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
全國演員海選結束後, 同步舉行的知覺影視第二屆劇本大賽也圓滿落幕。
安達廣場二樓的迴廊上,沈知薇雙臂擱在欄杆上,居高臨下看著中庭裡的頒獎現場。
樓下搭了一個半人高的木臺子,臺上鋪著大紅布, 掛著一條橫幅, “知覺影視第二屆劇本大賽頒獎典禮”幾個大字印得端端正正。
臺下除了來看熱鬧的市民, 還有不少聞訊趕來的文學愛好者,端著相機的記者,人頭攢動熱鬧得很。
林玥站在沈知薇旁邊, 手裡翻著獲獎名單:“這次投稿量比第一屆翻了兩倍還多,兩萬多份稿子,編劇部的人審了整整兩個月才篩完。”
沈知薇嗯了一聲, 目光落在臺上正在頒發三等獎的主持人身上,三等獎三千塊, 二等獎八千塊, 一等獎一萬塊,跟去年第一屆一模一樣的規格,獎金在這個年代算得上一筆鉅款,臺下坐著的編劇們一個個伸長脖子等著唸到自己的名字。
臺上主持人拆開信封先念出了三等獎獲獎者的名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座位上蹦了起來, 旁邊的人拍著他的肩膀把他推上了臺, 小夥子接過獎盃和現金,手都在抖,對著話筒結結巴巴地說了句“謝謝知覺影視給我這個機會”, 底下一片掌聲。
沈知薇看著臺下的熱鬧場面,嘴角微微彎了彎。
第一屆劇本大賽是去年辦的,當時全國的編劇圈子還是一潭死水, 能寫劇本的人少,願意寫劇本的人更少,國營製片廠的編劇拿著死工資混日子,體制外的人想寫劇本連門都摸不著,也沒有投稿的地方。
沈知薇辦了第一屆劇本大賽,用一萬塊的頭獎砸開了這潭死水,謝書君、蕭明遠、雷小花這批人就是從第一屆大賽裡冒出來的。
差不多兩年過去了,知覺影視的編劇部門從最初的零到現在也陸陸續續簽了十幾個人,老編劇帶新編劇,好苗子一茬接一茬地冒出來。
編劇部開始出產的劇本質量參差不齊,不過沈知薇倒不是很著急,編劇部門的發展是個長遠計劃,只要編劇靈感源源不斷,慢慢寫,總會發展越來越好的。
而且知覺影視這兩年除了沈知薇操刀拍攝的電視劇,也陸陸續續開拍了七八部電視劇,題材從都市情感到年代傳奇到懸疑推理再到古裝武俠,五花八門甚麼型別都有。
有的戲收視率高有的戲反響平平,但整個公司的內容生產線已經徹底運轉了起來,像一臺上了軌道的火車穩穩當當地往前跑。
同時港島幾家影視公司也盯上了知覺影視編劇部的產出,買走了不少劇本的改編權,總體來說編劇部門是欣欣向榮發展的。
林玥翻完名單合上文件夾,側頭看著沈知薇道:“這次沈總不上臺頒獎了?”
沈知薇搖了搖頭:“編劇部已經成熟了,讓他們自己站在臺上就行,用不著我每次都去站臺撐場面。”
樓下又是一陣掌聲,一等獎頒完了,獲獎的是一個從武漢趕過來的女編劇,激動得在臺上哭了。
*
劇本大賽結束後,沈知薇把孫大飛叫到了辦公室。
孫大飛推門進來的時候沈知薇正在翻看著最終確定下來的宮鬥劇的二十五人選角名單,她用紅筆在每個名字旁邊標註了角色和備註資訊,確認無誤後合上了文件夾,抬頭朝孫大飛招了招手讓他坐下,開門見山道:“大飛,我這邊有個新任務交給你。”
孫大飛坐下來,開口道:“沈總,你說。”
“接下來這段時間需要你在全國範圍內幫我物色一批男性青少年,”沈知薇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開口道,“年齡大概在十六歲到二十二歲之間,公司有一個未來的專案發展計劃要用到,這批人最重要的一點,要帥。”
孫大飛聽到這個要求表情倒是沒有多大變化,藝人最重要的是俊男美女,要不歪瓜裂棗上電視,觀眾也不愛看喜歡不起來,開口問道:“沈總,這個帥需要甚麼型別的?”
