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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

2026-04-10 作者:三來喜

第88章 第 88 章 ……

在一些導演和媒體還在等著看沈知薇拍電影摔跟頭的時候, 1987年末的兩場頒獎典禮,狠狠扇了他們一耳光。

金鷹獎頒獎典禮,主持人走上臺,手裡捏著信封, 她揚起笑容拆開信封:“下面頒發本屆金鷹獎最佳電視劇劇本獎, 第一部, 知覺影視公司出品《深港情緣》。”

掌聲響起,主持人沒有停頓,繼續拆開下一個信封, “第二部,還是知覺影視公司出品,《問天》!”

掌聲再次響起。

“第三部, ”主持人頓了頓,“依然是知覺影視公司出品, 《合租在特區》!”

臺下終於有了騷動, 主持人接過新的信封,繼續宣讀:“下面頒發本屆金鷹獎最佳電視連續劇獎,知覺影視公司出品的《深港情緣》。”

“下面頒發本屆金鷹獎最佳女主角獎,蘇曉芸,知覺影視簽約演員, 憑藉《深港情緣》李書漁一角獲此殊榮。”

“下面頒發本屆金鷹獎最佳男主角獎, 凌一舟,知覺影視簽約演員,憑藉《問天》江自流一角獲此殊榮。”

“下面頒發本屆金鷹獎最佳導演獎, 沈知薇,知覺影視公司創始人,憑藉《深港情緣》獲此殊榮!”

在接下來的華燈獎頒獎典禮, 主持人在臺上對著麥克風:“下面頒發本屆華燈獎最佳劇本獎,第一部,知覺影視公司出品,《問天》!”

“第二部,知覺影視公司出品,《紡織廠的女工》。”

主持人拆開下一個信封:“下面頒發本屆華燈獎最佳電視劇獎,知覺影視公司出品,《問天》。”

“下面頒發本屆華燈獎最佳攝影獎,知覺影視公司出品,《問天》攝影團隊。”

“下面頒發本屆華燈獎最佳男主角獎,凌一舟,知覺影視簽約演員,憑藉《問天》江自流一角獲此殊榮。”

“下面頒發本屆華燈獎最佳女主角獎,向如虹,知覺影視簽約演員,憑藉《紡織廠的女工》蘇翠翠一角獲此殊榮。”

“下面頒發本屆華燈獎最佳編劇獎,雷小花,知覺影視簽約編劇,憑藉《紡織廠的女工》獲此殊榮。”

“下面頒發本屆華燈獎最佳導演獎,沈知薇,知覺影視公司創始人,憑藉《問天》獲此殊榮!”

兩場頒獎典禮結束,輿論徹底炸了。

《人民日報》文藝版,頭條位置,標題用了比平時大兩號的字型:【知覺影視橫掃雙獎,沈知薇再創輝煌】

本報訊:“在剛剛結束的第五屆金鷹獎和第七屆華燈獎頒獎典禮上,深市知覺影視公司成為最大贏家,一舉斬獲兩項頒獎禮的多個重量級獎項,創下華國電視史上的新紀錄。

據統計,知覺影視在本屆金鷹獎和華燈獎上,兩項頒獎禮合計十五項大獎,這一數字重新整理了華國電視史上單一製作公司的獲獎紀錄。知覺影視公司創始人兼總導演沈知薇女士,年僅二十六歲,卻已憑藉《苗小草回城記》《深港情緣》《問天》三部作品,連續兩年斬獲最佳導演獎。

業內人士評價,知覺影視的成功,代表著華國電視劇製作模式的一次革新,該公司率先實行的‘編劇中心制’‘演員經紀制’‘周邊開發制’等創新模式,正在被越來越多的製作單位學習和借鑑。

據悉,沈知薇導演目前正在籌備其首部電影作品《北平廿四戲子》,該片已於日前順利透過審查,獲得公映許可證,計劃衝擊明年的柏林國際電影節。”

