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一三零盞燈 惡魔的賭局。
367.
方士謙……
如果可以的話,語棠並不是很想找他。
一方面是微草和藍雨現在的競爭非常激烈,經常被觀眾們單拎出來比較短長,連雙方粉絲的罵戰都格外的多。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自從她和黃少天確定關係後,方士謙對她的態度就變得十分疏離了。
語棠在處理人際關係時是比較遲鈍,但她不傻,她知道方士謙這是在避嫌。
再加上正式戀愛後,她每天都能從黃少天身上感受到濃烈的情感,那些眼神,那些觸碰,那些熾熱直白的情話,都在衝擊著她這麼多年遲鈍的情感神經,讓她頓悟般開了竅。
她逐漸意識到了方士謙曾經投來的那些視線是甚麼意思,也意識到了那一天他拿著那束向日葵赴約的目的。
因此,她也選擇了將那段指向自己的單箭頭悄悄壓下去,就像那頂收進衣櫃深處的白兔毛絨帽一樣,兩人都默契地退回到朋友與對手的關係之中,甚至都有些矯枉過正了,連普通交流都儘量迴避。
最近張佳樂都在他們的群聊裡抱怨,說這個群越來越冷清了,你們不要因為競爭就淡了朋友關係啊!
他這話就是說給語棠和方士謙看的。但他倆都沒接腔,只有林敬言發了個表情包出來調節氣氛,孫哲平罵了他一句賽季中期總結寫完了嗎你還有空說閒話了?
方士謙樂了,跳出來揶揄了張佳樂兩句,把張佳樂氣得炸毛。
語棠好心地發了一份期中總結模板給他套用,得到了張佳樂的感恩戴德。
方士謙卻不再接話了。
現在,語棠再次點開了二期群聊,群聊名已經從最初的“不打敗葉秋不改群名”變成了“藍雨2百花1微草0呼嘯0”。
……怎麼搞得跟資料記錄群似的了……
語棠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後點進群成員名單,拇指在“冬蟲夏草”的頭像上猶猶豫豫著不知該不該落下。
這時,手機嗡嗡振動著響起了鈴聲,把她嚇了一跳——螢幕上出現了周經理的來電顯示。
——他怎麼打來了?管理層知道我最近的想法了嗎?不可能啊,我沒跟任何隊友說過這些事……誰告訴他的?方明華?那傢伙嘴碎到這種程度了嗎?
人在心虛的時候腦回路總會格外的荒謬。
結果周經理只是來提醒她,她的選手證必須要更新了,在春節假期前儘快辦了吧。
語棠如釋重負地“哦”了一聲。
選手證三年更新一次,語棠是第二賽季出道的,按理來說這賽季開始前就該更新了。但她夏休期剛結束就忙了起來,一直沒空處理,就拜託周經理幫她申請了臨時證件先用著,現在上半賽季結束,有了短暫的休息時間,確實要儘快解決這件事了。
周經理在Q-Q上給她發了一堆證件辦理須知,她嘀嘀咕咕地閱讀著——身份證掃描件,戶口本掃描件,居住地證明……相當繁瑣啊,要找爸爸媽媽幫忙掃描上傳了……
語棠皺著眉,忽然想起來,今年在老家換電腦的時候她特地把自己的身份文件全都拷進行動硬碟了,這些文件硬碟裡應該都有!
她慶幸地拍了拍手,然後小跑到床頭櫃邊,從抽屜深處找出了那個行動硬碟,插進電腦,開啟。
一份接一份的身份文件傳送到周經理的Q-Q上。
最後,她的視線在一份奇怪的文件上停住了。
——重生後備忘錄。
語棠看著這個文檔名恍惚了一瞬。
對了,夏休期的時候覺得這個文件奇怪,就順手一起扔進行動硬碟裡了。
——我當年到底在這裡面寫了甚麼啊?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滑鼠停留在那份文件上,冥冥中似乎有一股阻力,若有若無地,在阻止她點開這個文件。
但好奇心還是驅使她點了進去。
雪白的文件背景,上面寫著……
「重生後第一個月,前世的記憶好像越來越模糊了,必須記下來,以免真的忘記了。」
接下來是很長的一段賽程記錄。
記錄了從第一賽季到第六賽季季後賽第一輪的比賽,不算全面,但每賽季季後賽的出戰站隊伍、淘汰賽的順序、最終奪冠的隊伍,全都是正確的,全都和她至今看到的結果一模一樣。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選手的名字、賬號卡的名字、每個選手的戰鬥風格、賬號卡的已知資料……全都對得上,全都和她瞭解的一樣,甚至有很多選手和資訊,現在的她都沒聽說過。
整個文件最後一部分,寫著三個字和一個問號。
「黃少天?」
「黃少天為甚麼這麼不一樣?前世我沒有這麼早認識他啊。」
「不過作為網遊升級搭子合作真的很愉快。」
「他是這樣的人嗎?感覺跟以前認識的黃少天越來越不一樣了。」
「他最近一直在邀請我去藍雨試訓,我不會去的,我還要去找葉秋隊長。在此之前還得先把薔薇十字星做出來,給他一個驚喜。薔薇十字星需求的稀有材料也得再記錄一遍……」
薔薇十字星每個等級所需求的稀有材料被整整齊齊地列在下面,從50級,一直列到了70級。
語棠嘴唇顫抖著點開文件屬性,確認它上一次的修改時間——2016年3月。
咚!