“要不同型別的帥,”沈知薇繼續道,“陽光開朗的帥、冷峻沉穩的帥、溫文爾雅的帥、桀驁不馴的帥,越多樣越好,別給我找一堆長得差不多的回來,除了長相,個性上也要有差異,每個人身上最好有辨識度,讓人看一眼就記住他跟別人有甚麼不同。”
孫大飛點頭在心裡默默記了下來,他想問這個專案具體是甚麼,可沈知薇只說了“未來的專案發展計劃”,再多的細節沒提,他也就沒往下追問,跟了沈知薇兩年多他摸出了一條經驗,沈總要是想讓你知道的事自然會告訴你,沒告訴你的說明時機未到,問了也白問。
“明白了沈總,我這就去安排。”孫大飛站了起來。
沈知薇點頭道:“不急在一時,你慢慢選仔細選,寧缺毋濫,我要的是真正有潛力的好苗子。”
孫大飛應了一聲走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拐了兩個彎回到了星探部門的辦公區。
星探部佔了一間大辦公室,這兩年星探部也是慢慢發展了起來,名氣也越來越大,桌上堆著各地寄來的照片和簡歷,大家都知道知覺影有個星探部,專門挖掘新人的,因此每個月光是全國各地寄來的自薦信就能裝滿好幾麻袋。
部門裡大多數人都出外勤了,畢竟星探部就是要走出去看才能挖掘到新人,此時只有兩個下屬小周和阿亮正在整理上個月收到的自薦信,看到孫大飛進來,小周抬頭打了個招呼:“飛哥回來了。”
孫大飛走到自己桌前拉開抽屜翻了翻裡面的筆記本,這個筆記本可是他的寶藏,記著各種他看上的苗子,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們倆回去收拾行李,明天我們出差。”
阿亮聽了立刻放下手裡的信封精神一振問道:“飛哥,是沈總有新任務了?”
孫大飛點了點頭,把筆記本揣進褲兜裡:“全國走一圈,找人,具體的路上跟你們說。”
小周和阿亮對視了一眼都樂了,跟著飛哥出差是星探部最帶勁的事,滿全國跑著看人找人,跟尋寶似的。
自從前年孫大飛在西南跑馬縣的麵攤上挖出了凌一舟,這個瘦竹竿一樣的前狗仔記者就成了知覺影視公司上上下下公認的“火眼金睛”。
凌一舟簽約知覺影視時還是個賣麵條的窮小子,孫大飛帶他回來時,誰也沒想到這個黑黝黝的大男孩日後會成為知覺影視公司的一哥。
凌一舟之後,孫大飛又陸續給公司挖回了不少男女藝人,去年夏天他在廣州的一場校園歌唱比賽裡發現了張佳玲,一個十九歲的大專女生,笑起來甜得能讓人心裡冒泡泡,出演公司的一部偶像劇後被粉絲親切稱為“偶像甜心”。
再後來孫大飛又從話劇團裡撈出了張同天,一個演甚麼像甚麼的年輕男演員,丟進公司的懸疑劇裡演男主角,播出後也紅了。
公司裡的人都說大飛哥長了一雙選人的鬼眼睛,三百六十度掃一圈就能挑出誰有紅的潛質,旁人看著普普通通的路人甲,到了他手裡包裝包裝就能變成閃閃發光的新星。
可孫大飛自己不這麼覺得,說他眼睛厲害,他也是在街上練出來的,只有多看才能一擊即中。
因此如今他已經是星探部門的主管了,底下也大大小小管著十幾個下屬,可他還是閒不住,每回有新任務他都要親自出動,而且他堅信現場看比照片上看更加有說服力。
他就是喜歡在人堆裡找人,喜歡蹲在街邊觀察來來往往的面孔,觀察他們走路的姿態說話的方式笑起來的樣子,這跟他以前當狗仔時蹲守拍明星差不多,只不過以前蹲的是已經成名的人,現在蹲的是即將成名的人。
這次全國找人的差事他也一樣打算自己跑,帶著兩個下屬三個人一起行動。
“飛哥,這次往哪個方向走?”小周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路線了。
孫大飛想了想:“先從南往北走,杭市、海市、京市、哈市這幾個大城市先跑一趟,之後往中部和西部去,比如武漢、長沙、寧夏等,學校多的地方重點看看,這次要找的是十六到二十二歲的男孩子,學校門口、體校、文工團,甚至街上踢球打籃球的都可以留意。”
阿亮咧嘴一笑:“飛哥放心,到時候我一定會擦亮眼睛的。”
