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一一三盞燈 聽聽棠棠的想法吧。
313.
黃少天在頭一天深夜刷到第一條熱搜時,就動了去語棠家找她的心思。
論直覺,這世上強過他的人可不多。
而凌晨時分再次爆發的第二條熱搜,更是讓他直接從床上跳起來訂了最近的一班機票。
原本只是因為分別幾日就想念得不行,想著以此為理由去她家鄉聚一聚。
——在那邊認識我們的人應該會比較少吧?約會甚麼的也能放鬆一點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開開心心地出發,卻沒成想下飛機後剛開啟手機就看到了那麼一個爆炸訊息。
他簡直不敢想象,語棠聽到那些話會難過成甚麼樣子。
事實確實超出了他的想象。
開啟家門見到他的瞬間,語棠就撲進了他的懷裡,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滴到他的衣領上,滾進他的脖子裡。
心疼得要命。
黃少天緊緊擁抱著她,努力傳遞出更多的力量與支援,讓她盡情地哭泣發洩了一會兒,才撫摸著她的頭髮說:“好了好了,別哭了,嗓子都哭啞了。放心吧,這事一定能解決的,那些傢伙休想欺負到你,休想稱心如意!當我們不存在嗎?我們藍雨的公關部又不是吃乾飯的!好了好了,外面怪冷的我們進去坐著說吧?”
這時,一道咳嗽聲從黃少天的口袋裡傳出來。
“咳,多謝黃少對我們公關部的信賴哈。”是公關部劉經理的聲音。
“少天,你手機上的線上會議沒退出。”喻文州將耳機摘開了一點,說,“站得離小棠的裝置太近了會有回聲的,很吵哦。”
“哦哦哦,抱歉抱歉,我這就關!”
314.
兩人回到客廳裡,語棠找了個手機支架把手機擱上去,放到茶几上,現在四個人終於聚齊能正常開會了。
黃少天拿紙巾給她擦掉眼淚,手指觸碰到語棠的臉頰,她才驚覺他衣服竟然穿得這麼少、手這麼冷——紹興氣溫都零下了!他只穿了一件衛衣和一件薄外套就來了!
黃少天解釋說他這次出發得很急,忘了帶厚外套,你們紹興可真冷啊!
語棠埋怨他——前幾天還是你提醒我要戴手套防寒呢,怎麼輪到你自己就忘了呢?一邊趕緊從她爸爸的衣櫃裡找了件厚實的居家服出來給他先裹上。
黃少天哆哆嗦嗦地把自己裹成一團,接過語棠遞來的熱水又啜了一口,總算感覺身體開始回暖了。
喻文州和劉經理耐心地等他們收拾完,才開口將話題聊了回來。
劉經理說,等各方交涉結束後,他們公關部會出一份通稿,要語棠到時候複製貼上發到微博上發聲就可以了。他們的意見是先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對此事表示遺憾,並會考慮接受江星嶼方的道歉。
在他們討論的這段時間裡,素言那邊已經發布了公告——他們不承認江星嶼的代言人身份,稱他只是宣傳片中配合出演的演員,Tell Me系列的代言人一直都只有語棠一人。
其實前段時間江星嶼的人氣升上來後,素言的人是有把他扶成代言人的想法的,幸好還沒落實到合同層面。
現在他們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目前他們仍是站在語棠那一邊的,但這份通告對未來的承諾卻比較曖昧,顯然是考慮到江星嶼的那番發言和網路輿論對語棠的形象影響是巨大的。如果藍雨這邊沒有辦法做出有力的反擊,那麼公眾對語棠的印象必然會變差,未來她的形象會“普女”這類侮辱性評價緊密掛鉤。實事求是的觀眾畢竟是少數,跟風者才是大多數。語棠的外形條件會不斷受到嘲諷和質疑。雖然很遺憾,也很為她感到惋惜,但這樣的公眾人物,他們是不會再進行合作的。
劉經理跟她擺事實講道理,苦口婆心地勸她,這種時候不能讓步,一旦讓了,你的形象就全毀了。
語棠卻倔強地抿了抿嘴唇,堅持說:“可我不想管他們怎麼說了,也不想再接這種複雜的代言,只想專注比賽。我們是職業選手,拿冠軍才是最重要的,拿了冠軍自然就能讓他們無話可說了。”
她這一番話說得義正言辭,讓黃少天一時都反駁不了。
但是喻文州卻沉思片刻,說道:“現在的榮耀聯盟只有嘉世得過冠軍,但並不是只有嘉世才有話語權哦。”
“對啊!”黃少天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切入點,像被啟用了似的一把抓住語棠的手,“我們確實是要變得更強、更有實力才行沒有錯,要拿到冠軍才能有更大的話語權這個也沒錯,但是現在是別人攻擊我們欸!難道還必須忍氣吞聲等拿到冠軍了再反擊不成?而且棠棠不是我說你啊,你本來就容易內耗,現在網上鬧成那樣對你的比賽狀態肯定會有影響的啊。”
“不會的,我現在已經不一樣了。”語棠嘴硬道。
“真的嗎?”黃少天衝她挑了挑眉,她馬上就心虛地垂下了眼睛。
喻文州隔著螢幕若有所思地看著語棠,忽然開口:“葉秋對你的影響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大。”
“!”語棠莫名地心驚了一下,“為、為甚麼忽然提起這個?”
