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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

2026-04-10 作者:三來喜

第71章 第 71 章 ……

山裡的時間好像總過得更快些, 劇組已經在這大山裡拍了一個多月了。

休息時間,一棵大樹下,唐良辰手裡拿著塊餅乾美滋滋地吃著,這時他那雙總是滴溜溜轉的眼睛一頓, 直勾勾地盯著幾米開外草叢裡一團灰撲撲的玩意兒。

只見草叢裡臥著一隻野兔, 肥得像個充了氣的皮球, 兩隻長耳朵精神地豎著,三瓣嘴動個不停,嚼著一根嫩草莖, 黑豆似的眼珠子也正盯著唐良辰,那兔子也是個膽大的,不跑不驚, 那副淡定的模樣莫名帶著幾分挑釁的味道。

“嘿,這兔子成精了啊, 居然不把本大俠放在眼裡。”唐良辰壓低了聲音, 把手裡的半塊餅乾往嘴裡胡亂一塞,腮幫子鼓起老高,含糊不清地衝旁邊正在閉目養神的凌一舟努了努嘴,“師弟,你看, 那兔子衝我做鬼臉呢。”

凌一舟靠在一棵老松樹幹上,聽到動靜,懶洋洋地掀開眼皮掃了一眼,沒好氣道:“它那是吃草呢, 哪來的鬼臉?你是不是剛才威亞吊多了,腦充血還沒好?”

“你不懂,這叫緣分, 這兔子跟我有緣。”唐良辰神神叨叨地搓了搓手,把那寬大的袖子往上擼了兩把,擺出一副猛虎撲食的架勢,“我看它那樣子,分明是想跟我回劇組改善改善伙食,趙嫂子做的紅燒兔肉可是一絕。”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一蹬地,整個人就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小兔子乖乖,大俠來也!”

那兔子顯然是個見過世面的,等到唐良辰的手指尖離它的長耳朵只差那麼幾寸的時候,它才慢條斯理地後腿一蹬,身子靈巧地往旁邊一歪,像道灰色的閃電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裡。

“哎呀,還敢跑!”唐良辰撲了個空,啃了一嘴的草葉子,呸呸吐了兩口,好勝心瞬間就被激了起來,也不管前面是有刺還是有坑,拔腿就追,“你給我站住,除了我的鍋裡,你哪兒也別想去!”

凌一舟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那個在草叢裡上躥下跳的白色背影,搖了搖頭。

這幾天唐良辰就像個多動症兒童,一刻也閒不住,除了拍戲,剩下的精力全用在折騰這山裡的花花草草上了,前天追蝴蝶差點掉進溝裡,昨天掏鳥窩被大鳥啄了腦門,今天又跟兔子槓上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手裡提著的水壺往腰上一掛,認命地跟了上去:“慢點,別跑遠了,那邊沒路了。”

“沒事兒,就在前面呢,我看見它尾巴了。”唐良辰的聲音從前面茂密的樹林裡傳出來,帶著股興奮勁。

兩人一前一後,就在這密林子裡鑽來鑽去。

這山裡的樹長得野,沒甚麼章法,藤蔓纏著樹幹,荊棘勾著褲腳,腳下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在踩棉花被。

起初還能聽見遠處劇組那邊傳來的說話聲,夾著劉進山那標誌性的大喇叭喊話聲,可跑著跑著,周圍的聲音就像是被甚麼東西給吞掉了,只剩下他們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和腳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

“呼,這兔子是不是練過輕功啊?”唐良辰追得氣喘吁吁都沒追上那兔子,累得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喘氣,“累死爹了,老子不追了,愛誰誰吧。”

凌一舟慢幾步跟上來,他的體力比唐良辰好不少,但也有點氣喘,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眉頭慢慢皺了起來,“良辰,別追了,有些不對勁。”