孫大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眼睛擦亮點,沈總要求的是不同型別的帥氣,你們選人的時候多想想,這個人帥在哪裡,跟其他人有甚麼區分度,別給我湊數。”
兩人齊齊應了聲便各自回去收拾行李了。
*
九月,宮鬥劇的籌備工作全面鋪開。
劇組定在西安拍攝,呂大宏提前半個月就飛了過去打前站,聯絡場地、對接住宿、協調當地□□門,一應瑣碎事務全部料理妥當後才給沈知薇打了電話通知劇組可以過來了。
出發當天,深市機場的候機大廳裡熱鬧得像趕集,二十五名女演員加上副導演俞敏、攝影組、燈光組、美術組、服裝組、化妝組等大大小小的工作人員七十多號人浩浩蕩蕩地集結在登機口。
為此沈知薇包了一架飛機年國內民航剛起步沒幾年,能坐上飛機的人本來就少,更別說包機了,整架飛機只載他們劇組一行人,對絕大多數演員來說是這輩子都沒有經歷過的事情。
沈知薇站在登機口旁邊跟俞敏核對著行李清單,俞敏抱著一疊文件夾,一邊翻一邊嘴裡念著:“攝影器材十二箱已全部裝機,燈光器材八箱,錄音裝置四箱,服裝道具十八箱,化妝組的箱子呢?”
旁邊的場務小劉趕緊應道:“化妝組的六個箱子都在貨艙了,我親自盯著裝的。”
另一邊,女演員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塊等登機,大部分人都是頭一回跟知覺影視的劇組出行,看著登機牌上印著的“包機”二字新鮮得很。
“我長這麼大頭一回坐飛機呢,”一個從珠影廠選出來的年輕女演員周小禾攥著登機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激動得臉都紅了,她扯著旁邊同伴的袖子,“而且還是包機,整架飛機就我們劇組的人坐,一架飛機一百多個座位,相當於我們一個人就有兩個座位,沈導也太闊氣了吧!”
旁邊的同伴也是第一次坐飛機,嘴上雖然鎮定些,可握登機牌的手也在微微發抖:“我爸媽要是知道我坐飛機了估計下巴都要掉了,我們全家還沒有人坐過飛機呢。”
何念真站在隊伍靠前的位置,聽到後面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說話聲笑了笑,她倒是坐過飛機,之前第一次坐飛機還是跟沈導去柏林參加電影節,那時她也是跟這些女演員一樣看甚麼都新奇激動,不過包機確實是頭一遭,沈總的手筆一向大方,這在業內早就不是秘密了。
朱曼芝和她的助理阿珍走在隊伍中段,朱曼芝拿到了皇后的角色,這個角色在劇中貫穿始終,戲份僅次於女主角和貴妃,她拿到劇本梗概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賭對了,劇本很紮實也很新穎,拍出來肯定吸引人。
她身旁的程琳也被選中了一個重要的嬪妃角色,兩個港島女演員在內地的劇組裡算是少數派,不過幾天面試下來跟其他演員也混了個臉熟。
程琳湊到朱曼芝耳邊小聲道:“包機飛西安拍戲,我在港島拍了這麼多年戲都沒享受過這待遇,知覺影視真捨得花錢。”
朱曼芝笑了笑:“人家賺得多自然花得起,你看單單沈導拍的每部戲賺多少?還沒加上她公司的其他影視劇專案呢,比如那個《合租在特區》聽說已經準備拍第四季了,有賺錢的底氣在花錢才花得痛快,而且我聽說沈導對劇組的花費一向捨得,我們這回也算是跟著劇組享一回福了。”
程琳點頭:“也是,聽說沈導劇組的伙食住宿可是很好的,完全不需要演員擔心其他,只要好好拍戲就行了。”
登機口的廣播響了,工作人員引導大家開始登機。
女演員們排著隊往登機口走,走在最前頭的是女主角左倪,她二十三歲,在簽約知覺影視前也演了幾部戲,現在能出演沈導戲的女主角,她還有一種恍惚在夢中的感覺,家裡父母得到訊息也為她高興不已,叮囑她好好拍戲,左倪不用他們說也會好好演的,畢竟這可是沈導的戲。