《中國電視報》特刊,用了整整四個版面報道這場頒獎盛宴:【知覺帝國:沈知薇和她的影視王朝】

“1987年,註定是華國電視史上被銘記的一年,這一年,一家名叫知覺影視的公司,徹底改變了華國電視劇的格局。

1987年1月,《深港情緣》在央視和港島TVB同步首播,創下兩地收視紀錄,海外版權賣遍東南亞,單部劇收益突破千萬。

1987年8月,《問天》在央視首播,收視率從%一路飆升至75.6%,全國四分之三的電視觀眾在追這部劇,‘修真熱’席捲大江南北,周邊產品銷量破億。

同年,《合租在特區》《紡織廠的女工》相繼播出,雖然聲量不及前兩部,但同樣獲得了良好的口碑和收視。

知覺影視旗下演員蘇曉芸、凌一舟,如今已是全亞洲最當紅的明星,據業內人士透露,凌一舟一人的商業代言費,已經達到了百萬級別。

知覺影視旗下編劇謝書君、蕭明遠、雷小花,從默默無聞的文學愛好者,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金牌編劇。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沈知薇,年僅二十六歲,有人問:沈知薇的秘訣是甚麼?也許,答案就藏在她一年前說過的一句話裡:‘我們要拍就拍最好的。’”

港島那邊的媒體輿論也轟動了。

《東方日報》娛樂版,標題用了鮮紅色的大字:【沈知薇橫掃內地雙獎!港島導演集體沉默!】

本報娛樂組報道:“內地金鷹獎同華燈獎頒獎結果出來了,知覺影視狂攬十五個大獎,沈知薇一個人拿下兩個最佳導演,呢個女人真繫好犀利(這個女人真是厲害)!

之前港島影視圈還有人笑沈知薇拍電影會撲街,說隔行如隔山,而現在呢?人家把兩大電視獎項都給包攬了,也不知道那些導演臉腫了沒?

記者今日致電幾位港島知名導演,想問下他們怎麼看沈知薇影視公司包攬如此多大獎,結果沒一個敢出聲,全都說‘不方便評論’,不方便評論?說白了就是酸掉大牙了!

沈知薇的《深港情緣》港島收視最高去到60.5%,這個數字擺出來,你怎麼跟人家爭?

有業內人士透露,知覺影視今年的盈利估計超過五千萬,這個數字是港島的頂級製作公司的級別。

而現在港島的導演還等著看沈知薇拍電影的笑話?醒醒啦各位,人家那部戲都過審了,聽說還送去了柏林!”

《明報》:【知覺影視的一年:從驚豔到統治】

報道稱:“一年前,當沈知薇帶著《深港情緣》進軍港島市場的時候,很多人還抱著觀望的態度。一個內地來的女導演,能拍出甚麼名堂?

一年後,這個問題已經沒有人再問了,知覺影視在剛剛結束的金鷹獎和華燈獎上包攬十五項大獎,其中包括兩項最佳導演、兩項最佳劇本、兩項最佳電視劇、兩項最佳男主角、兩項最佳女主角、一項最佳編劇、一項最佳攝影。

這是知覺影視公司在影視圈的統治,本報翻閱知覺影視今年的公開資料,試圖找出這家公司成功的秘訣。

第一,劇本為王。知覺影視是內地第一家公開舉辦劇本大賽的私營公司,以萬元獎金吸引全國的文學愛好者投稿,從中發掘了謝書君、蕭明遠、雷小花等一批優秀編劇。

第二,演員經紀。知覺影視簽約了蘇曉芸、凌一舟等一批新人演員,透過作品將他們捧紅,再透過商業代言獲取回報,形成了良性迴圈。

第三,周邊開發。《問天》的周邊產品銷售額據說已經破億,從服裝到飾品到玩具,知覺影視把IP的商業價值開發到了極致。

第四,宣傳造勢。從報紙廣告到巨幕投影,從明星見面會到Cosplay活動,知覺影視的宣傳手段總是出人意料,卻又總是能夠精準地擊中觀眾的心理。

更重要的是,這一切的背後,是一個叫沈知薇的女人,而她今年才二十六歲。

二十六歲,有人還在為找工作發愁,有人還在為房租發愁,有人還在迷茫自己這輩子能做成甚麼,而她已經建立了一個影視帝國。”

*

媒體還在鋪天蓋地報道知覺影視橫掃雙獎的時候,沈知薇人已經到了港島。

半山區的一座老宅子藏在一條彎彎繞繞的窄巷裡頭,巷口連個門牌都沒掛,要不是有人領著根本找不著地方。

沈知薇跟林玥兩個人順著石階往上爬,爬了足足五分鐘,才看見一扇烏漆大門,門邊掛著塊木匾,上頭刻著三個字“山海影話”。

四個大字是行書,筆鋒蒼勁,落款處有個印章,沈知薇認得那是書法大家的手筆。

“這就是許灼華女士住的地方了。”林玥低聲說道。

沈知薇點點頭,抬手敲門,門開了,裡頭站著箇中年婦人,看起來是管家的模樣,她上下打量了沈知薇和林玥一眼:“兩位是?”