“咋了?這兔子還能咬人不成?”唐良辰還在那兒用袖子扇風,沒當回事。

“你看周圍。”凌一舟指了指四周。

唐良辰這才抬起頭,往四周一看,剛才那股子興奮勁瞬間涼了半截。

不知甚麼時候,林子裡起了霧了,一團團濃得化不開的白氣升騰著,像是有人在林子裡燒了一把溼柴火,讓那霧嗆得讓人睜不開眼,而且那霧升得快,一下子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瞬間就把幾米開外的樹幹都給吞沒了。

剛才還亮堂堂的日頭,這會兒連個影子都看不見,頭頂上的樹冠遮天蔽日,再加上這霧氣,周圍昏暗得像是已經進入了夜晚。

一陣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溫度也驟然降了好幾度,冷得人汗毛直豎。

“完了,”唐良辰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上了顫抖,“師弟,咱這是在哪兒啊?”

凌一舟沒說話,他走到一棵大樹旁,伸手摸了摸樹幹上的青苔,那青苔溼冷滑膩,他抬頭看了看天,上面也是灰濛濛的一片,根本辨不清日頭的方位。

“我們迷路了。”凌一舟轉過身實話實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甚麼。

“迷……迷路了?”唐良辰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他下意識地往凌一舟身邊湊了湊,兩隻手緊緊抓住了凌一舟的一隻胳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掛了上去,“我就說這山裡邪乎,剛才那兔子跑得比狗還快,該不會是山精變的吧?它是故意把我們引進來的?”

“還有聽說這湘西大山裡邪乎得很,有甚麼趕屍的,還有專門吃人的山鬼……”

他說著,那一雙眼睛賊溜溜地往四周那些陰暗的角落裡亂瞟,生怕下一秒就從哪個樹洞裡鑽出個青面獠牙的妖怪來。

凌一舟嫌棄地把他往外推了推:“建國後不許成精,少看點那些神怪小說,就是起霧了,這在山裡常有的事。”

“那你怎麼解釋那兔子突然就沒了?”唐良辰不依不饒,手抓得更緊了,“而且你聽,這周圍怎麼靜得這麼嚇人,連個鳥叫都沒有,這不科學!”

確實,周圍太靜了,除了風聲,就只有兩人那一輕一重的呼吸聲,這種死寂往往意味著危險,可能是天氣的變化,也可能是某種大型野獸的領地。

凌一舟沒有把這猜測說出來嚇唬唐良辰,“別廢話了,趁著天還沒全黑,找個避風的地方,或者順著坡度往下走,水往低處流,只要找到溪流,順著水就能走出去。”

這是他在跑馬縣老家聽老獵人說過的土法子。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霧裡摸索著前進,唐良辰這會兒是一步都不敢落後,死死拽著凌一舟,嘴裡還不停地碎碎念:“南無阿彌陀佛,玉皇大帝保佑,我要是能活著回去,一定給關二爺燒高香……”

凌一舟沒理他,全神貫注地分辨著方向,這林子太密,地形又複雜,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根本就沒有路,一會兒是陡坡,一會兒是亂石堆,好幾次兩人都差點滾下去。

又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面的霧氣似乎稀薄了一些,隱約能看見幾個模糊的人影在晃動。

“哎!有人!”唐良辰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興奮地就要喊出聲。

凌一舟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猛地用力,把他按蹲在了一塊長滿青苔的大石頭後面。

“嗚嗚嗚?!”唐良辰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著凌一舟,雙手扒拉著凌一舟的手,示意他放開。

凌一舟沒理他,只是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那雙眼睛透過草叢的縫隙小心觀察著那幾個影子,不對勁,那些人看起來既不是村民,也不是遊客。