耳畔炸響了一聲幻聽。
語棠的腦海中莫名冒出了一張卡牌的圖片。
羊頭人身的惡魔,被鎖鏈束縛的男女,地獄的烈火——惡魔。是塔羅牌上的惡魔。
她想起來了,去年冬天在西湖邊遇到的那個占卜攤主,當時是怎麼解讀那張惡魔牌的來著……
“已經遺忘了的東西,不要再去尋回。它會將你帶入惡魔的賭局。”
“想要獲得勝利,就要犧牲掉一些重要的東西……”
368.
陌生又熟悉的記憶,如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入,洶湧著衝進她的頭腦之中。
那種感覺就像迎面捱了一拳,整個人都懵到發麻,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
藍雨……第六賽季……狂劍士……守護天使……
她努力想要捋清思路,但太多複雜的記憶擠在一起,讓她快要分不清虛實了。
與此同時,還有一股氣息襲擊了她。
——寒氣。
一股久違的寒氣侵襲了語棠的身體。
像一條陰毒的蛇,順著她的面板鑽進了她的胸腔,肺與氣管好像發出了尖叫聲——
“咳!”語棠按住自己的前胸,捂住嘴,卻仍然無法控制地猛咳了起來,“咳咳咳!”
369.
上半賽季藍雨的成績相當好,積分一直維持在前三不說,最後一輪比賽還把風頭正盛的輪迴給打敗了,大家的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黃少天哼著歌,拎著奶茶外賣的袋子晃悠到語棠的宿舍門前,還沒進門就聽到了她的咳嗽聲。
他趕緊推門進去,看到語棠正趴在鍵盤上,咳得整個身體都蜷縮了起來。
“棠棠!你怎麼了!”他扔掉奶茶衝了過去,慌忙拍著她的後背問,“嗆到了嗎?能呼吸嗎?”
語棠顫抖著深呼吸了一下,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她臉色蒼白,但劇烈的咳嗽又讓雙頰染上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黃少天看著她的模樣,心底忽然沒來由的一陣恐慌。
“你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啊?你說句話啊,你……還能說話嗎?要不要喝……哦對了對了,我正好給你帶了水來,要不要喝一點?”
語棠來廣州後一直都挺貪涼,就算是冬天也經常喝冰奶茶,不過戰隊裡的其他年輕人都這樣,也沒人管,頂多唸叨他們兩句少食冰的注意身體。
但這群年輕人哪會在意這種事,冰飲料照喝不誤。
這次,黃少天買的是她最喜歡的那家巧克力慕斯冰沙,上面撒著開心果碎,夏天點這個外賣送來時就化了,冬天點就正好,送來時還是冰水混合的狀態,語棠最喜歡將這種狀態的冰沙和慕斯攪勻了喝,說是這樣的口感最好。
但這一次,她只吸了一小口就再次咳嗽了起來,咳得直落眼淚。最後紅著眼睛,艱難地對他說:“我……咳咳!想喝一點熱水……”
“好好我去給你倒!”
熱水這玩意兒在他們宿舍裡還真挺難找。
一群十幾歲的男孩子,誰會沒事在宿舍裡買熱水壺燒水啊。
最後還是一直跑到辦公區的飲水機那兒才接到熱水。
然而等黃少天匆匆忙忙給她把熱水端過去時,語棠看起來又好像沒事了。
她坐在電腦前,一臉嚴肅地敲擊著鍵盤,不知道在寫些甚麼,等黃少天的腳步聲靠近,她又慌亂地關掉了頁面,回頭看著他,勉強笑了一下。
一舉一動中的防備藏都藏不住。
“你在看甚麼?”黃少天直接就問了,“怎麼不想給我看啊?”
語棠眸光閃爍著移開了視線:“沒甚麼……我……”
“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欺騙和隱瞞,對黃少天來說,是親密關係中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會兒,看到她仍然殷紅的眼角和蒼白的臉,還是心疼地選擇了讓步:“算啦,喏,把熱水喝了吧。”
“唔……謝謝。”語棠接過他手裡的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
宿舍裡一時陷入沉默。
黃少天看向她的電腦螢幕,眯了眯眼睛。一鍵清空的電腦桌面,下方能看到她開著一個文件,還有Q-Q訊息在彈跳,不知是誰發來的。
他太想問個究竟了,但最近語棠好像一直有甚麼事瞞著他,他知道就算問了也沒用。
最後,他只能蹲下身,將語棠擁進懷裡。
黃少天用力抱著她,將臉埋進她的髮絲間,低聲表達自己的委屈和不滿:“有甚麼事是連我都不能說的……”
語棠仍然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支吾著說:“沒有,我……只是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
黃少天沉默片刻,又問:“你訂了哪一天的機票回去啊?我送你。”
“我還沒定票呢。”
“還沒定?你不準備回家過年啦?”
