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
隨著安達廣場的生意步入正軌, 沈知薇和李兆延待在深市的時間眼見著比在焦北還要長,雖然賓館的服務周到,海景房也足夠寬敞,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總不能讓安安在酒店走廊裡學舞獅吧?”沈知薇一邊幫剛洗完澡的安安擦頭髮, 一邊看著正坐在沙發上看報表的李兆延說道, “而且張嫂子都沒地方施展廚藝, 天天吃酒店自助餐,味蕾都要退化了。”
李兆延放下手裡的文件,笑著看過來:“怎麼?沈導這是住膩了五星級, 想念家裡的煙火氣了?”
“是啊,我想有個院子,能讓安安撒歡跑, 還得有個大書房,方便我寫劇本。”沈知薇把毛巾搭在安安腦袋上, 輕輕揉了揉, “而且咱們這眼看著在深市待的時間越來越長,沒個自家的窩,心裡總覺得懸著。”
加上他們也不差錢,在這裡置辦一套房子也能讓他們一家住得更舒適。
李兆延是個行動派,既然老婆大人發話了, 那必須要落實。
一九八七年的深市, 商品房的概念還沒有興起,但若論起真正的頂級住宅區那非銀湖莫屬,這裡依山傍水風景秀麗, 被稱為深市的“後花園”,能住進這裡的非富即貴,還得有點門路。
沒過幾天, 李兆延就拿著一串鑰匙放在了沈知薇的手心:“銀湖別墅區,獨棟,帶前後院,雖然不是最大那一棟,但勝在位置好,私密性強,推窗就是湖。”
沈知薇看著手裡那串沉甸甸的鑰匙,挑眉笑道:“李大老闆效率夠高的啊。”
“為老婆服務,效率必須第一。”李兆延湊過來討賞似地在她嘴唇親了一口,“裝修都是現成的,原房主是個香江回來的華僑,審美挺線上,咱們添置點傢俱就能住。”
喬遷這天,並沒有大張旗鼓地請客吃飯,畢竟剛辦完商場開業那麼大的陣仗,兩人都想清靜清靜,只是一家人簡簡單單吃頓飯,圖個溫馨。
但即便他們想低調,朋友們的心意卻是怎麼也擋不住的。
傍晚時分,銀湖別墅的客廳裡燈火通明,這房子的裝修確實不錯,米白色的牆面,鋪著柚木地板,大大的落地窗掛著絲絨窗簾,裝修簡潔沒有這個時候追求的大富大貴,沈知薇對此很滿意。
客廳中央,此時堆滿了各式各樣沒拆封的禮盒,都是熟識的人送來的喬遷禮物。
一家三口圍坐在地毯上準備拆禮物,李兆延挽起襯衫袖子,手裡拿了一把裁紙刀:“來,爸爸負責開箱,安安負責驗貨,媽媽負責,嗯,負責指揮。”
“好吧,爸爸我負責驗貨,我是總驗收官!”安安挺起小胸脯。
第一個箱子最大,是從港島寄來的,不用看單子就知道是鍾永堅那個土豪的手筆。
“嚯!”剛劃開封箱膠帶,李兆延就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只見裡面是一臺嶄新的、足有29寸的櫻花國原裝進口大彩電,在那年頭,這可是絕對的奢侈品中的奢侈品,還是那種帶立體聲環繞的。
“鍾老闆這是怕我在家看樣片看不清細節啊。”沈知薇笑著搖頭,“這禮送得倒是實誠。”
安安眼睛都直了,他趴在電視機的大螢幕前,用小手比劃著:“哇!這比酒店的電視還要大!以後看《黑貓警長》肯定特別過癮,兩隻眼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就只能想到黑貓警長?”李兆延好笑著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沈知薇把電視機的說明書收好,轉頭看向旁邊幾個包裝精美的扁盒子,上面貼著手寫的賀卡,“這個看字跡像是曉芸的,那個粉色蝴蝶結的不用猜,肯定是立愛的。”
“媽媽,我可以拆那個蝴蝶結的嗎?”安安指著那個粉色盒子,小臉上一臉期待。
“拆吧,小心手。”
安安笨拙地解開蝴蝶結,開啟蓋子,裡面是一套純棉的兒童居家服,上面印著可愛的小獅子圖案。
“哇!是小獅子!”安安驚喜地叫道,拿起來就要往身上比劃,“媽媽我好喜歡立愛阿姨的禮物啊!她怎麼知道我喜歡小獅子,難道她有讀心術?”