只見那幾個人影圍在一個土坑邊上,幾個人手裡拿著那種長長的鐵鏟子,這種鏟子凌一舟以前在跑馬縣見過,那是專門用來打深洞的洛陽鏟。

而且他們安靜得過分,哪怕是在幹活,也是悶聲不響,偶爾有鐵器碰到石頭的聲音,也很快被人刻意壓低。

在坑邊還有個放哨的人,那人手裡端著一個長條狀的東西,雖然那東西被破布纏著,但那輪廓凌一舟太熟悉了,那是一把□□,裝填火藥和鐵砂的那種,一槍下去能把野豬腦袋轟爛。

“盜墓的。”凌一舟湊到唐良辰耳邊低聲道。

唐良辰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得比剛才看到的兔子還大,雙眼透著驚恐。

他在京市那個圈子裡混過,聽人吹牛的時候說過這種事兒,這年月,因為很多人想要發財,民間盜墓的風氣在某些地方那是暗流湧動,尤其是這種有點歷史傳說的名山大川。

而且幹這行當的人,那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亡命之徒,在這深山老林裡撞見他們幹活,那就只有一個下場,被滅口。

“那、那咋辦?”唐良辰的牙齒開始打架,發出細微的“咯咯”聲,他用眼神擔心地詢問凌一舟。

凌一舟沒說話,只是指了指身後,示意慢慢退回去。

兩人屏住呼吸,像是兩隻受驚的蝸牛,一點點地往後挪動身體,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然而,墨菲定律在這時候總是最靈驗的,唐良辰一隻腳,在往後退的時候,好死不死地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石頭。

“咕嚕嚕,”那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順著斜坡滾了下去,一路撞擊著其他的石頭,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山谷裡,簡直就像是敲鑼打鼓一樣熱鬧。

那邊幾個人影的動作瞬間停住,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拉動槍栓的“咔嚓”聲,“誰在那兒!給老子滾出來!”

凌一舟心裡暗罵一聲,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他一把抓起唐良辰的手腕,“跑!”

兩人也不管甚麼荊棘倒刺了,像是兩隻被獵狗攆著的兔子,從石頭後面竄出來,沒頭蒼蠅似地往反方向狂奔。

“砰!”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一股熱浪夾雜著難聞的火藥味撲面而來,緊接著是無數細小的東西打在旁邊樹幹上發出的“篤篤”聲,那是鐵砂,要是打在人身上,這會兒就該變成篩子了。

唐良辰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被凌一舟死命一拽才沒趴下,“別停下!”

“在那邊!兩個!別讓他們跑了!”

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聽不懂的罵娘聲。

這片林子實在太難跑了,到處都是絆腳的藤蔓和爛泥坑,加上他們身上那累贅的戲服,沒跑出多遠,兩人就被那夥人呈扇形包圍了。

五個漢子,個個滿臉橫肉,身上穿著沾滿了黃泥的舊工裝,其中兩個手裡拿著那種自制的土/銃,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著兩人。

另外三人手裡都提著把開了刃的工兵鏟,鏟刃上還帶著溼潤的新鮮泥土,像帶血一樣泛著讓人寒顫的光。

“跑啊?接著跑啊!”領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獰笑著逼近,他手裡那杆槍管子特別粗,正對著凌一舟的胸口,“媽的,老子還以為是條子,原來是倆唱戲的!”

看到這兩人一身古裝,還披頭散髮的狼狽樣,那幾個盜墓賊也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大哥,看來今兒咱們運氣不錯,這是遇見鬼了?”旁邊一個瘦猴似的小個子嬉皮笑臉道,“媽的,剛剛差點嚇壞老子,以為是哪個古墓裡跑出來的千年老妖。”

唐良辰的腿肚子這會兒是真的在彈琵琶,抖得都快站不住了,他緊緊抓著凌一舟的胳膊,牙齒打戰:“大……大哥,誤會,真的是誤會,我們就是路過的,迷路了,啥也沒看見,我們保證我們真的啥也沒看見。”

“誤會?”旁邊一個男人陰惻惻地笑了,手裡把玩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看見了咱們的洞,還說是誤會?這地界兒,看了不該看的東西,那就只能把眼珠子留下,或者把命留下。”

“別跟他們廢話。”大漢晃了晃手裡的槍,槍口往上抬了抬,指著凌一舟的腦門,“管你是戲班子還是哪來的,既然撞上了,那就是你們命不好,老二,動手,利索點,別留下響動,直接埋了。”