“您好,我們是深市知覺影視公司的,沈知薇,跟許女士約好了的。”

管家聽了點點頭,側身讓開:“許女士在等你們,請跟我來。”

沈知薇一邊跟著管家往裡走,一邊回想之前查到的資料,山海影話是港島影視文化圈的一塊金字招牌,創辦人許灼華,港島電影圈裡的人提起她,沒有不知道的。

許灼華今年五十五歲,年輕時在英國念過書,學的是電影史,回港島後沒多久就自己創辦了山海影話,專門做電影文化交流的事兒,說白了,就是幫華語電影走出去。

這活兒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如登天,五六十年代的時候,西方人對華語電影的印象還停留在“功夫片”上,西方人對華語電影一無所知,更談不上欣賞。

許灼華不信這個邪,她花了十年時間,一邊在港島做影評,一邊跟西方的各種電影節打交道,慢慢地,她成了戛納、柏林、威尼斯等幾大電影節的亞洲選片顧問。

每年各大電影節收到的報名影片成千上萬,評委哪有那麼多時間一部一部看?這時候就需要選片顧問先篩一遍,把值得看的挑出來推薦給評委。

許灼華在這個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多年,經她手推薦到歐洲電影節的華語片,沒有一百部也有八十部。

1975年,港島導演徐榮昌的武俠片《劍氣》在戛納電影節拿下最高技術委員會大獎,這是華語電影第一次在歐洲三大電影節上獲得如此重量級獎項,當時整個港島都沸騰了,所有的報紙都在頭版報道這個訊息那是。

而那部片子,就是許灼華一手推過去的。

當時戛納的選片負責人對武俠片根本不感興趣,覺得都是打打殺殺的商業片,沒甚麼藝術價值,許灼華專程飛了一趟法國,把《劍氣》的膠片扛到那個負責人面前逼著他看完。

後來年臺島導演的一部文藝片在柏林電影節拿了費比西國際影評人獎,那片子同樣是許灼華引薦過去的,那部片子本來連報名費都湊不齊,是許灼華自己掏的腰包。

後來圈裡人就給她起了個外號,叫“東方電影通往西方的守門人”。

想讓自己的電影走出亞洲,走進歐洲三大電影節的視野,有許灼華推薦就成功了一半。

所以當時沈知薇決定把《北平廿四戲子》送往柏林電影節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許灼華。

但問題是,她跟許灼華沒有任何交集,許灼華雖然在港島,但她的圈子是電影圈,沈知薇的圈子是電視劇圈,兩條線根本搭不上。

而且許灼華這些年養成了個脾氣,不是她看得上的片子連門都不讓進,送過去的複製看都不看就原封不動地退回來。

據說之前有個港島大導演,三顧茅廬求她幫忙推薦一部片去威尼斯,被她當面拒絕了三次,最後一次連茶都沒給人倒。

沈知薇當時正在發愁怎麼才能搭上許灼華這條線,沒想到,嚴守正嚴老給她寄了一封信。

信裡嚴守正說他在看完《北平廿四戲子》之後久久不能平靜,他承認自己之前對小沈導演有些偏見,如今他願意收回那些話。

“華國電影想走出去,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嚴守正在信裡這麼寫道,“我老了,但我還有些老朋友,許灼華就是其中一個,她或許能幫你,我已經把片子寄給她了,你這兩天可以去找她。”

落款是嚴守正三個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如今華國電影想走出去,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沈知薇看著那行小字,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嚴老這個人嘴硬心軟,之前還說她狂,沒想到轉頭就給她寫了推薦信,這封推薦信珍重得沉甸甸的。

她也明白嚴老為甚麼這麼做,嚴老這輩子都在拍影視作品,拍了幾十年,從黑白片拍到彩色片,從膠片拍到錄影帶,他比誰都清楚華國電影在國際上的處境。

這些年港島電影在戛納、威尼斯、柏林偶爾能拿個獎,但都是些邊角料的獎項,最高技術委員會大獎、費比西國際影評人獎,聽著好聽,但分量遠遠比不上金棕櫚、金獅、金熊。

至於內地電影?更慘,從四九年到現在,內地電影在歐洲三大電影節上的存在感幾乎為零,有人送過片,有人爭取過,但都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西方對華國對內地有偏見,這個偏見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兩部電影能改變的。

嚴老明白這些,他也明白自己這把年紀了能做的有限,但如果能幫一把年輕人,讓華國電影在國際上多一點聲音,他願意拉下老臉去做這件事,這個犟了一輩子的老頭子,犟歸犟,心裡頭裝的還是華國電影的未來。