踏上舷梯的時候,後面的周小禾仰頭望了一眼飛機的機身,巨大的機翼在頭頂伸展開去,她感嘆了一句:“我的天啊好大。”
她旁邊的同伴拽了她一把:“快走快走,別堵在梯子上了。”
進了機艙,女演員們各自找座位落座,周小禾摸了摸座椅的扶手又摸了摸頭頂的通風口,好奇得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她把臉貼在舷窗上往外看,停機坪上的地勤人員正在裝行李,遠處的跑道上另一架飛機正在滑行。
“天啊,我現在要是有臺相機就好了,我想拍張照片寄回家給我爸媽看看,”周小禾轉頭朝同伴感嘆。“他們還沒有見過飛機呢。”
坐在前排的一個年紀稍大些的女演員回頭笑了笑:“嘿,我也想拍幾張照片回去炫耀炫耀,人生第一次坐飛機還是包機,可不得吹吹牛。”
周小禾聽了像是找到了知音,“是吧是吧。”
沈知薇最後一個上的飛機,身後跟著副導演俞敏,她沿過道往前走的時候掃了一眼兩側的演員,大家看到她紛紛打招呼,沈知薇朝她們點了點頭走到前排坐了下來。
俞敏坐在沈知薇旁邊,把手裡的文件夾開啟翻到了拍攝日程表:“沈導,從深市飛西安大概三個小時,到了之後呂製片人會在機場接我們,酒店那邊他已經安排妥了。”
沈知薇嗯了一聲,接過日程表掃了一遍,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從抵達到開機之間每一天的安排,從住宿分配到場地勘察到圍讀劇本,條理清晰,呂大宏做事一向細緻周全,這也是沈知薇當初把他從海市挖過來的原因。
飛機起飛的時候,後排傳來好幾聲小小的驚呼,機身加速在跑道上滑行然後猛地抬頭離地,第一次坐飛機的女演員們下意識地抓住了扶手,等飛機爬升到平穩高度後才鬆了手,紛紛湊到舷窗前往外看,大地變小了,房子變成了火柴盒,河流變成了銀色的絲線,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
周小禾把整張臉都貼在了舷窗玻璃上,嘴裡唸叨著:“原來從天上看下去是這樣的啊,我們的城市好小啊。”
朱曼芝倒是淡定,她從包裡掏出了一份劇本梗概翻看著,時不時用鉛筆在上面圈圈畫畫做標記,助理阿珍在旁邊幫她倒了杯水擱在小桌板上。
程琳把座椅調到半躺的位置閉目養神,這幾天她一直在研讀角色的人物小傳,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臺詞,現在正好趁著飛行的時間補補覺。
*
三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西安咸陽機場。
呂大宏果然在到達大廳等著了,身邊跟著幾個當地請的場務,推了十幾輛行李車過來幫忙搬運。
“沈導!”呂大宏遠遠看到沈知薇從出口走出來趕忙迎了上去,他這半個月在西安沒閒著,人都曬黑了一圈,可精神頭十足,“一切都安排好了,酒店離西影廠很近,走路十來分鐘就到,拍外景的曲江春曉園開車過去也就二十分鐘。”
沈知薇點頭道:“辛苦了老呂。”
呂大宏擺手笑笑,轉頭招呼工作人員和演員們往停車場走,外面停了三輛大巴和兩輛麵包車,足夠把七十多號人和一大堆裝置行李全部裝下。
女演員們上了大巴,一路上透過車窗看西安的街景,寬闊的馬路兩邊種滿了法桐,偶爾能看到古老的城牆從樓房的縫隙間露出一截。
周小禾又開始興奮了,拉著同伴一個勁地往窗外指指點點:“你看你看,城牆,真的城牆!比我們課本上畫的還要大。”
同伴笑她大驚小怪,嘴上說著“你冷靜點”,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往窗外瞟。
大巴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停在了一家賓館門口,賓館的條件在1988年的西安已經算很好的了,五層樓的主樓正面掛著紅底金字的招牌,大堂裡鋪著地毯擺著幾盆綠植,前臺的服務員看到一大群人湧進來趕緊站起來迎接。