“因為咱們安安舞獅子最厲害啊,名聲都傳到港島去了。”李兆延一邊幫他整理衣服一邊笑道。
蘇曉芸送的是一套精緻的英式骨瓷茶具,周啟明送的是一臺最新款的紅白機遊戲機,張嘉豪最實在,送了一整套港島警隊的模型車,居然還有那個年代罕見的對講機玩具。
看到遊戲機和警車模型,安安簡直快樂瘋了。
他左手拿著遊戲手柄,右手拿著警車,“嗚哇嗚哇”地在地板上推著跑:“我是李述安警官!我要去抓壞蛋!”
沈知薇看著兒子那興奮得通紅的小臉,忍不住笑道,“你到底是想當大導演還是想當警察啊?”這小傢伙之前還跟她說長大後要當大導演呢,轉眼就變心了。
“我都想當!”安安抬起頭,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白天當大導演,晚上當警察抓大壞蛋!”
“那你業務可真繁忙。”沈知薇搖頭好笑道,小孩子就是一天一個樣還沒個定性,不過她也不會逼著他做甚麼,只要他喜歡,她和李兆延完全有能力為他兜底。
除了這些貴重的,還有一份特別的禮物,是從焦北寄來的,寄件人寫著“鄭立軍”。
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塊老舊的木牌,上面刻著“平安喜樂”四個字,雖然木料不是甚麼黃花梨紫檀,但雕工卻極好,一看就是手工一點點磨出來的。
“老鄭送的挺別緻,”李兆延看著覺得稀奇,“這怎麼像是個門牌?”
“這可是心意。”沈知薇拿起那塊木牌,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這是焦北老家的祈福木,還是去廟裡開過光的,咱們掛在門口,就當是個彩頭。”
收拾完一地狼藉,一家人終於圍坐在了餐桌旁。
長方形的實木餐桌上,鋪著沈知薇特意挑選的格子桌布,中間擺了一瓶剛插好的百合花,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張嫂子的手藝沒得說,紅燒肉肥而不膩,清蒸鱸魚鮮嫩可口,還有一道從老家帶來的醃篤鮮,在這個南方的冬夜裡,喝一口簡直暖到心裡。
李兆延今天心情極好,開了一瓶紅酒,給沈知薇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最後還沒忘給安安倒了一杯橙汁。
“來,咱們碰一個。”李兆延舉起酒杯,目光溫柔地看著他們,“慶祝咱們在深市終於有了個家。”
“慶祝!”安安拿著他的小杯子,學著大人的樣子,豪邁地跟爸爸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差點把橙汁灑出來。
“慢點慢點,這可是新地毯。”沈知薇笑著扶住他的手,“安安,今天咱們搬新家,作為家裡的小主人,你有沒有甚麼想說的?”
安安想了想,放下杯子,從椅子上滑下來,居然像模像樣地清了清嗓子,揹著手在餐桌旁踱了兩步,那姿態簡直跟李兆延視察工地時一模一樣。
“咳咳。”安安模仿著李兆延平時的語氣,小眉頭微微皺起,“那個,我覺得這個房子還可以,但是那個電視機要放在我的房間裡才行。”
“噗。”沈知薇剛喝進嘴的一口湯差點沒噴出來。
李兆延也是忍俊不禁,放下酒杯配合道:“小李總,這個提議恐怕董事會不能透過啊,那個電視機太大了,放你那個小房間不僅佔地方,還傷眼睛。”
“那,那好吧。”安安也不堅持,眼珠子骨碌一轉,立刻換了個條件,“那我申請以後每天多看半個小時《變形金剛》!”