所以他放下了架子,給她寫了這封信。

許灼華的會客廳不大,牆上掛滿了照片,全是她跟各路電影人的合影。

有戛納紅毯上的,有柏林電影宮前的,有威尼斯水城邊的,還有幾張是跟內地老一輩導演的合影,沈知薇認出其中有幾位已經過世了。

沈知薇和林玥走進去,看見一個短髮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書桌後頭,面前擺著一臺老式放映機和一沓文件。

許灼華抬起頭看著沈知薇,目光帶著打量,那目光在沈知薇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玥都開始有點不自在了。

過了好一會兒,許灼華才忽然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帶著幾分豪氣:“你就是沈知薇?”

“是。”沈知薇點頭,“許女士,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坐吧。”許灼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沈知薇和林玥依言坐下。

“嚴守正那個老頭子,給我寄了一部電影,”許灼華看著沈知薇開口道,“還附了一封信,信裡頭把你誇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我當時還以為他是老糊塗了,被人灌了甚麼迷魂湯了。”

沈知薇沒說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他信裡還說這是內地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導演拍出來的,我不信,我在這行做了三十年,甚麼樣的片子沒見過?一個二十多歲的人能拍出這種東西?我當時就笑了,況且還是內地的?”許灼華繼續說道。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內地的電影是甚麼水平,我太清楚了,這些年我看過不少內地送過來的片子,拍得好的有幾部,但能拿出去跟國際接軌的幾乎沒有,技術跟不上,觀念也跟不上,更別說甚麼藝術創新了。”

“所以當嚴守正說這片子值得一看的時候,我壓根沒當回事,我想著,能有多好?頂多是比一般的內地片強一點,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勉強看一遍就是了。”

許灼華的目光又落在沈知薇臉上,這一次帶著幾分讚許:“結果我一看,就看到了凌晨三點,看完之後坐在那兒愣了半個小時,然後又從頭看了一遍。”

沈知薇的心跳快了幾分,手攥著。

“我做這行二十多年,看過的片子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許灼華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能讓我看兩遍的片子,一隻手數得過來。”

“你這部《北平廿四戲子》是部不可多得的好片子,鏡頭語言太漂亮了,”她的聲音帶著讚賞,“你用京劇臉譜的色彩邏輯來構建畫面,這個想法太妙了,我看過那麼多華語片還沒有人這麼拍過。”

“還有聲音設計,《貴妃醉酒》的唱段貫穿全片,從清晰到扭曲到破碎,最後和爆炸聲混在一起,這種處理手法,放在歐洲先鋒派導演的片子裡都不過時。”

許灼華頓了頓繼續道:“最讓我佩服的是你的敘事,賽牡丹這個人物立得太好了,一部電影能把一個人物真正立住那才是最難的。”

沈知薇聽了心裡說不激動是假的,畢竟能得到許灼華女士這麼高的評價:“謝謝許女士的認可。”

許灼華笑了笑擺擺手:“是你的片子值得,我今年五十五歲了,在這個圈子裡混了二十多年,甚麼樣的片子沒見過?能讓我說出‘佩服’兩個字的,真不多。”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沈知薇臉上,這一次帶著幾分好奇:“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歲,拍出這樣的片子,”許灼華搖了搖頭歎服道,“我二十六歲的時候還在英國唸書呢,連電影是甚麼都沒搞明白。”

許灼華頓了頓,話鋒一轉道:“你想把這部片子送去柏林?”

“是的。”

“知道柏林電影節是甚麼情況嗎?”

沈知薇點頭:“略有耳聞。”

許灼華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跟你說實話,這條路不好走,非常不好走,你知道華語電影現在在國際上是甚麼地位嗎?”

沈知薇點點頭:“邊緣。”

“說邊緣都算抬舉了,”許灼華搖頭苦笑,“在西方人眼裡,他們根本就沒把華語電影當一回事,歐洲三大電影節,戛納、柏林、威尼斯,這是國際電影界的最高殿堂,全世界的導演都想進去,每年幾千部片子擠破頭報名,最後能入圍的不過幾十部。”

“華語電影呢?從1946年戛納電影節創辦到現在,四十多年了,華語片拿過最高獎嗎?沒有,一次都沒有。”

許灼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苦澀:“我這些年推過去不少片子,有些入圍了,有些拿了一些邊角料獎項,最好的成績就是許榮昌的《劍氣》,拿了戛納的最高技術委員會大獎,但那也只是個技術獎,離金棕櫚還差得遠呢。”

“柏林也是一樣,華語片在柏林的最好成績是費比西國際影評人獎,聽起來很厲害對吧?但那也只是個邊角料,真正的大獎金熊獎,華語片從來沒碰過。”

“西方人對華語電影有偏見,這個偏見根深蒂固,”許灼華繼續說道,“在他們眼裡,東方電影要麼是功夫片,要麼是政治片,要麼是獵奇的東方情調,真正的藝術?在他們眼裡東方人懂甚麼藝術?”