呂大宏把房間分配表提前列印好了,厚厚一沓紙,他站在大堂中央揚了揚手裡的表格朝大家喊道:“各位先聽我說一下住宿安排,主要主創人員每人單獨一間,包括沈導、俞導、何念真、朱曼芝、程琳、左倪等,房卡在前臺領,其餘演員兩人一間,工作人員三到四人一間,名單我貼在前臺旁邊的告示板上了,大家自己看自己的房間號然後去前臺領房卡。”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行李先放好,今天下午沒有安排,大家自由休息調整一下,明天也休息一天,後天上午九點圍讀劇本,大後天正式開機。”
女演員們聽了紛紛圍到告示板前找自己的名字,一時間大堂裡鬧哄哄的。
周小禾找到了自己的房間號,跟她分到一間的正好是面試時排在她前面的女生,兩個人在面試排隊的時候就聊得投緣,分到一間房都挺高興,拎著行李興沖沖地上了樓。
左倪也領了房卡正要往電梯走,迎面碰上了何念真,兩個人差一點撞上,左倪趕緊側身讓了一步,喊了聲:“何姐。”
何念真笑著應道:“你就是女主角左倪吧?之後要多多合作了。”
左倪連忙點頭:“何姐你太客氣了,能跟你一起拍戲是我的榮幸,你的《北平廿四戲子》我可是看了很多遍了的,你演得真好。”
左倪當知道柏林影后來給自己做配時,是誠然惶恐的,焦慮得好幾天睡不著覺,那可是柏林影后啊,她自己就是一個小蝦米,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榮幸和影后一起演戲,同時很焦慮到時候自己會演得不好。
何念真目光在她黑眼圈上停留了幾秒,再看她有些惶恐的神色猜出這位小姑娘應該是壓力太大了,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自然道:“不要有太大壓力,那時我出演《北平廿四戲子》的時候是第一次當女主角,配角比我大牌的多了去了,我也擔心自己演不好,但是你要相信自己,自然沈導選中了你出演主角,那麼就表示你值得,再說了,到時候演戲時跟著沈導走就行了,她會引導你的,聽她的總能拍好戲。”
左倪聽著她的肺腑之言心裡一片感動,原來何影后這麼沒架子好說話,心裡焦慮減少了不少,猛地點頭:“好,謝謝你的開導。”
何念真收回手擺了擺:“我也只是隨口一說,好了,我們先上去休息吧。”
“好。”
另一邊,沈知薇也來到了自己的房間,她的房間在四樓拐角,是賓館最大的套間,她進了房間把文件包擱在桌上,從裡面掏出了一疊厚厚的完整劇本,她在桌前坐下來翻了翻劇本,又在幾個重要場次上做了標記,然後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
西安,華國十三朝古都,腳下踩的每一寸土都埋著千年的歷史,在這座城市拍一部關於後宮的戲,再合適不過了。
*
第二天上午,其他人還在休息時,沈知薇帶著俞敏坐上了呂大宏安排的車,直奔西安電影製片廠。
西影廠坐落在西安城南,建立於五十年代,是華國最早的電影製片基地之一,在五六十年代拍過大量紅色經典影片,到了八十年代開始涉足古裝題材的拍攝,廠裡陸續搭建了仿唐代的宮殿建築群和一條仿古商業街,供各個劇組取景使用。
車在西影廠大門前停下來,門衛查了證件放行,車開進去沿著一條寬闊的柏油路往裡走,路兩邊是一排排的廠房和辦公樓,有幾棟老建築上面還刷著年代久遠的標語。
車剛停穩,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就從旁邊的辦公樓裡快步走了出來,正是西影廠的姚廠長。
“沈導演!”姚廠長兩步迎了上來,伸出雙手握住沈知薇的手用力搖了搖,“歡迎歡迎!早就聽說沈大導演要來我們西影廠拍戲了,我們全廠上下可都盼著呢!”