沈知薇被他煞有其事的小模樣逗笑:“這個可以考慮,前提是作業要寫完。”
“好耶!媽媽我一定會好好寫作業!”
*
晚上,洗漱完,沈知薇靠在李兆延胸膛,手指無意識地在他寬厚的掌心畫著圈:“兆延,我在想,咱們以後是不是就把重心放在這邊了?”
李兆延抓住她的手,送到唇邊親了一下:“你是怎麼想的?”
“我覺得深市相對於焦北市發展更好,還是改革前沿,這邊政策也更靈活。”沈知薇認真分析道,“你看這次《深港情緣》,不管是拍攝資源還是宣發渠道,如果是在焦北,根本做不到這種程度,況且這裡離港島近,資訊發達,以後我要拍影視劇,相對來說這裡是最合適的大本營。”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到時候我也想把公司註冊在這邊,成立一個真正的影視製作公司,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依然掛靠在焦北那邊,深市這邊投資政策也更優惠。”
李兆延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樣子,眼裡的笑意加深:“英雄所見略同,我的安達廣場也打算以深市為圓心,輻射整個珠三角,然後下一步進軍港島,再往北,去魔都,去京市,這邊的物流、港口、政策優勢,都是內地其他城市比不了的。”
“所以……”兩人異口同聲,相視一笑,“搬過來。”
“那安安的學籍得趕緊辦轉學。”沈知薇是個行動派,立刻開始盤算,“雖然年底他才滿七歲,不過也可以上小學了,深市這邊的小學我打聽過了,附近的實驗小學不錯,那個雙語國際學校也不錯,到時候看安安喜歡,就是不知道插班好不好進。”
“這個交給我。”李兆延自通道,“我給深市貢獻了這麼大一座納稅的商場,解決一個孩子的上學問題,教育局這點面子還是會給的。”
“那就這麼定了。”沈知薇靠回他懷裡,“等過完年,咱們回焦北一趟,把那邊的事情收個尾,跟老朋友們告個別,也讓安安跟他在焦北的小夥伴們好好說再見,要是沒道別,小傢伙肯定不樂意。”
“對了,還有張嫂子,也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跟我們長時間待在深市。”沈知薇對張嫂子這個保姆是很滿意的,用起來也很順手,她還真擔心如果張嫂子不願意,她到時候還要花精力重新找過一個保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這麼滿意的,就像後世那樣,好的月嫂保姆一般都是不流通的。
“明天你問問她,薪資加些,看張嫂子願不願意留下。”
“行,明天我問問她。”
*
第二天清晨,沈知薇醒來時,李兆延已經去院子裡跑步了,她洗漱完下樓,正看到張嫂子在廚房裡忙活著早餐。
“張嫂子,早啊。”沈知薇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太太早,粥馬上就好,我炸了兩根油條,安安最愛吃這個。”張嫂子擦了擦手,開口道。
沈知薇倚在門框上,喝了一口水,斟酌了一下開口道:“張嫂子,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張嫂子動作一頓,轉過身來,有些疑惑地搓了搓圍裙:“太太您說。”
“是這樣的,我和兆延商量過了,以後我們大部分時間可能都會常駐在深市,安安也會轉學到這邊來,焦北那邊,可能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回去一趟了。”沈知薇視線落在張嫂子臉上,繼續道,“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跟著我們在深市長幹?如果你願意,工資我給你漲百分之二十,如果你不願意離家太遠,我也能理解,到時候回焦北市我給你多結六個月的工資做遣散費。”
張嫂子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是這事,她低頭想了想,其實早在來深市這幾個月,她心裡多少也有點預感,看著先生和太太在這邊的生意越做越大,連這麼大的別墅都買了,肯定是不會再窩在焦北那個小地方了。
她今年四十五,男人在老家種地,兩個孩子也都大了,一個已經成家,一個還在上學,正是用錢的時候,在焦北,她一個月最多能拿一百多塊,這在當時已經是高薪了,但在深市,太太給的還要多,而且這一漲就是百分之二十,那可是一筆鉅款啊。
更重要的是,這家主人好伺候,太太和先生從來不會擺架子,對她也客氣尊重,至於安安,那更是她看著長大的,跟自己親孫子似的,猛地要是說不帶了,她心裡還真捨不得。
“太太,您這說的是哪的話。”張嫂子抬起頭,沒有考慮多久,“我願意跟著您,我在老家也沒啥牽掛,男人能照顧自己,孩子也不用我操心,再說了,我有手有腳的還年輕,還能幹個十幾年呢,您給的工錢這麼高,我上哪找這麼好的東家去?而且……”
她看了一眼樓上:“我要是走了,安安這小饞貓想吃我做的紅燒獅子頭,上哪吃去?”