“好嘞。”那個拿著匕首的男人就要上前。

凌一舟把唐良辰往身後一擋,儘管他心裡也怕得要死,手心裡全是冷汗,但他知道這時候要是露怯就真完了,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位大漢。

“各位大哥,大家都是求財的,沒必要背上人命官司。”凌一舟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我們是下面那個劇組的,幾百號人就在山下,縣長、公安局長也經常去我們那兒,要是我們兩個大活人不見了,公安肯定會把這山翻過來找的,到時候你們也不好脫身。”

他在賭,賭這幫人還有點理智,不願意為了兩條人命把事情鬧大。

聽到“縣長”和“公安局長”,那幾個人的臉色稍微變了變,顯然是有所顧忌。

大漢眯了眯眼,似乎在權衡利弊,但很快就被一抹兇狠代替:“劇組?幾百號人?嚇唬老子呢?這裡是深山老林,把你們隨便往哪個洞裡一扔,填上土,這荒山野嶺的,鬼知道你們在哪兒?公安?等他們找到這兒,老子早就帶著東西去港島喝茶了!”

“動手!”大漢不再猶豫,食指已經扣上了扳機。

那一瞬間,唐良辰只覺得天都要塌了,他猛地閉上眼,眼淚都要飆出來了,心裡那個悔啊:“一舟,對不住了,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追那甚麼兔子,也不會讓你落到這地步,嗚嗚,我要是有來生,一定給你做牛做馬……”

“住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聲音在眾人耳邊炸響。

絡腮鬍大漢一愣,下意識地轉頭喝道:“誰!哪個不長眼的……”

話還沒說完,一支羽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嗖”地一下,精準地插在他腳邊不到一寸的泥土裡,箭尾還在嗡嗡顫動。

這準頭,把那幾個盜墓的嚇了一大跳,抬眼看去。

就見那邊的樹叢嘩啦啦一陣響動,幾個人影從霧氣中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唐良辰和凌一舟他們之前在溪邊見過的土家姑娘。

她手裡端著一把老式的□□,弓弦拉滿,箭頭閃著寒光,正穩穩地指著絡腮鬍的腦門。

在她身後,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弟弟,手裡也握著一把精緻的小獵刀,一臉兇狠地齜著牙。

而在姐弟倆身旁,還站著七八個身材魁梧的土家漢子,他們沒穿上衣,露出精壯黝黑的肌肉,每個人手裡都端著那種比盜墓賊手裡更長的獵槍,甚至他們旁邊還跟著兩隻半人高的大狼狗,正壓低身子,發出威脅的低吼聲。

“把槍放下。”那姑娘開口道,聲音清脆帶著冷冽,“你們幾個外鄉人,拿著傢伙什在這裡打洞,問過山神的規矩了嗎?”

這簡直就是天降神兵!唐良辰看著那兩張熟悉的臉,激動得差點沒跳起來,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哎喲我的親人啊!恩人,女俠!是我啊!我是那個給糖吃的神仙哥哥啊!”唐良辰也顧不上怕了,大喊大叫,“快救救我們!這幫孫子要殺人滅口啊!”

絡腮鬍一看這陣仗,心裡就涼了半截,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幾個土家人站的方位,那是標準的圍獵陣型,把他們幾個盜墓的退路封得死死的,而且人家那槍,一看就是常年打獵用的好貨,比他們這兩把土/銃強多了,更別提那兩條看著就能一口把人咬碎的惡狗。

而且強龍不壓地頭蛇,在湘西這地界跟本地寨子裡的人火拼,那就是嫌命長。

“原來是寨子裡的朋友,”絡腮鬍變臉比翻書還快,臉上的猙獰瞬間收斂,擠出一絲難看的笑,把槍口慢慢壓低,“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只是路過,路過……”

“路過還要打洞?”旁邊一個土家漢子冷哼一聲,晃了晃手裡的槍,“把傢伙放下,雙手抱頭!不然讓你嚐嚐鐵砂子的味道!”