“我跟那些歐洲評委打過很多次交道,每次推華語片過去,他們第一反應都是‘哦,又是東方的片子’。”

“更難的是內地的片子,”許灼華看著沈知薇,“港島、臺島的片子還好,起碼跟西方有些接軌,拍攝技術也不落後。內地呢?在西方人眼裡,內地就是個落後的地方,內地的電影?他們連看都懶得看。”

“所以我們華國電影想在國際上闖出一片天,”許灼華看著沈知薇,目光裡帶著幾分鄭重,“難,難於登天。”

沈知薇在後世也透過一些資料瞭解過這個年代的華語電影在國際的地位,等到了這個年代才發現,那地位比記載的還要低,許灼華女士說的都是實話。

她看著許灼華認真開口道:“許女士,您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我還是想試試。”

許灼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幾分欣賞:“你這丫頭,膽子挺大的。”

“總要有人邁出第一步,”沈知薇繼續說道,“您既然願意見我,說明這部片子在您眼裡還是有價值的,我想聽聽您真正的想法。”

許灼華點點頭:“好,我跟你說實話,你這部片子,放在華語電影裡絕對是頂尖的,放在國際上也有競爭力,鏡頭語言、聲音設計、敘事手法,都不輸歐洲那些藝術片。”

“但問題是,柏林電影節不是光看片子好壞的,它還要看很多其他東西,比如導演的資歷、製作公司的背景、發行渠道、還有最重要的政治。”

許灼華繼續道:“柏林電影節跟戛納、威尼斯不一樣,它的政治色彩最濃。柏林在哪?在德國,在東西方對峙的最前線,柏林電影節從創辦那天起,就帶著強烈的政治意味。”

“內地的片子想在柏林拿獎?首先要過政治這一關,西方人對內地有偏見,這個偏見短時間內改不了,你的片子再好,評委心裡也會有疙瘩。”

她嘆了口氣:“所以你要做好準備,這就是現實,華語電影想在國際上闖出名堂很難,我做了二十多年,送了那麼多片子過去,最好的成績也就是那幾個邊角料獎項,金棕櫚、金熊、金獅,華語片一個都沒拿過。”

“有時候我都在想,這輩子能不能看到華語片拿大獎?”

沈知薇看著她,忽然說道:“會的。”

許灼華愣了一下:“甚麼?”

“會的,”沈知薇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裡帶著一股堅定,“華語電影會拿大獎的,也許不是這一次,也許不是明年,但未來一定會的。”

許灼華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你這丫頭,說話很勇也很狂,行,既然你這麼有信心,我也不潑冷水了,我會盡快把你的片子推到柏林電影節的選片委員會,具體能不能入圍、能不能拿獎,我不敢保證,但我保證你的片子會被認真看完。”

“謝謝許女士。”沈知薇站起身,鄭重地鞠了一躬,她知道能讓西方國家那些評委看完一部華語電影是多麼難的事。

“別謝我,”許灼華擺擺手,“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華語電影想走出去需要你們這樣有闖勁的人。”

臨走之前,沈知薇朝林玥使了個眼色,林玥會意,從隨身帶著的包裡取出一個長條形的畫筒遞給沈知薇。

沈知薇接過畫筒,雙手捧著遞到許灼華面前:“許女士,聽說您喜歡齊白石先生的畫,正好我這裡有一幅,是去年在京市的一場拍賣會上拍下來的,一直沒捨得掛出來,今天就當是晚輩的一點心意,還請許女士笑納。”

許灼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個畫筒上,好一會兒她笑著搖了搖頭:“你這丫頭,倒是打聽得挺清楚。”

“一點小心意而已,”沈知薇誠懇說道,“而且我這人不怎麼懂畫,好的畫還是要落到懂畫的人的手裡才不損了它的價值。”

沈知薇這一番話說得漂亮,說到了許灼華心裡,她伸手接過了那畫筒:“好,那我就收下了。”

她把畫筒放在一邊,抬眼看著沈知薇誠懇道:“你還年輕,路還長,這一次不管結果如何都別灰心,華語電影想走出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去闖。”

“我明白。”

“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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