沈知薇聽了心頭一鬆,露出了笑容:“那就好,張嫂子,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安心住著。”
“哎!謝謝太太!”張嫂子高興得眼角都笑出了褶子,轉身切蔥花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
*
接下來的除夕節,沈知薇和李兆延原本打算清閒幾天,在銀湖別墅的新家裡喝著茶、看著春晚、守著那幾株還沒開花的羅漢松過個清閒年。
但事與願違,此刻,他們正擠在一輛顛簸的麵包車裡。
車廂內,沈知薇懷裡抱著一個碩大的保溫水壺,裡面裝的是特意熬好的羅漢果潤肺茶,而李兆延手裡也拿著不少東西,一個大袋子裡裝著一疊嶄新的毛巾、一些吃食,手裡還不得不幫兒子拎著他的小工具箱。
這除夕全家最忙的人,此刻正端坐在副駕駛座上,身上已經穿戴好了整齊的練功服,紅綢褲腳扎得緊緊的,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上滿是嚴肅,正豎著耳朵聽旁邊的師傅講這一場表演的“走位”。
“安安啊,這次咱們去的是下沙村,那可是個大村,祠堂門口的那個青石板有點滑,待會兒‘醉獅’那一招,你屁股得坐穩了,別滑出溜了。”大師傅叮囑道,完全沒把旁邊這六歲的小娃當孩子哄,而是一副對待同臺搭檔的鄭重。
“收到!師傅放心!”安安奶聲奶氣地應著,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蛋,“我屁股上有肉,坐得穩!”
後座的沈知薇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拿毛巾捂住嘴。
李兆延也是一臉無奈地搖搖頭,壓低聲音對沈知薇說:“你說咱們這是圖啥?放著好好的年不過,跑出來給這小子當跟班。”
“誰讓你兒子現在是深市炙手可熱的‘名角兒’呢?”沈知薇揶揄地撞了撞他的肩膀,“自從開業那天一炮而紅,咱們家電話都快被打爆了,你看他那興奮勁兒,你能忍心不讓他來?”
確實,自從安達廣場開業那驚豔一跳後,安安這隻“迷你小金獅”的名號算是在深市的舞獅圈裡傳開了。
大師傅原本也就是帶孩子玩玩,沒想到這小傢伙太招人稀罕,好幾個村的村長指名道姓要請這對師徒,尤其是那個“小獅子”,說是看著就有靈氣,像個招財童子。
安安自己更是樂在其中,甚至還跟沈知薇李兆延談起了條件:“爸爸媽媽,我去表演賺錢給你們掙錢花,你們讓我去好不好?”
面對兒子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沈知薇和李兆延能說不好嗎?
於是他們便只能光榮上崗,成了李述安小朋友的專職保姆和保鏢。
麵包車在下沙村的祠堂廣場前停下,車門一拉開,熱鬧的聲音撲面而來。
巨大的祠堂前早就掛滿了紅燈籠,幾十張大圓桌擺得滿滿當當,正中間留出了一大塊空地,那是給舞獅隊留的舞臺。
村民們穿著新衣,嗑著瓜子,孩子們手裡拿著摔炮,噼裡啪啦地亂響。
“來了來了!那隻會翻跟頭的小獅子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一群孩子瞬間圍了上來。
安安一下車,還沒站穩,就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李兆延腿後面縮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記起了師傅教的“颱風”,小胸脯一挺,從李兆延身後走出來,像模像樣地對著周圍抱拳作揖:“叔叔阿姨過年好!哥哥姐姐過年好!”