沈知薇跟他握了握手道:“姚廠長客氣了,這次來叨擾貴廠借場地拍攝,還得多多仰仗姚廠長的支援。”
姚廠長連連擺手,笑得合不攏嘴:“哪裡的話哪裡的話,沈導演能看上我們西影廠那是我們的榮幸!柏林金熊獎的大導演來我們廠拍戲,這可是給我們長臉的大事,我已經跟廠裡各部門都打好招呼了,場地裝置人員,沈導演需要甚麼儘管開口,我們全力配合。”
他拍著胸脯保證完便引著沈知薇一行人往廠區深處走去,一邊走一邊介紹:“沈導演,我先帶你們看看我們的仿古拍攝基地,這是前幾年我們廠花了大價錢建的,照著唐代的宮殿規制搭的,用了真正的琉璃瓦和榫卯結構,外觀跟真的宮殿一模一樣,好幾個大導演來我們這裡拍過古裝戲了呢。”
沈知薇一邊聽著一邊打量兩旁的建築,穿過幾棟廠房之後,視野豁然開朗,一片仿唐建築群出現在眼前。
正前方是一座主殿,飛簷翹角,硃紅色的廊柱粗壯結實,殿前的臺階一級一級地鋪展開來,兩側各有偏殿和迴廊連線,主殿的後面還有幾組較小的院落,院牆用青磚砌成,瓦當的紋路仿照了唐代的蓮花紋。
姚廠長在前面引路,邊走邊說道:“這座主殿我們內部叫‘含元殿’,長寬各三十米,內部挑高八米,可以容納上百人同時拍攝,殿內的龍椅、屏風、帷幔等大件陳設我們廠裡都有現成的,沈導演可以直接使用。”
沈知薇走上臺階跨過門檻走進了主殿內部,殿內空間開闊,光線從兩側的高窗灑進來,地面鋪著仿古的大理石磚,殿中央擺著一把雕龍描金的椅子充當龍椅,雖然看得出是道具但做工精細用料考究,遠看幾可亂真。
她繞著殿內走了一圈,不時停下來觀察柱子的位置和殿內的縱深,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機位的擺放和燈光的走向了。
俞敏跟在後面拿著本子記錄,她走到殿內一根廊柱旁伸手拍了拍,回頭朝沈知薇道:“沈導,這根柱子的位置如果用來架主機位的話,從這個角度可以拍到整個大殿的全景,同時從側面打輔光也方便。”
沈知薇站在殿中央環顧了一圈,朝俞敏點了點頭:“主殿的空間夠大,宮宴、朝賀、冊封這些大場面的戲份可以在這裡拍。”
呂大宏繞著佈景走了一整圈回來,朝沈知薇豎了豎大拇指:“沈總,這個棚的硬體條件比我預想的好,燈架軌道都是現成的,我們自己只需要帶補光裝置和收音器材就行,能省不少預算。”
姚廠長在旁邊聽著樂呵呵的,連忙補充道:“燈光裝置如果你們不夠用我們廠裡還有富餘的可以借,攝影棚的用電也不用擔心,我們去年剛升級了配電房,三個棚同時開工都扛得住。”
沈知薇從寢宮佈景裡走出來,又轉到了迴廊的部分,迴廊連線著正殿和偏殿,曲折蜿蜒,頂上掛著仿製的宮燈,兩側的木欄杆上雕著蓮花紋樣,她站在迴廊中間的位置,目光沿著廊道的弧線掃了一遍。
“這條迴廊不錯。”沈知薇開口道,“以後不少過場戲可以在這裡拍,嬪妃們從各自宮中走出來去正殿請安的路上可以有很多表演空間,迴廊的縱深感正好適合拍跟拍長鏡頭。”
俞敏抬頭看了看回廊的頂部結構:“沈總,這個迴廊的高度夠不夠裝軌道?如果要拍推軌跟拍的話得測一下。”
沈知薇估算了一下:“夠的,回頭讓攝影組的人帶尺子來量一下就行了。”
姚廠長聽了插話道:“沈導要是需要量甚麼尺寸或者改甚麼佈局,跟我們廠的美術車間說一聲就行,我們有木工師傅有油漆匠有電焊工,甚麼活兒都能幹。”
沈知薇朝他點了點頭笑道:“多謝姚廠長,到時候少不了要麻煩你們的人幫忙,費用方面我們正常結算,不會讓你們廠裡吃虧。”
“沈導你這話就見外了。”姚廠長連連擺手。