“我之前一直覺得你的性格和行動很奇怪,有一種說不清的彆扭感,但是剛才我突然明白了。”喻文州選擇了一下措辭,慢慢解釋,“你是我見過的選手裡性格最柔和,也最容易受人影響的一個,但有的時候又會特別倔強,做出一些異常強勢的選擇。好像有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在你的身體裡做決定似的。”
黃少天打了個冷戰,抱怨道:“隊長你說話好嚇人,甚麼意思啊?小棠被鬼上身了嗎?”
“不是。”喻文州沒理會他的無厘頭,繼續看向語棠說,“剛才你說,‘拿了冠軍就能讓他們無話可說了’,這話本身沒錯,但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小棠,你並不是一個能無視輿論壓力的人,那也不是你這樣性格的人會說出來的話——我想,你應該是在模仿誰,或者說,習慣了以某個人的處事方式來要求自己,但那個人的性格和你截然不同,所以你才總會做出一些違背本性的選擇。”
而被她效仿的這個人是誰,這個問題根本沒有問的必要。
整個聯盟裡,核心最強大,永遠都能像風一般不受拘束做自己的人,語棠最崇拜的人,只有一個。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喻文州果然跳過了求證,直接下結論,“葉秋是一個核心非常強大的人,即使是千夫所指也撼動不了他分毫,確實非常令人崇拜。但你和他不一樣啊小棠,你是一個容易動搖的人,一個非常在乎別人眼光的人。所以你不能學葉秋那樣不解釋、不在乎,你必須要解釋,必須不斷地向外界發出你的聲音,直到得到肯定的回饋,否則就會永遠陷在內耗裡出不來了。”
容易動搖,過分在乎別人的眼光。
這兩項素質,全都不是一個好的競技選手該有的,也是語棠一直在竭力改正的壞習慣。暫時改不了,她就努力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自己騙自己。
但喻文州沒有用責備的語氣,而是像在陳述甚麼客觀事實似的將這件事說了出來,忽然讓她覺得,自己這些討厭的壞毛病好像也不是甚麼十惡不赦的東西。
喻文州是接受她的這些缺陷的,黃少天也是接受的,藍雨的所有人都是接受的。
接受,並且嘗試幫助她走出困境。
語棠低著頭,默不作聲地整理自己激盪的思緒。
黃少天擔心她想不開,趕緊摟住她安慰:“你別想太多了,隊長的意思其實就是你要立刻做出反擊,讓網上那些聽風就是雨的笨蛋網友認清真相!他們想搶你的代言那咱們就死都不能鬆手!他們眼睛瞎了看不到你有多可愛,你就要把自己打扮得更可愛更漂亮去拍更多的廣告氣死他們!我跟你說啊,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口氣,遇到這種事就是要立刻把這口氣爭回來才行,爭贏了身心舒暢才能打好比賽嘛!對不對啊劉哥?”
黃少天忽然把話頭拋給了劉經理,讓待機許久的劉經理如夢初醒。
“啊、啊,對對,就是這麼回事。”劉經理一邊回覆著各種爆炸的私信一邊告訴他們,“其實素言那邊很看中這一次的流量,雖然現在是嘲諷居多,但黑紅也是紅啊,如果能利用好這次機會打個翻身仗,那素言品牌和小棠你的熱度就都能再上一個臺階了。”
“哎?”語棠沒想到素言那邊的想法竟然這麼積極,“那素言那邊現在是想……啊!”
語棠那邊忽然發出一聲驚呼,把喻文州和劉經理嚇了一跳。
緊接著他們那邊的螢幕忽然一花——一個強壯的身影忽然衝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黃少天的衣領,拎小雞似的把他拎了起來,然後以一種異常專業的手法抓著他的胳膊一擰,黃少天“嗷”的一聲就被他按著腦袋壓到了沙發上。
“老實點!”男人咬牙切齒地呵斥。
語棠在旁邊急得直跳,慌亂地喊:“哎呀!你快放開他呀,爸爸!”
“放開甚麼放開!哪兒來的臭小子跑來我家欺負我女兒還——還穿老子的衣服!?”語棠爸爸出離憤怒了,擰著黃少天的胳膊又加了點力。
“不是……他是少天啊!”語棠焦急地抓著爸爸的衣袖試圖把他扯開,“你別這麼用力地扭他的胳膊!快鬆開!”