那一本正經的小模樣,配上那個還沒有大人膝蓋高的小身板,瞬間逗得周圍的大媽大嬸心都化了。
“哎喲,這娃娃長得真俊!”
“快快快,姨給你塞個紅包,待會兒可得好好跳!”
還沒開演,安安手裡就已經被塞了好幾個紅包和一大把大白兔奶糖,還有幾個橘子,他兩隻小手都拿不下了,只能求助地看向身後的兩位“助理”。
沈知薇趕緊上前,笑著幫他把東西收好:“謝謝大家,謝謝大家,孩子待會兒要表演,先不吃東西。”
“媽媽,幫我拿好哦,這是我的出場費!”安安悄悄湊到沈知薇耳邊煞有其事地囑咐。
沈知薇好笑地點頭:“好,媽媽一定收好你的出場費。”
鑼鼓聲在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後驟然響起,“咚咚隆咚鏘!”
大師傅披掛上陣,那一身紅金相間的獅皮在燈火下流光溢彩,而緊跟在他那頭威猛大紅獅子旁邊的,就是一隻有些跌跌撞撞但意氣風發的小金獅。
除夕夜的表演講究個“鬧”,安安這隻小獅子今天的任務是“逗獅”。
大紅獅子在前面威風凜凜地走著七星步,時不時探頭去夠懸在高處的生菜,這是採青,小金獅就在下面搗亂。
只見那小金獅先是繞著大獅子的腿轉圈圈,獅頭一歪,似乎是在好奇大獅子在幹嘛,大獅子假裝生氣地抬腿要踢它,小金獅反應極快,一個並不標準的“懶驢打滾”,順勢就在地上滾了一圈,肚皮朝天,兩隻小爪子還在空中亂蹬,活脫脫像一隻撒潑打滾的小賴皮狗。
“哈哈哈哈!”全場的村民笑得前仰後合,有些正在吃盆菜的大爺連假牙都要笑掉了。
“這哪是獅子啊,這就是那誰家養的小胖墩兒嘛!”
“哎喲,真是可愛,想抱回家養了!”
一旁的沈知薇和李兆延聽了忍不住挺了挺胸脯與有榮焉,是他們家的。
緊接著是高難度的互動,大獅子要把小獅子駝在背上採青。
大師傅那是練了幾十年的功夫,馬步一紮穩如泰山,安安有些吃力地手腳並用往師傅背上爬。
這會兒他不是獅子了,他是個騎獅子的童子。
爬到一半,大概是因為剛才收的紅包太沉墜了兜,或者是那紅綢褲子太滑,安安的小腳丫蹬了兩下沒蹬上去,竟然順著師傅的後背“滋溜”一下滑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現場靜了一秒,沈知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剛想衝上去。
卻見安安不僅沒哭,反而十分淡定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然後對著觀眾攤了攤手,做了一個極其搞怪的鬼臉,甚至還即興發揮,指著陳師傅的大獅子屁股,假裝是獅子放了個屁把他崩下來的。
他手捂著獅子鼻子,另一隻手在面前扇風,那一臉嫌棄的小表情,簡直絕了。
“哄——!”這下笑聲簡直要把祠堂頂棚掀翻了。
“這孩子太機靈了!”
“這個臨場反應,絕了絕了!”
陳師傅在獅子頭裡也是哭笑不得,配合地抖了抖獅身,假裝害羞。
第二次,安安深吸一口氣,小臉憋得通紅,這次他學乖了,死死抓住師傅腰間的腰帶,手腳並用像只小猴子一樣竄了上去,穩穩地騎在了獅背上,小獅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腦袋,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那顆生菜,然後猛地一甩頭,將生菜撕碎拋向空中——“遍地生財”!
“好!”
