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一〇八盞燈 這樣的大殺器,藍雨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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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的春節時間比較晚,在春節假期前三週,上半賽季的19輪就全部打完了。
假期前的這幾周,各大戰隊都針對性地展開了友誼賽或商務活動,除此之外,冬季轉會窗的操作計劃也會在此時進行最後的資訊交換。
一月的廣州還是很冷的,呼嘯的選手們一踏進藍雨俱樂部的大門就直呼“冷啊好冷啊,被騙了,網上不是總說你們廣東一年四季都穿短袖的嗎?”
黃少天馬上震驚反駁:“你們刷的是甚麼盜版網際網路啊?哪兒來的謠言快轉發給我,我去好好澄清一下!”
“你還真是有夠閒的,你們藍雨的訓練這麼輕鬆的嗎?”林敬言說著走到他身後看了看電腦螢幕,正PK著呢,對手水平不差,就是經驗欠缺了些,在夜雨聲煩的攻勢下顯得有些狼狽。
“跟誰打呢?”他問。
“青訓生啊,假期前三週時間,我們除了訓練就是做三件事:打訓練賽,揍青訓生,跑商務活動!”
“哈哈,安排得挺好。”
說話間,對面的氣功師忽然從夜雨聲煩的視野裡消失了。一個非常不講道理的走位,讓林敬言竟然都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但黃少天對對方實在太瞭解了,他操作夜雨聲煩衝進旁邊的灌木叢裡,沒廢多少功夫就把那個氣功師挑飛了出來。
“你猥瑣死啦猥瑣方!以為這種手段就能騙過我嗎?別忘了我是誰啊,在我眼皮子底下玩這一套你這是在自取滅亡,哈哈!又被我連擊了吧?你再躲啊。躲到甚麼鳥不拉屎的地方我也能把你找出來的!”
黃少天嘴上雖然叫得兇,但下手卻頗為收斂,這是一場實打實的指導賽。
那個氣功師並沒有放棄,在他的劍下輾轉騰挪,走位和身法相當漂亮,甚至給黃少天製造了一起意料之外的偷襲,狠狠咬掉了他的一截血條。
黃少天臥槽了一聲,直呼“有點東西啊,又進步了你”然後便不再手下留情,很快收割掉了對方殘存的血量。
林敬言站在一旁默默看著,直到這場指導賽結束,他才抬起眼,看向訓練室另一邊的青訓生團隊。
此時,其中一個青訓生忽然站了起來,抽出賬號卡,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訓練室。
“喂方銳!”黃少天慌忙喊他,“你去哪兒啊,還沒覆盤呢!”
方銳扭過頭,衝他們露出一個相當難看的笑容,揮揮手道:“我渴了,去買瓶飲料,你們喝不喝啊我給你們帶?”
“這傢伙可真能忍啊。”林敬言默默看著他,心想,“分明眼淚都快忍不住了,還能笑著說這些話。”
大家也都不是瞎子,當然不會真的讓他幫忙帶飲料。
方銳馬上就從訓練室門口消失了。
黃少天嘶了一聲,撓了撓額頭,嘀咕:“糟糕,我是不是打他打得太狠了?”
“他就是剛剛和你對戰的青訓生?”林敬言回憶著剛才的對局,評價道,“是個挺有想法的孩子,走位不錯,技能的準頭相當有水平啊。”
“好眼光。”黃少天抬頭衝他笑,“那傢伙最厲害的就是走位和右手了,不過最近的訓練好像有點陷入僵局,所以我才特地來指導他一下。”
“你的指導就是把他拎出來揍一頓啊?”
“怎麼了?我當初就是這麼被我的隊長揍出來的啊。”黃少天理所當然地說,“越是陷入困境就越是要拼殺,特別是不清醒的時候打著打著就清醒了,所以啊,焦慮就是因為練得不夠多!多PKPK就好了!而且我在訓練結束後偶爾會帶他們一起吃吃宵夜聊聊天啊甚麼的,心理輔導工作都是在那時候做的。”
“……你是這種人啊,真讓人羨慕。”林敬言苦笑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麼硬核的,對待不同的新人得有不同的教法。這活兒怎麼交到你手上了?喻文州呢?”
