謝爸爸媽媽,安安下次再也不吃七分熟的牛排了!”
沈知薇和李兆延聽了都好笑地搖了搖頭。
安安開心地拿著叉子,努力捲起一團番茄肉醬面塞進嘴裡,吃得津津有味,這可比牛排好吃多了!
吃了一口,他想到甚麼眼珠一轉,咽完嘴裡的面,開口道:“爸爸,小胖的爸爸給他買了一個變形金剛,我也想要。”
李兆延拿過餐巾,探過身子替安安擦掉嘴角的醬汁,語氣平靜道:“你前幾天剛買了一套拼裝模型,而且你的變形金剛有很多個了,玩具不能要甚麼買甚麼,等你期末考試再拿幾個一百分,我可以考慮作為獎勵買給你。”
安安聽了,眼珠子轉了一圈,討好地看向沈知薇:“媽媽……”
沈知薇低頭切著盤子裡的牛排,眨了眨眼:“你爸爸說得對,聽你爸的。”
安安甚麼都好,就是有一個毛病,每一個他喜歡的玩具都會收集不同的種類,甚至有些上癮,沈知薇和李兆延一般不會拒絕他的要求,但也不想培養他甚麼伸手就能得到的壞習慣,所以一般會控制個度,不會甚麼都滿足他。
安安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小聲嘟囔了一句:“好吧,那我下次考一百分再拿獎勵。”說完,轉頭又去對付盤子裡的麵條了。
這也是安安的一個優點,得到爸媽的明確拒絕後,並不會撒潑打滾一定要得到。
餐桌上的燭光映照在三個人的臉上,李兆延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的視線穿過搖曳的燭火定定地落在沈知薇臉上:“這部戲拍得還順利嗎?”
沈知薇嚥下嘴裡的食物,拿餐巾按了按唇角:“還算順利,演員的配合度很高,何念真和朱曼芝不愧是拿過獎的,戲接得很穩。女主角左倪也撐住了,就是大場面排程比較費神,有一場戲為了調群演的位置,我連著喊了三個小時的大喇叭,嗓子都啞了。”
“下次這種費嗓子的活,讓幾個人輪流去喊。”李兆延看著她道。
“其他人也喊了,但有些情緒點必須我親自給群演講清楚,”沈知薇用叉子撥弄著盤子裡的蝦仁,“哎,我也是勞碌命,總忍不住親力親為。”
李兆延伸手把那不燙了的蘑菇濃湯放到她手邊,開口道:“你就是操心很多,試著把一些不重要的工作放下,會發現輕鬆很多。”
沈知薇聽了不自覺點頭,這也是她工作時的一個缺點,看來下次需要適當放一下。
*
對面安安吃飽了,把刀叉往盤子裡一放,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靠在椅子上打了個飽嗝。
侍應生走過來撤下主菜的盤子,換上了飯後甜點,一份巧克力慕斯擺在沈知薇面前。
“吃點甜的,”李兆延開口道,“放鬆一下。”
沈知薇拿起小勺,挖了一塊慕斯送進嘴裡,巧克力的微苦和奶油的香甜在舌尖交織。
安安不安分地在椅子上扭動了幾下,滑下座位,跑到鋼琴那邊去看琴師彈琴了,李兆延的目光一直跟著安安,確認他在視線範圍內安全無虞後,才重新看向沈知薇。
大廳裡的琴聲換成了一首悠揚的華爾茲,旁邊幾桌的客人低聲交談,刀叉碰撞的聲音細碎而輕微。
“安達廣場二期的擴充套件如何了?”沈知薇放下小勺,換了個話題。
李兆延往後放鬆靠在椅背上:“很順利,現在全國不少城市已經有安達廣場落地了,有些大城市甚至擴充套件到了兩三個,加上有當地政府扶持,沒有甚麼難題。”
沈知薇點頭,她還是很相信男人的商業上的能力的。
李兆延看著她繼續道:“倒是你,新買的那塊福田區的地皮,打算甚麼時候動工?”
“明年開春吧。”沈知薇早有盤算,“知覺雙子塔的設計圖紙我已經看上了一家外國設計公司的方案,現在正在進行一些細節上的調整,我要把那裡打造成整個亞洲最頂級的影視製作中心。”說這話時,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野心。
李兆延看著她神采奕奕的樣子嘴角揚起,端起酒杯衝她舉了舉:“那我就提前祝沈總宏圖大展了。”
沈知薇笑著端起自己的杯子回敬。
安安在鋼琴邊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又跑了回來,重新爬上椅子。
“媽媽,你還沒許願呢。”安安指著桌子中間服務生端過來的一個小蛋糕,煞有介事地提醒道,“小胖說,過生日都要對著蠟燭許願,願望才能實現的。”
“好,聽你的,媽媽許願。”沈知薇順從地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交疊。
安安在一旁拍著手給她唱起了生日快樂歌:“祝媽媽生日快樂……”
一旁的李兆延也跟著拍起了掌,輕輕哼唱。
不遠處的小提琴手提著小提琴過來拉起了生日歌,鋼琴手也彈起了生日歌曲調,周邊的顧客有些人聽到歌聲都看了過來,也善意地拍著手唱起了生日歌。
沈知薇閉著眼,聽著安安和李兆延的歌聲,以及周圍其他人的歌聲,嘴角勾起,歌唱完,她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呼”地一下吹滅了蠟燭。
李兆延站了起來朝周圍鞠了個躬:“謝謝大家的祝福,今天是我妻子的生日,今晚你們的賬單由我買單了。”
那些顧客沒想到還有這個意外之喜,紛紛進行感謝。
沈知薇揶揄地看著李兆延:“李總真大氣。”
李兆延拿出一個盒子遞到她面前:“你開心我就高興。”
沈知薇接過那個首飾盒開啟,裡邊是一對成色很好的帝王綠手鐲,嘴角的笑容更大了:“禮物我很喜歡,謝謝沈總。”
旁邊的安安也連忙拿出自己的禮物遞到沈知薇面前:“媽媽,你看看,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了哦。”
“好,謝謝安安,”沈知薇接過來開啟道,“媽媽看看安安準備了甚麼禮物呀?”
盒子裡邊是一家三口的泥人,看起來惟妙惟肖,神態和他們一家三口很像,沈知薇有些驚喜,小心翼翼地把三個小人拿出來:“哇,是安安捏的嗎?捏的是爸爸媽媽和安安?”
安安猛地點頭:“對呀,媽媽你喜歡嗎?”
沈知薇把小人小心放回去,對他招了招手,在他跑過來時一把抱住他親了親他的臉頰:“媽媽很喜歡這個生日禮物,謝謝安安。”
“嘿嘿,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