“嗯……還有點事情要處理一下……”
“甚麼事啊?說說嘛我幫你參謀參謀,是商務上的事還是比賽的事啊?我現在好歹也算是你的商務合作伙伴啦,哈哈,有甚麼事也能摻和一腳給你提提建議嘛!如果是比賽上的事那就更該跟我——”
“少天。”語棠打斷了他的話,她坐在電競椅上,雙手緊張地攥著拳頭,垂著頭不敢看他,“對不起,我真的……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好。”
370.
語棠花了整整等一天的時間消化記憶與經歷。在第二天的黎明到來後,她終於還是點開了方士謙的對話方塊。
語棠:在嗎?
語棠:有點事想問你。
發完這兩句話她就放下了手機。現在是凌晨5點,方士謙是不可能立刻回訊息的。
然而她的手機卻立刻叮了一聲,螢幕上浮現出一條Q-Q訊息——
方士謙:你屬雞的嗎起這麼早。
語棠:我屬龍的。
語棠:你是醒了還是一夜沒睡?
方士謙:我要趕七點的飛機,有甚麼事問吧,我有空了再回你。
語棠抱著手機,刪刪改改地編輯了半天,不知從哪兒說起好。
方士謙卻先忍不住了。
方士謙:你的正在輸入中吵到我的眼睛了。
方士謙:被喻文州傳染手殘了嗎你,幾個字啊打這麼久。
……這種被他氣到咬牙切齒的感覺……倒也很久沒體驗過了。
語棠惱怒地鼓起臉,乾脆把結論拋了過去。
語棠:我在考慮要不要轉型玩守護天使。
方士謙:你有病。
語棠:所以想問問你的意見。
方士謙:我的意見是去看醫生。
語棠:其實還有另一層考慮。
方士謙:說。
語棠:我在考慮要不要轉會。
方士謙:……有點意思。
語棠:我想在這個冬季轉會期間作出決定,如果可以的話,能問問你的意見嗎?
方士謙:你想要我的甚麼意見?
語棠:你覺得我轉型守護天使的可能性有多大?和轉會比……哪個選擇更好呢?
方士謙是全聯盟唯一一個精通雙治療職業的人,這個雙精的本事,是他,也是微草戰隊的核心競爭力。機密等級是很高的。
而語棠自己也是封神了的治療,跟方士謙是旗鼓相當的競爭者。她現在問他關於轉型守護天使的問題,簡直和搶他的飯碗沒甚麼區別。
所以語棠很小心地注意自己的措辭,生怕越界一步。
然而方士謙的回答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方士謙:離我登機還有一會兒,如果你能現在趕來北京,我就幫你看看你的守護天使現在是個甚麼情況。
語棠:!!!可以嗎?
方士謙:怎麼不可以?
語棠:不是……你不怕我也學會雙職業操作,用你的打法對付微草嗎?
方士謙:呵呵,沒關係。
方士謙:你學不會的。
方士謙:哈哈哈,終於把這句話還給你了!
語棠:……
語棠:真記仇……
而且幼稚死了。
語棠腹誹著,手上卻是立刻搜起了去北京的飛機票,發現就算是乘最早的一班飛機出發,也要九點半才能到北京。
她趕緊跟方士謙說:我最快九點半才能到。
方士謙:多新鮮吶,你第一次飛廣州北京線?
語棠:可你的飛機不是七點起飛嗎?
方士謙:延誤了。
語棠:……真的嗎?
方士謙:少廢話了,你來不來?
語棠:來。
語棠:[機票截圖]
作者有話說:=
棠會考慮轉會其實前面是有鋪墊的,她現在又要面臨職業人生大抉擇了。全文她和少天的感情線幾乎沒起甚麼衝突,攏共就這麼一個大沖突,y ending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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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羅牌裡的“惡魔”代表著慾望、選擇和代價。
棠棠意外重拾了記憶,她就要付出代價了。
這篇文不是開篇借一下重生的設定就打比賽談戀愛了,重生與記憶的真相是很重要的暗線,從這裡開始要回歸這條暗線了,希望不會讓你們產生一種‘怎麼忽然玄幻起來了’的感覺,因為這個真的很重要,前期的很多伏筆都是為了這個鋪墊的。快了快了,馬上就能寫到那兒了!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寫小棠去興欣打醬油的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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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謙說的“終於把這句話還給你了”是前期的一個小伏筆,語棠曾經意外嘲諷到了他一次,被他記仇到現在。詳情見4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