叫好聲響徹雲霄,那些大爺大娘們看得起勁,無數紅包像雨點一樣砸向場中央。
安安從師傅背上跳下來,也不顧甚麼獅子的威嚴了,摘下頭套,露出那張紅撲撲流著汗的小臉,彎腰開始撿地上的紅包,一邊撿還一邊笑嘻嘻地對村民喊:“謝謝叔叔!謝謝婆婆!祝大家發大財!”
那見錢眼開的小財迷樣兒,更是讓人愛到了骨頭裡。
李兆延在一旁看得是既驕傲又無語,低聲對沈知薇說:“這小子,平時我少他零花錢了嗎?怎麼見著紅包跟見著親爹似的?”
沈知薇笑得前俯後仰:“這是勞動所得,意義不一樣!你看他那高興勁兒。”
那天晚上,安安在流水席上更是受到了眾星捧月的待遇。
村長親自給他夾了個大雞腿:“來,小獅王,補補力氣!明年還來啊!”
安安一手拿著雞腿,一手抓著一大把紅包,嘴上全是油:“一定來,伯伯這裡的雞腿比肯德基的好吃!”表演結束後,一家三口更是被村民們塞了滿滿一車的土特產,從自家做的臘腸到剛從海里撈上來的大蝦,甚至還有一隻活蹦亂跳的大閹雞,被綁著翅膀仍在後備箱裡咯咯直叫。
回程的路上,安安靠在沈知薇懷裡,手裡還緊緊攥著幾個厚厚的紅包,眼皮已經在打架了。
“媽媽,”他迷迷糊糊地嘟囔,“我那個鬼臉做得好不好?大家都笑了……”
“好,特別好。”沈知薇用毛巾幫他擦著臉,看著兒子那紅撲撲的睡顏,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你是今晚最棒的小獅子。”
李兆延伸手輕輕撫摸兒子的腦袋:“這小子,今天那一摔,我還以為他要哭鼻子,沒想到比我還淡定,看來這臉皮厚是隨我。”
“去你的,甚麼臉皮厚,那是機智。”沈知薇瞪他一眼反駁,手卻溫柔地拍著安安的背,“不過確實把他累壞了,明天還要去那家賀壽,也是個重頭戲。”
*
大年初一,本該是在家裡睡個懶覺的好日子,但李述安小朋友的生物鐘彷彿自帶鬧鈴,一大早就精神抖擻地爬了起來。
“爸爸媽媽,起床啦!今天要給老奶奶拜壽,我要穿那套金色的獅子服!”安安趴在床邊,一邊推著沈知薇一邊推著李兆延。
沈知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剛剛泛白的天色,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哪裡是養了個兒子,簡直是養了個“工作狂”。
李兆延也迷迷糊糊地被兒子從被窩裡拽起來,看了一眼鬧鐘,才六點半,他無奈地捏了捏額頭:“兒子,黃老闆的壽宴是中午,不用這麼早吧……”
“老師傅說早起的獅子有蟲吃,不對,是有紅包拿!”安安精神抖擻,已經自己把一身新裝備穿好了,雖然釦子扣錯了兩顆,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工作熱情。
沈知薇和李兆延聽了對視了一眼,得,只能起床上崗為這小少爺服務。
今天的“場子”是在位於南山區的一棟私人花園洋房,主人是深市有名的房地產大亨黃德發黃總,也叫“黃半城”。
聽說這位黃總是個大孝子,老母親八十大壽,特意不大辦酒席,只請了些親朋好友,但他老母親是個老戲迷,又喜歡熱鬧,聽說有個會舞獅的小娃娃特別逗,黃總便託了好幾層關係找到了安安師傅,讓安安這“小獅子”出場賀壽。
車子駛入那雕花的大鐵門時,就連見慣了場面的李兆延都挑了挑眉:“這黃總品味不錯,這園林設計有點蘇州園林的意思。”
“爸爸,別看房子了,快看我!”安安今天換了一套全新的裝備,金色的馬甲,裡面是白色的綢緞打底,頭上還紮了個紅頭繩,簡直就像是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
“好好好,看你。”李兆延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今天可不許像昨天那樣坐地上了,這可是人家家裡,地板硬。”
“放心吧老爸!我已經在我們家草地上練過那個‘鯉魚打挺’了,今天絕對沒問題!”安安拍著小胸脯自信滿滿。
壽宴設在別墅的一樓大廳,落地窗外就是精美的花園,大廳里布置得喜慶而不失高雅,正中間坐著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太太,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雖然滿臉皺紋,但精神矍鑠,只是臉上稍微有些疲憊,似乎對周圍那些恭維的話聽得有些膩歪了。
一個身材微胖、面相富態的中年人,正滿頭大汗地在一旁伺候著:“媽,您喝口茶?這可是剛從武夷山弄來的大紅袍。”
“不喝不喝,苦了吧唧的。”老太太擺擺手,有些任性像個老小孩一樣,“不是說有小獅子嗎?獅子呢?獅子怎麼還不來?”