盜墓賊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退縮,人家人多槍也更多,反抗就是死。

“哐當、哐當。”幾聲悶響,那幾把□□和鐵鏟被扔在了地上。

“抱頭!蹲下!”

土家漢子們一擁而上,動作熟練得像是綁野豬,從腰間抽出那種搓得極結實的麻繩,三下五除二就把這五個盜墓賊捆成了粽子,連嘴裡都被塞了大團的野草,讓他們嘴裡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危機解除,凌一舟只覺得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了,整個人順著樹幹滑坐下來,大口喘著氣,剛剛被人用槍指著腦袋的時候,他從來沒覺得自己離死亡那麼近過,如果他今天真交代在這裡了,他奶奶他妹妹怎麼辦?

唐良辰更是直接癱在地上,抱著凌一舟的大腿嚎啕大哭:“嚇死爹了!真的嚇死爹了!我還以為再也吃不到紅燒肉了嗚嗚嗚……”

那土家小弟弟收起獵刀,蹦蹦跳跳地跑過來,蹲在唐良辰面前,歪著腦袋看他:“神仙哥哥,你咋哭鼻子了?這大花臉比剛才還醜。”

唐良辰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破涕為笑,伸出那隻還在哆嗦的手,想要去摸摸這小救星的頭,卻被他旁邊那隻大狼狗嚇得縮了回來:“這是喜極而泣懂不懂?弟弟,哥哥謝謝你全家,回頭哥哥給你買一卡車的糖!”

凌一舟強撐著站起來,對著那位姑娘和幾個壯漢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姑娘,謝謝幾位大哥,救命之恩我們沒齒難忘。”

那位姑娘把弓收了起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謝,你們是好人,給阿巖糖吃,好人不能死在壞人手裡。”

多麼樸素的話語,好人不能死在壞人手裡。

“你叫阿巖啊?”唐良辰終是忍不住伸出手感激地摸了摸那小弟弟的腦袋,“今天真是謝謝你和阿姐了。”

阿巖晃了晃腦袋:“不用謝,阿姐說了你們是好人,對了,我阿姐叫阿娜。”

“謝謝阿娜姑娘。”

就在他們在這邊劫後餘生時,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唐良辰!凌一舟!你們在哪兒啊!”

“這兒!我們在這兒!”唐良辰激動地站起來大聲回應道。

當劉進山他們找過來,看到被捆成一堆的盜墓賊,還有那一地的土槍,嚇得腿都軟了:“我滴個娘咧!這是咋了?打仗了?”

“劉主任!”唐良辰像是見到親人般,一把死死抱住劉進山,眼淚汪汪,“我們差點就見不著你們了啊!這幫孫子要埋了我們啊!”

*

大庸縣公安局,此時,一樓的接警大廳裡,那是比縣城的菜市場還要熱鬧幾分。

此刻狹窄的大廳裡擠滿了各色人,五個被五花大綁的盜墓賊垂頭喪氣地蹲在牆角,像是一排等著被宰的瘟雞,那個領頭的絡腮鬍還在那兒哼哼唧唧,說是繩子勒得太緊,被旁邊的民警一瞪眼,立馬縮了回去。

另一邊,那幾位如同鐵塔般的土家漢子坐了一排,那股子從深山裡帶出來的彪悍之氣,硬是讓周圍的民警都得讓著幾分,那兩隻大狼狗更是被暫時拴在院子裡的樹上,偶爾叫喚一聲,震得玻璃窗直響。

在旁邊做筆錄的桌子上,沈知薇坐在長椅上,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正跟一位穿著制服的中年公安說話,那是主管刑事的王隊長。

“沈導演,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們,還有這幾位老鄉。”王隊長一邊做筆錄,一邊忍不住感嘆,“這一夥盜墓賊我們盯了很久了,都是流竄犯,手裡還有傢伙,沒想到今天栽在你們手裡了。”