“他研究地圖設計戰術就夠忙的了。”
“也是。”林敬言想了想,又問,“那小棠呢?她心思可敏感得很,正適合做這種工作。”
“她最近也忙啊……”說到這,黃少天的話突然變少了。
林敬言也不傻,立刻追問:“忙甚麼?”
“忙訓練咯。”黃少天當然不會把她在研究新銀武的事情說出去,流暢地扯謊道,“還有一大堆商務活動,她可是我們的女明星啊!”
“哦——”他說的話林敬言當然沒信,又將話題聊回了剛才那場指導賽,和那個被他打崩心態的青訓生身上。
——方銳。
林敬言在心裡再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方銳,是哪兩個字?”
“圓和鈍的反義詞的那兩個字。”
“哈哈,你怎麼連介紹名字的方式都這麼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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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方銳在藍雨青訓營裡的排名並不差,他一直都是第一梯隊,如果只論實力,明年絕對是能出道的。
但想要成為職業選手,看的從來都不光只實力,特別是對藍雨這樣特殊隊伍而言,團隊的需求才是最重要的。
方銳最引以為傲的一直是他的手速和猥瑣流的打法,能夠反覆進出戰場進行騷擾打亂敵陣,然後抓住時機發起突襲——這樣的他,在團隊中本應成為一個大殺器一般的存在。
但是這樣的大殺器,藍雨已經有了,而且還是其中的佼佼者。
——黃少天。
黃少天佔據了這個位置,藍雨戰隊已經不需要第二個同型別的選手了。
喻文州很早就找方銳私下談過心,他沒有偏袒,也沒有說漂亮話,只是聲音溫和卻單刀直入地告訴他——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打敗黃少天,或者另尋他路。
方銳從加入藍雨青訓營的第一天起就和黃少天成為了朋友,這麼些年關係一直都鐵得不行,即使黃少天先他一步出道,也沒有改變他們的私下關係。
身為競技選手,更何況是在藍雨這個全聯盟知名的高壓青訓營中參訓了三年之久的競技選手,這種事他每一天都在面對。
沒甚麼大不了的。
只是,面對無能為力的失敗,還是會難過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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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方銳?”語棠在訓練室門口看到衝出來的方銳,打了聲招呼。
方銳卻沒有回應她,埋著頭,快步和她擦肩而過。
——這可不是方銳會做的事。
語棠本想進訓練室問問發生了甚麼,但方才那一瞬間看到的方銳的表情讓她不安極了。
她自己就是一個容易焦慮內耗的人,整個藍雨俱樂部,沒有人比她更懂那個表情的意思了。
大家都是在無數次勝負中生活的職業選手,這種事對他們而言是司空見慣的,她相信方銳的自我調解能力一定比她強千萬倍,但是,這樣一個心理強大的男孩子都能被打擊到逃出訓練室,那就絕不會是小事。
語棠停頓片刻,最終沒有選擇進訓練室,立刻轉頭追了過去。
但是方銳跑得太快了,她根本趕不上,很快就丟失了目標,在那一層樓裡轉了好幾圈也沒發現他的蹤跡。
她趕緊去保安室看了監控,發現方銳竟然一路坐電梯去了頂樓,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她馬上去追,途中路過休息室,還經驗豐富地進去拿了一瓶熱飲料,然後才繼續趕往俱樂部頂樓。
語棠不知道的是,這件事發生沒多久,黃少天和林敬言就也都從訓練室追了出來,他們有的向上找,有的跑去了樓下找,最終,第一個找到方銳的人是——
語棠將頂樓的鐵門一把推開,看到方銳身邊已經站了一個人。
林敬言最近也染了頭髮,是比黃少天的髮色要深很多的深棕色,相當適合他的顏色,微長的髮型讓他即使是背影也極具辨識度。
——啊。
語棠愣住了。眼前林敬言和方銳並肩而立的場景看起來是那麼熟悉。
——林敬言,呼嘯,氣功師……
這些詞語在她頭腦中亂七八糟的排列組合,好像有甚麼記憶在破土而出。
然而……
“啊嚏!”冬季的寒風吹過,鑽進她只穿著輕薄室內訓練服的身體裡,她狼狽地打了個噴嚏。
站外面的林敬言和方銳立刻雙雙回頭看向她。
語棠尷尬地往門邊縮了縮,輕聲說:“唔,訓練賽要開始了,你們要不要喝杯熱飲……啊嚏!”