“……啊?”
語棠的爸爸這才反應過來,抓著黃少天的胳膊把他又拎起來,仔細看了一眼。
“叔、叔叔好啊,好久不見。”黃少天疼得齜牙咧嘴,很是狼狽地衝他打招呼。
語棠爸爸神色古怪地鬆開了手:“是你小子啊……怎麼不早說,還有你染的這是個甚麼鬼頭髮啊,比電視裡看起來淺多了,流裡流氣的。”
黃少天仍然疼得厲害,又不想在語棠和她爸爸面前表現得太沒用,於是咬牙忍住,只微微活動了一下肩膀確認自己的胳膊有沒有脫臼。
語棠心疼得要死,坐過去摸著他的胳膊關心了半天。把她爸爸氣得又是一頓翻白眼。
這時,家門又被人一把推開了,語棠的媽媽也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滿臉怒意地大聲問:“剛剛鄰居跟我打電話說看到有個黃毛小子把棠棠欺負哭了!就在咱們家門口!老語你抓到那人沒有!?”
剛吼完,就看到自家客廳裡整整齊齊地坐著三個人,表情微妙的老公,穿著自己老公衣服的黃少天,還有坐在旁邊一臉心疼的女兒。
“?你們這是……甚麼情況?”
“叔叔阿姨,你們好。”視訊會議裡,喻文州趕緊出聲解釋,“我們在開工作會議呢,最近出了一點急事,正好也跟你們商量一下……”
315.
聽完整個事情的經過,語棠的父母果然反應劇烈。
語棠的媽媽聽到一半就開啟了她的膝上型電腦,手速驚人地開始敲擊鍵盤,一邊壓抑著怒火道:“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這是誹謗!是侵犯隱私!利用網路辱罵、恐嚇他人也是構成尋釁滋事的!棠棠你別怕,這個媽媽是專業的,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語棠張了張嘴,正想說甚麼,爸爸的話就強勢地插了進來:“當務之急是保留證據,我剛剛掃了一眼你們說的那幾個帖子,閱讀量和分享量都已經遠超標準了,我不相信平臺會沒有收到任何投訴,有必要的話就連著平臺一起起訴——你們戰隊的公關部呢?也不是吃乾飯的吧?現在立刻安排人手去搜集保留證據,其他流程我們來走。”
被質疑吃乾飯的劉經理尷尬地舉了舉手:“抱歉啊,語棠的爸爸媽媽,讓你們擔心了,不過我們這邊有自己的處理流程,就不麻煩……”
“你別跟我說你們的流程,先去收集證據,行動起來了沒有?”語棠爸爸再次打斷了他。
“有的有的,我們早就在收集證據了,公關部的人現在已經全部提前返崗了。”
語棠媽媽也從電腦後抬起頭,眼神冰冷地說:“你們有專門的法務部門嗎?那種財務部商務部員工兼任的可不算。如果沒有我要求你們必須聘請專業的法務團隊參與到這次事件中,我要得到全程反饋,如果可以的話,我親自去你們那邊更好。”
……
之後的一個小時,幾乎變成了語棠的父母對他們的單方面審訊。
喻文州和經驗豐富的劉經理都被他們逼問得頗有些招架不來——這可不是甚麼常見的事。
黃少天皺了皺眉,看向語棠。
在父母的緊繃壓力之下,她越發沉默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再也沒出過聲。
黃少天突然就明白了語棠這個性格形成的根源所在。
她明明是這麼優秀、這麼聰明的一個女孩子,為甚麼一聽到別人的意見馬上就動搖,為甚麼總會下意識地順應別人的指責批判自己。
在恍然大悟的瞬間,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口阻止道:“叔叔阿姨,你們等一下!”
語棠的爸爸媽媽沒想到自己會被他打斷,驚訝且嚴厲得瞪過去:“幹甚麼?”
黃少天抬手,將語棠在膝蓋上攥得緊緊的雙拳覆蓋住,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示意她打起精神來,然後對她的父母說:“你們先聽聽棠棠的想法吧,聽聽她想怎麼做。”
作者有話說:語棠的爸爸媽媽雖然更強勢,但本質上和前世的葉秋是一樣,因為語棠的身體原因對她保護過度,替她攔下、抗下了太多東西,然後告訴她“你不用操心,照我們說的去做就可以了”。
語棠對他們都是非常信賴和崇拜的,但正因如此,才會在這樣的環境裡逐漸失去對自己觀點的堅持。
更麻煩的是,語棠她天性其實是個很倔強很有自己想法的人,但這樣的天性長期受到壓制,所以她的性格才會呈現出奇怪的割裂感,也是她經常內耗的根源。
其實這一世在藍雨至今,她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這是最後的臨門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