“是老鄉們見義勇為。”沈知薇指了指旁邊坐著的那群土家漢子,沒有攬功,“那些盜墓賊都是老鄉們抓住的。”

另一邊,唐良辰正聲情並茂地跟幾個年輕的小公安描述當時的場景。

“公安同志,你是不知道當時那個情況有多危急啊,那槍口,就那個黑洞洞的管子,離我腦門就只有這麼,”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劃了個頭髮絲的距離,“零點零一公分!但我當時那是一點沒帶怕的,我想著我是人民演員啊,我得有骨氣,我就瞪著他,我說‘你動我也不怕,邪不壓正’……”

旁邊的凌一舟手裡拿著個碘伏棉籤正在擦手腕上的割傷,聽到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剛剛是誰嚇得“嗷嗷”喊爹的。

幾個小公安聽得一愣一愣的,手裡的鋼筆都忘了記:“真這麼神?那你不怕那槍走火啊?”

“怕啥?我有金鐘罩……哎喲!”唐良辰還沒吹完,就被走過來的劉進山給了一後腦勺。

“少在這兒瞎咧咧,給公安同志添亂!”劉進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趕緊把這熱水喝了壓壓驚。”

他心裡也是後怕不已,差點這兩小崽子就交代在山裡了,不行,回去得給他們上堂深刻的思想教育課才行。

就在這時,兩輛掛著政府牌照的小轎車開了進來,車門一開,葉文秋和一位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沈導演,沒受驚吧?”葉文秋一進門就快步走過來,握住沈知薇的手,臉上滿是關切,“我剛聽說這事兒,嚇得我一身冷汗,這要是在我們大庸出了事,我這局長也別幹了!”

“葉局長言重了,有驚無險。”沈知薇笑著安撫道,“我們劇組的人都沒事。”

葉文秋看他們沒事鬆了一口氣,要真是這劇組在他們這縣裡出了事,影響可不小,又開口給他們介紹旁邊的男人:“沈導演,這是我們縣的李副縣長。”

李副縣長伸出手握著沈知薇的手用力晃了晃,臉上的表情那是既後怕又慶幸,“沈導演,真是不好意思,在我們的地界上出了這種事,是我們治安工作沒做到位,讓你和劇組的同志受委屈了。”

李副縣長他也是後怕不已,這劇組的演員要是在拍戲期間被持槍的盜墓賊給崩了,這要是傳出去,別說招商引資了,他這個副縣長的烏紗帽都得晃一晃。

他說著,轉頭狠狠瞪了一眼旁邊的公安局長:“老馬,這個案子必須嚴查!一定要把這幫無法無天的耗子給我審個底朝天,該抓的抓該判的判,給沈導演一個交代!”

被叫到的公安局長一臉嚴肅地立正敬禮:“是,請領導放心!這五個人是流竄作案的老手了,這回栽在咱們手裡,肯定跑不了,一定給沈導一個交代!”

沈知薇淡淡一笑,並沒有揪著這事不放去責怪政府,反而話鋒一轉,指了指旁邊那群土家人:“李副縣長,這次多虧了這幾位土家好友,要不是他們及時出手,我就真的只能去給這兩位演員收屍了。”

李副縣長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土家人身上,這群漢子的領頭,也就是那對姐弟的阿爹,一個四十多歲的老漢,頭上包著青帕,手裡握著一杆旱菸槍。

“哎呀,這不是老莫嗎?”李副縣長顯然是認識這人的,畢竟這雲盤寨是深山裡的大寨,頗有威望,也是他們民族融合工作的重點,他快步走過去,主動伸出手,“老莫啊,這次你們可是立了大功了,不僅救了人,還幫我們抓了通緝犯!這可是要通報嘉獎的!”