正說著,一陣清脆的銅鑼聲從門外傳來。
“鏘——!”
只見一隻渾身金光閃閃的小獅子,探頭探腦地從屏風後面伸出了半個腦袋,它沒有直接衝進來,而是像個做了壞事怕被發現的小孩一樣,先是露出左眼眨了眨,又露出右眼眨了眨,最後才嗖地一下縮了回去。
老太太原本有些耷拉的眼皮一下子抬了起來,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哎喲,這小東西還會躲貓貓呢?”
緊接著,鼓點變得密集,小獅子終於“鼓足勇氣”跳了出來。
這次沒有大獅子配合,完全是安安的獨角戲。
他在地毯上歡快地蹦躂著,一會兒模仿小狗撒尿,一會兒又模仿貓咪洗臉,用那獅子頭的耳朵去蹭旁邊的花瓶,發現蹭不動還假裝生氣地拍了一下地,那可愛童趣的樣子,逗得老太太和一眾賓客是哈哈大笑。
不一會兒,小獅子跳到老太太面前,並沒有像傳統舞獅那樣威猛地搖頭擺尾,而是慢慢地趴了下來,整個身體匍匐在地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前挪,就像是一隻想要討食的小奶貓。
挪到老太太腳邊,小獅子頭輕輕擱在老太太的繡花鞋面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那是安安自己在獅頭裡面配的音。
老太太被逗得樂不可支,伸手去摸那個獅子頭:“哎喲我的乖乖,這是哪來的小饞貓啊?是不是餓了?”
就在這時,獅子嘴巴突然張開,從裡面吐出一副對聯來。
那對聯不像外面賣的那種印刷體,而是稚嫩的毛筆字,甚至有些歪歪扭扭,有些字還是用的拼音,一看就是出自孩童之手。
上聯:福如東海長流水,下聯:壽比南山不老松,橫批:奶奶最美。
這“奶奶最美”四個字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善意的鬨笑。
沈知薇和李兆延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完全不知道小傢伙是甚麼時候準備的這幅賀聯,看來小傢伙對於他的“工作”還是很敬業的。
老太太更是被逗得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條縫,指著那橫批問:“這話誰教你的?”
小獅子猛地站起來,安安一把摘下獅頭,露出那張討喜的小臉,汗珠順著鬢角流下來,但他眼睛亮得驚人,大聲說道:“沒人教!這是我自己寫的,我看到奶奶的第一眼就覺得奶奶像畫裡的老神仙一樣好看!”
這句童言無忌的馬屁,簡直拍到了老太太的心坎裡,比那些送金送銀的實在多了。
“哎喲喂!這孩子這張嘴啊,真是吃了蜜了!”老太太一把將安安摟進懷裡,也顧不上他一身汗,“快快快,拿我的點心盒子來!把我那罐最好的奶糖都拿來!”
黃總在一旁也是看得目瞪口呆,隨即長舒了一口氣,他這老孃平時最挑剔,今天能這麼開懷大笑,這小娃娃簡直是幫了他大忙了。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正拿著毛巾一臉隨時準備救場的李兆延,“這位先生,你是這孩子的父親?”