——真是見鬼!
——他們倆在外面的風裡站那麼久都沒事!為甚麼我一來就這麼多噴嚏啊!
語棠懊惱地捂著自己的鼻子,在寒風中又縮了縮身子。
“哈哈哈!”方銳指著她大笑道,“你還是自己快喝吧!別感冒了!”
林敬言也衝她微笑:“行,我們也下去吧。”
方銳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了元氣,又露出了平日裡那副生動的表情,朝語棠眨了眨眼睛說:“你該不會是專門來找我的吧?哈哈,這麼擔心我,難道我比賽沒贏過黃少但是感情上竟然要打敗他了?”
這話成功把語棠嚇得刷刷後退好幾步和他拉開距離。
看到她這幅當真的樣子,方銳笑得更放肆。
語棠惱怒地看著他,心想早知道還是讓他繼續憂傷下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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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呼嘯的友誼訓練賽進展得非常順利,林敬言在聯盟裡不算是最天賦卓然的,也不是最有個性的,但他各方面的能力絕對是頂尖的,呼嘯戰隊也有著相當成熟的體系。
他們互不相讓地打了兩局團隊賽,然後進行了客客氣氣的覆盤。
喻文州說:“你們團隊作戰體系非常完整,但說實話,你還是缺一個足夠有力的副手。”
“是啊,真羨慕你,黃少天這種水平的副隊在現在的聯盟裡也是鳳毛麟角了。”林敬言嘆了口氣說,“呼嘯的青訓營發展得晚了點,想找個人才不容易啊。”
喻文州微笑著給出祝福:“說不定你們馬上就能找到了。”
“借你吉言吧。”林敬言接著開始點評藍雨的表現,“前段時間看你們整個隊伍都有點奇怪,好像在磨合甚麼特殊打法的樣子,現在是放棄了嗎?說實話,放棄之後反而打得更好了,小棠和黃少天的配合已經很了不起,你的戰術和支援又那麼精妙,足夠你們在聯盟橫著走了。”
喻文州笑著搖搖頭:“常規賽裡能勉強應對而已,等到季後賽可就沒這麼簡單了。”
“你們的目標很高啊。”林敬言感慨。
“我們的目標難道不都只有哪一個嗎?”
“也是。”林敬言也笑了笑,扭頭一看,發現訓練室裡少了一人,“咦?小棠呢”
黃少天正從門外走進來,聽到這話跟他們解釋:“她說身體不太舒服,我想著接下來就是單人PK訓練了不關她的事,就送她先回宿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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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棠真的生病了。訓練賽上打著打著就開始頭昏腦漲,整個人都不太對勁。硬撐著打完兩局後就一直趴在桌上發抖。
黃少天馬上就被發現了她的反常,把她送回宿舍,給她倒好熱水蓋好被子,在留下照顧她和返回訓練室之間猶豫了兩秒。
語棠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掙扎,趕緊從被子裡探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催促道:“你快回去吧,剛剛我們出來都沒告知喻文州呢,還有其他戰隊的人在場,這樣太沒規矩了。你現在是我們的副隊長,不能總這麼隨心所欲。我沒事的,睡一下就好了。”
她的話讓黃少天無法拒絕獨攪獣,又叮囑了她幾句就離開了。
然而語棠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睡一下就好”。天台上的那兩股冷風讓她結結實實地受了寒,當晚就發起了燒。
黃少天像是有甚麼心電感應似的,在她虛弱地癱在床上思考著該怎麼辦的時候,就正好敲響了她的房門。
“我剛剛右眼皮啪啪跳了好幾下,就猜你這邊絕對出事了!”黃少天坐到她的床邊,一邊給她掖被子一邊皺眉道,“沒事吧?現在覺得冷還是熱?”
“……冷……”語棠連聲音都發著抖,細若蚊吶。
“是不是剛剛去天台找方銳的時候吹冷風了?我就知道!以後這種危險的事你不許摻和了,打個電話叫我去就行了!”