老莫把煙槍往背後一別,伸出滿是老繭的手跟副縣長碰了碰,聲音悶悶的:“副縣長客氣了,這些耗子在我們山神的地盤上動土,那就是壞了規矩,我們那是清理門戶,再說了,那倆外鄉娃娃給過我家娃子糖吃,這就是結了善緣,咱們山裡人知恩圖報。”

沈知薇也走了過來,恭敬道:“還是謝謝土家的好友們,要是沒有你們,我那兩個劇組人員也走不出大山。”

這邊熱鬧了一陣,沈知薇把劉進山拉到一邊,低聲吩咐了幾句,劉進山點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大家也錄完筆錄準備回去了,這時兩輛裝得滿滿當當的板車被拉到了公安局院子裡。

上面堆滿了成袋的大米、桶裝的菜籽油、整箱的臘肉香腸,好幾扇剛從屠宰場定來的半扇豬肉,還有好幾大箱各式各樣的糖果餅乾。

這些東西堆在兩輛板車上,像是一座小山。

“莫同志,請留步。”沈知薇叫住了正準備上拖拉機的老莫。

“沈同志還有事?”老莫磕了磕菸袋鍋子,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沈知薇。

“莫同志,”沈知薇走上前,語氣誠懇道,“你們救下的可是我們劇組的兩條人命,而且耽誤了你們的打獵,還陪著我們跑了一趟公安局,這份情我們得認。”

她指著那些東西:“這些米啊油啊,都是些家常東西,拿回去給寨子裡的老人孩子改善改善伙食,算是我代表劇組,代表那兩個不成器的演員,給寨子裡的一點心意,您要是推辭,那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外鄉朋友了。”

這話說的漂亮,既顧全了對方的面子,又實實在在地給了好處。

對於這些生活在深山裡的寨民來說,這些米油那是真正的硬通貨,是能讓全寨子人過個好年的好東西。

原本準備走的土家漢子們聽到這話,往那兩輛車看去都看直了眼,幾個年輕點的目光更是黏在了那幾大扇豬肉上,他們打獵的土豬肉雖然也好吃,但處理不好容易有羶味,而且土豬肉有時太結實,寨裡的老人也咬不動。

老莫看著那些東西,又看了看沈知薇真誠的臉,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樸實的笑容:“行!沈導演是個爽快人,這朋友,我們雲盤寨交定了,以後只要是在這十萬大山裡,誰要是敢找你們劇組的麻煩,那就先問問我們雲盤寨答不答應!”

沈知薇笑道:“有莫同志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幾個土家漢子也不客氣了,咧著嘴笑著,一人扛起一袋米或者一桶油,那百十來斤的東西在他們肩上就像是沒分量似的,輕輕鬆鬆就扔上了拖拉機。

阿巖弟弟抱著一大箱餅乾,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衝著唐良辰揮手:“神仙哥哥,以後再迷路了就喊我,我耳朵尖能聽見,我到時候再來救你!”

唐良辰聽了哭笑不得,揮了揮手:“好嘞!但我希望這輩子都別再迷路了!”來一次就差點把他半條命都奪去,他可不想再來一次。

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走遠了。

唐良辰收回目光湊到沈知薇身邊,看著那空了的板車,有些不好意思道:“沈導,這麼多東西,這得花不少錢吧?這也太破費了……”

沈知薇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看得唐良辰心裡直發毛。

“破費?”沈知薇挑了挑眉,“唐大少爺,你那條命難道還不值這點米油錢?”

唐良辰縮了縮脖子:“值,當然值!我這不是覺得讓公司出錢怪不好意思嘛……”

“知道不好意思就好!”沈知薇臉色一板,“長點記性!以後再敢在那深山老林裡亂跑,看我不把你腿打折!還有,這些物資的錢,回頭財務會從你們倆的片酬里扣,一人一半,你不用不好意思,有沒有意見?”

沈知薇琢磨著要讓他們大出血一回,才能讓他們長記性。

“啊?真扣啊?”唐良辰哀嚎一聲,那可是一大筆錢啊,他的心頓時在滴血。

旁邊的凌一舟開口道:“我沒意見,扣我的吧,全是我的錯,怪我沒把他看住。”

“嘿!你這是瞧不起誰呢?”唐良辰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一把摟住凌一舟的肩膀,“我是那種讓你替我揹債的人嗎?扣!一定要扣!而且必須扣我的!比起錢,咱們這小命還在,那是賺大了!”