黃總走上前,遞了一支菸,是中華。
李兆延禮貌地接過,卻沒點,別在耳朵上:“見笑了,犬子頑劣,沒衝撞了老夫人就好,我是李兆延,孩子喜歡這玩意兒,做父母的只能陪著瘋。”
“李兆延?”黃總手裡的打火機停在了半空,眼睛猛地瞪大,“安達廣場那個李兆延李總?”
李兆延微笑著點了點頭:“是我。”
“哎呀,幸會幸會!”黃總的熱情瞬間拔高了三個度,直接握住了李兆延的手用力搖晃,“我早就聽說李總的大名了,安達廣場那個地塊原本我也盯著呢,沒想到被李總捷足先登,而且搞得那個綜合大型商場概念,真是讓我們這幫搞房地產的大開眼界啊!”
“黃總過獎了,運氣而已。”李兆延謙虛道,“我也聽說黃總在南山那邊的幾個樓盤賣得火爆,正想找機會向您取取經呢。”
這時候,沈知薇也走了過來。
“這位是李太太吧?久仰久仰!”黃總看著沈知薇,更覺驚訝,“沈大導演!《深港情緣》我老婆和我媽那是天天追著看啊!沒想到今天能見到真人!”
“黃總太捧場了。”沈知薇大方地笑道,“今天主要是安安的主場,我們兩個就是來跟班的。”
“哈哈哈哈,李總和沈導真是太幽默了。”黃總大笑,隨即看了一眼正窩在老太太懷裡,被老太太一口一個“乖孫”喂綠豆糕的安安,感嘆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這孩子這份機靈勁兒,以後長大了肯定也是個人物。”
接下來的時間裡,李兆延和黃總從深市的地價聊到了未來的城市規劃,從商業地產聊到了住宅開發,頗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而沈知薇則陪在老太太身邊,和老太太聊起了家常,甚至被老太太拉著手不斷誇獎,說安安養得好,結實又不嬌氣。
安安吃得肚皮滾圓,嘴角的綠豆糕屑都沒擦乾淨,但他也沒閒著,一會兒給老太太捶腿,一會兒給老太太講他在幼兒園大戰“小霸王”的光榮事蹟,逗得老太太笑聲就沒斷過。
臨走時,黃總一直把他們送到了大門口,並且鄭重地塞給李兆延一張私人名片。
“李總,以後在深市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咱們以後常來常往!”黃總拍著李兆延的肩膀,那親熱勁兒彷彿已經是認識多年的老友,“改天一定要賞臉,咱們單獨喝一杯,聊聊那個南山地塊合作的事兒。”
李兆延笑著收下名片:“一定,有機會跟黃總合作那是求之不得。”
回到車上,李兆延看著手裡那張金名片,又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已經累得在後座四仰八叉睡著了的安安,無奈地笑了笑,轉頭對沈知薇感慨道:“老婆,你說這叫甚麼事兒?我費盡心思去各種酒局應酬都不一定能搭上黃德發這條線,結果今天靠著兒子幾個打滾賣萌,反而成了人家的座上賓。”
沈知薇幫安安蓋好小毯子,輕輕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臉蛋,輕笑道:“這就叫‘父憑子貴’,你看咱們安安,不僅能給你招財,還能給你招人脈呢,這小獅子是咱們家的福星。”
“確實是福星。”李兆延應下,看著兒子酣睡的樣子又有些心疼,“不過這兩天也真是把他累壞了,我看明天開始就別讓他接活了,讓他好好睡幾天懶覺。”
沈知薇給安安捏了捏他的小腿放鬆肌肉,“嗯,是該休息幾天,也不知道他這小身子怎麼這麼多精力,也不嫌累。”
說著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感同身受的無奈,李兆延笑道:“看來我們這對父母比不上這小子精力旺盛。”
這小傢伙舞獅子一天都不覺得累,他們跟著的倒累得不行。
沈知薇也笑道:“你兒子正是‘人嫌狗厭’的年紀呢,一身使不完的牛勁。”
“哈哈,這句話可不能讓小傢伙聽見,要不然得跟我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