幾人在攝影棚裡前前後後轉了將近兩個小時,把每一處佈景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沈知薇在本子上畫了好幾張簡圖示註了機位構思和需要調整的細節。
姚廠長在旁邊看著沈知薇在殿裡走來走去,他發現這位年輕的女導演看場地的方式跟他接待過的其他導演完全不同,其他導演來了一般就是走馬觀花地看看大概樣子就定了,可沈知薇每到一個位置都要停下來觀察很久,目光在空間裡來回掃,好像在腦子裡已經把整個場景的畫面構建好了,觀察得特別細緻。
從主殿出來之後,姚廠長又帶著他們去看了仿古街,街道兩側是鱗次櫛比的木質建築,斗拱飛簷,雕樑畫棟,青石板路面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街邊還擺著模擬的酒幡、燈籠和招牌,整條街從街頭到街尾足有二百來米長,走在裡頭恍惚間好像真的回到了千年前的長安城。
沈知薇踩在青石板上走了幾步,抬頭打量著兩側建築的細節,瓦片、門窗、廊柱,做工很講究,看得出來這些年維護得很用心。
“這條仿古街是七九年建的,每一間鋪子都是按照史料記載的唐代長安坊市的樣子復原的,以前拍過好幾部古裝電影都在這條街上取過景。”姚廠長在旁邊介紹道,“前前後後我們翻修過三回,去年剛做過一次大修,把破損的木構件全換了新的,漆面也重新上過,目前是全國製片廠裡儲存最完整的古代外景街。”
沈知薇走進其中一間酒肆看了看內部的陳設,桌椅板凳都是仿古制式的,角落裡還擺著幾隻大酒罈子,她回頭朝俞敏道:“這條街的場景可以用在嬪妃出宮省親或者微服出行的情節裡,不過內部陳設需要重新佈置一下,跟美術組商量好風格再動手。”
俞敏應了一聲繼續記下。
看完仿古街,姚廠長又帶他們去了廠裡的道具倉庫,倉庫設在廠區西北角的一棟大平房裡,推開門一看,裡面滿滿當當地堆著各個年代的戲服和道具,從先秦的鎧甲到明清的官服,一排排地掛在鐵架子上。
姚廠長指著其中一排唐代風格的戲服道:“這些是前年拍《楊貴妃》的時候做的戲服,用料考究做工也細,後來戲拍完了就留在了庫房裡,沈導演要是需要可以直接拿去用,省了重新做的時間和成本。”
沈知薇走過去翻了翻幾件戲服,面料是真絲的,繡工也算精細,不過她心裡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她想要的宮鬥劇服裝跟傳統古裝劇有很大區別,每個嬪妃的服飾都要與角色性格掛鉤,色彩、紋樣、配飾都要經過精心設計,現有的戲服可以作為底子在上面改造但不能直接用。
她回頭對俞敏說道:“讓服裝組的人明天來庫房看看,能用的挑出來,需要改的列個清單,另外我之前畫的服裝設計草圖也帶上了,跟服裝組對一下,新做的部分儘快安排趕工。”
姚廠長在旁邊聽著沈知薇一條一條地安排事務,心裡暗暗佩服,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廠長接待過不下幾十個劇組,可像沈知薇這樣事無鉅細、每個環節都要親自過目的導演真是頭一回遇到,難怪人家年紀輕輕就能拍出柏林金熊的水準。
從道具倉庫出來,沈知薇把整個廠區逛了一遍,心裡有了大概的規劃成算,主殿和院落群用來拍後宮的內景和大場面戲份,仿古街用來拍宮外的街市場景,外景部分則放在曲江春曉園取景,那邊有水有亭臺有園林,正好拍御花園和皇家獵苑的戲。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仿古建築群,飛簷翹角的輪廓層層疊疊,宮闕的雛形已經有了。
“姚廠長,”沈知薇轉過身來朝姚廠長伸出手,“場地我很滿意,接下來幾個月要多多麻煩貴廠了。”