“行了,別給我貧了,”沈知薇打斷他的話,“趕緊回去休息了,明天還得拍戲呢。”

“還拍啊?沈導,能不能給個工傷假啊?”

“你說呢?”

“嘿嘿,我又突然覺得不需要了!”

*

第二天是個難得的大陰天,沒有毒辣的太陽,山風吹得人通體舒泰。

最後沈知薇還是讓劇組停工一天,畢竟那兩個傢伙昨天死裡逃生,她也不是那些周扒皮,因此大家都睡了個舒服的懶覺。

臨近中午的時候,院子裡又熱鬧了起來。

趙村長帶著幾個村民,挑著擔子進了院子,擔子裡裝滿了剛從地裡摘的新鮮黃瓜、豆角,還有幾隻捆著腳的肥雞。

“沈導演!沈導演起了沒?”趙村長一進院子就扯開大嗓門喊道。

沈知薇正坐在屋簷下看劇本,聞聲放下手裡的筆:“趙村長,這麼早?”

“不早啦,都曬屁股了!”趙村長笑呵呵地放下擔子,“昨晚那事兒我們全村都聽說了,那幫土老鼠敢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動土,還嚇著了貴客,實在是太不像話了!這不,鄉親們心裡過意不去,非讓我送點東西來給大夥兒壓壓驚。”

“這怎麼好意思,況且又不是你們的錯。”沈知薇看著那些帶著露水的蔬菜,心裡一暖。

“這有啥!咱們現在是一家人!”趙村長擺擺手,“哦對了,還有個事兒。”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那盜墓的頭子招了,說是不僅在挖墳,還在山裡頭藏了一批之前挖出來的東西,今早公安局帶著人去起贓了,聽說好傢伙,起出來不少罈罈罐罐,還有那啥朝代的古董呢!”

“是嗎?”沈知薇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幫人還真是慣犯。

“那可不,現在這事兒在縣裡都傳遍了,都說咱們這劇組是福星,一來就把這幫禍害給端了!”趙村長豎起大拇指,“尤其是那兩個小夥子,現在都成咱們縣的紅人了,大家都叫他們‘抓賊英雄’呢!”

正說著,唐良辰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髮,穿著個大褲衩大背心,哈欠連天地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把牙刷。

“喲!這不說曹操曹操就到嘛!”趙村長一見他,立馬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叫一個熱情,“唐英雄!昨晚睡得咋樣?沒做噩夢吧?”

“噗——”唐良辰一口漱口水噴了出來,瞪大眼睛看著趙村長,“趙叔,您叫我啥?唐英雄?”

“那是!你這名號現在響著呢!”趙村長拍拍他的肩膀,與有榮焉,“現在十里八鄉誰不知道,那個演大師兄的,面對土槍時面不改色,跟歹徒鬥智鬥勇,那叫一個英勇!”

唐良辰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心裡哀嚎昨天在公安局牛皮吹大了,連連擺手:“別別別,趙叔你們這是捧殺我呢,我當時那就是……”

“就是啥?就是腿軟得差點跪下?”後面跟出來的凌一舟適時地補了一刀。

“凌一舟!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唐良辰氣急敗壞地跳腳,轉頭又對趙村長嘿嘿一笑,“趙叔您別聽他瞎說,他這就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凌一舟翻了個大白眼,懶得揭穿他,也不知道昨晚是誰做噩夢嚇得睡不著,死活要和他睡,最後被他踹下床,還賴在他床邊打地鋪。

沈知薇好笑地看著他們,這時客廳的電話“叮鈴鈴”地響了起來,她站了起來走過去接聽,只聽那邊傳來林玥熟悉的有些慌亂的聲音:“沈導,深市這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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