“去天台叫個人……不算危險吧?”
“你身體太弱了就很危險啊!”
“唔……”語棠還挺不服氣的。
她這些年身體已經非常好了,加入藍雨至今也就在青訓營那半年生過一次病,這回也才是第二次生病而已,才沒有身體弱呢!
但高燒39度5的人是沒資格說出這種話的,她只好不服氣地鼓著臉,將被子又裹緊了一點。
高燒很快就讓她的意識模糊了起來,記憶中,黃少天好像把她叫醒過兩次,一次是喝藥,一次是喂水。
藥和水都挺甜的,她喝完還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挺捨不得的樣子。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黃少天的胳膊壓醒的。
他昨晚守在她的床邊睡著了,不知不覺就滑到了她的枕頭上,一開始還只是老老實實地縮在床邊睡,到後半夜大概也是睡得太熟了,翻身一胳膊就搭到了語棠的身上,還將她摟進懷裡揉了揉。
睡醒的語棠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睡顏,心跳亂了一拍。
可是壓在身上的那條胳膊實在是太沉了!沉得人根本生不出絲毫旖旎的心思。
她皺起眉,用了很大力氣才將他的胳膊推開。
黃少天“唔”的抖了一下,被驚醒了。
“哦哦,你醒了啊?”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關心道,“頭還暈不暈?冷不冷啊?我給你量一下看看退燒了沒有啊。”
說完就迷迷瞪瞪地伸手在床頭櫃上摸耳溫槍。
語棠卻先他一步找到了耳溫槍,拿起,對準黃少天的耳朵嘀了一下。
“?”黃少天茫然,“做乜呀?”
“你昨晚睡覺沒蓋被子,怕你也著涼了,量一下。”耳溫槍上顯示著36.5,好傢伙,和衣而睡一整夜不僅沒著涼,連體溫都沒怎麼降低。
這火氣是有多旺?語棠不無羨慕地想。
“嘿嘿,還有精力關心我,看來你恢復得挺好嘛。”他湊上去,嘴唇輕輕吻上她的額頭,停頓了兩秒感受溫度,然後點評道,“嗯嗯,不錯,憑藉本人的多年經驗,你應該已經退燒啦!”
語棠被逗笑了:“多年經驗?多年的甚麼經驗?”
“多年把中山附醫當遊樂場玩的經驗啊!都說了不要瞧不起我的醫生家屬身份好不好,我照顧病人很有一套的!”
“哈哈!”語棠笑完,又很認可地點了點頭,“確實有一套,我感覺好多,謝謝你。”
“嘿嘿,不要跟我說這種客氣話。”
黃少天這才後知後覺地開始臉紅,懷裡殘留著的她的溫度開始消散了,一股淡淡的冷意開始蔓延。他沒有猶豫,湊過去又將她摟進了懷裡,戀戀不捨地蹭了蹭她的鬢髮,叮囑道:“今天再休息一下吧,病去如抽絲啊我告訴你,不要以為退燒就沒事了,小心轉肺炎啊。”
語棠溫暖的身體靠在他的懷裡,頭髮,面板,聲音,無一不是軟綿綿的,但說出的內容卻異常堅決:“不要,難得的訓練賽,隊裡只有我一個治療呢,沒了我你們怎麼打團隊賽?”
“哎呀,去青訓營裡找一個治療替補上場一樣的。”
“才不一樣,我也有很多想法需要借這個的機會試一試呢,昨天那兩局就有一些細節問題很大,我還要跟喻文州去聊一下……”語棠說著就要下床,掀開被子的瞬間忽然意識到了甚麼,她唰地將被子裹回身上,然後紅著臉推開黃少天,說,“你、你出去吧,我要起床了!”
黃少天嬉皮笑臉地賴在她的床上說:“有甚麼關係,我昨天都看到了,你的睡衣很可愛呀,帽子上還是小老虎呢好凶哦~”
語棠的臉頓時燒得通紅:“!!!你出去啦!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
作者有話說:久違地開始碼出存稿了!耶!下週開始應該就能更閒了!存稿存稿肥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