姚廠長趕忙握住她的手連連點頭:“沈導演放心,我們廠全力以赴支援劇組的工作,有甚麼需要隨時找我,我的辦公室就在廠區大門進來右手邊第一棟樓的二樓。”
逛完了全部場地,姚廠長請他們三個到廠辦公室坐了坐,泡了壺茶,把場地租賃的費用和時間安排又敲定了一遍。
呂大宏和姚廠長對著日曆一天一天地排,沈知薇端著茶杯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調整。
姚廠長算完了賬放下筆朝沈知薇道:“沈導,我們廠的條件雖然比不上京市和海市的大廠,可這些年拍古裝戲我們是真的積累了不少經驗和資源,你有甚麼需要儘管提,保證全力支援。”
沈知薇擱下茶杯:“姚廠長,你們廠的條件很好,古裝佈景和外景街在全國是一流水平的,我這部戲放在這裡拍是選對了。還有一件事想問問你們廠裡有沒有群演的資源?這部戲宮廷場景多,宮女太監侍衛加起來最少得要兩三百號群演。”
姚廠長聽了拍了拍胸脯道:“群演你放心,我們廠周圍有好幾個村子常年給劇組提供群演,都是老面孔了,拍古裝戲有經驗穿上戲服就能上,我給你聯絡好叫他們開機當天到場就行。”
“那麻煩姚廠長了。”
*
事情談妥了之後,沈知薇站起來跟姚廠長握了握手道了謝便帶著呂大宏和俞敏往廠外走。
呂大宏感慨道:“沈總,這個姚廠長人實在,廠裡的條件也比我之前來考察的時候還要好一些,他們又做了一些修繕,看來是下了功夫迎接我們的。”
沈知薇笑了笑:“人家也是想借我們的戲給廠裡帶些名氣和收入的,互利共贏。”
坐在回賓館的車上,俞敏翻著剛才記的筆記本說道:“沈總,我下午就帶攝影組的人再去量一遍尺寸,把機位方案和燈光方案做出來,爭取明天圍讀結束之後就能給你看。”
“行,辛苦你了,”沈知薇點頭,“另外明天的圍讀完了第一場戲我想先拍主殿的宮宴戲,那場戲人多排場大,先把最難的硬骨頭啃了後面的就好辦了,你跟呂製片兩人商量一下排程方案。”
“明白。”
車子駛過西安老城區的街道,兩旁的法桐枝葉伸展到了路中央幾乎交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條綠色的拱頂長廊。
沈知薇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古城街景,腦子裡已經在構想明天圍讀劇本時要跟演員們重點強調的幾件事了。
宮鬥劇跟傳統古裝劇最大的區別在於,它的核心矛盾發生在女人和女人之間,表面是爭寵,底下是權力、生存和尊嚴的博弈,每個角色的每一句臺詞每一個表情都可能藏著幾層意思,需要一層層剝洋蔥,她需要讓所有演員都理解這一點,尤其是那些年輕的新人演員,她們中很多人從來沒演過這種需要大量微表情的角色。
呂大宏打前站這半個月的工作成果讓她很滿意,住宿、場地、交通、後勤保障一樣都沒落下,接下來就是集中精力把戲拍好了。
車拐過一個彎駛上了回賓館的路,俞敏合上了本子,問道:“沈導,明天圍讀的時候讓演員們全到還是分批次來?”
沈知薇想了想道:“全到,二十五個演員加上主要的幕後工作人員一起坐下來通讀,我希望每個演員都清楚其他人的角色和彼此之間的關係,宮鬥戲的群戲佔比非常高,她們之間的化學反應決定了整部戲的質量,圍讀的時候就讓她們互相磨合一下。”
俞敏聽了點頭附和:“這樣安排好,每個妃嬪之間的化學反應確實是重中之重。”
作者有話說:祝大家元宵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