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二盞燈 聖誕與生日。
250.
在上半賽季的最後幾輪比賽裡，喻文州大出風頭，讓他和藍雨團隊獲得了不少關注。
特別是12月3日版本更新、65級開放後，藍雨和嘉世、雷霆、霸圖成了最早吃透新版本的四個戰隊，在12月的幾場比賽中大出風頭，利用資訊差把那幾輪的對手打了個暈頭轉向。
往年，能打出這種效果的一直都只有嘉世戰隊，現在一下子湧現出四個，情況就很不一般了。
觀眾們議論紛紛，記者抓住一切機會窮追猛打地採訪，各個戰隊的選手也進行了深入調查分析，最終，大家將答案聚焦到了這四個隊伍的戰術核心選手身上。
葉秋，喻文州，張新傑，肖時欽。
“戰術大師”的名號首次出現在了電競之家的某個板塊之中。只是除了葉秋之外，其他三個選手還需要一場更有說服力的比賽才能讓普通觀眾也認可這個稱號。
不過也有記性好的記者提出，之前兩個賽季，藍雨戰隊在版本更新後也展現出了對版本的超前理解，只是當時他們的整體實力較弱，因此並不顯眼。
所以藍雨戰隊裡，那個和喻文州一樣能快速解出版本答案的人是誰呢？
“是語棠哦。”在某次比賽後的記者招待會上，喻文州輕飄飄地回答，“每次版本更新後，提出最多有效建議的人一直都是語棠。”
語棠聽了立刻瞪大眼睛，面對記者們啪啪閃爍起來的閃光燈，拼命搖頭：“我不是，我沒有，我只是……”
只是因為重生的關係，早就已經知道了那些新版本資訊了——但是這種事不能說啊。
語棠只能皺眉沉默。
記者們卻將她的這個態度解讀為謙虛，忍不住感慨他們藍雨的人還真是喜歡玩深藏不露這套啊。然後黃少天就呱唧呱唧地開口了，以“我跟你們說啊，棠棠她真的超厲害啊，你們不要以為我們戰隊只有隊長一個聰明人，棠棠的腦子也很好用的。”為開頭，一下子叭叭了一大堆，恨不得把語棠誇成天上的星星。
記者們眼神死寂，一邊在筆記本上無目的地寫寫畫畫，一邊想——哦不對，藍雨也不是所有選手都謙虛低調的。
直到語棠羞得忍無可忍，用力扯了扯黃少天的衣服讓他閉嘴，然後對記者解釋：“不是這樣的，戰術思路和全域性眼光一直是我的弱勢，也是我想要努力提升的地方。很謝謝隊長和少天對我的鼓勵，但是……我應該還沒有資格和他們四位的名字擺在一起。”
她小心翼翼地解釋，生怕被扣上任何超出她實力的帽子。
版本更新後沒多久就是平安夜和聖誕節。這是榮耀各傢俱樂部每年最忙碌的日子，他們向來是沒工夫過聖誕節的。
藍雨的陳老闆並不是一個有儀式感的人，整個十二月他都一頭紮在工作中忙碌，俱樂部裡也沒說佈置點兒有節日氣氛的裝飾。
平安夜這天是一個主場比賽日，比賽結束後，語棠收到了現場粉絲送的禮物，是一顆漂亮的聖誕水晶球。
水晶球晶瑩剔透的，裡面有一棵漂亮的聖誕樹，還有一座可愛的薑餅小屋，開啟開關之後就會飄起漫天飛舞的雪花，還有燈光和聖誕音樂。
坐在返程的巴士裡，語棠一直在把玩那顆水晶球，閃亮的燈光和歡樂的音樂讓她心情大好，一時興起，外賣點了個小聖誕樹回去，準備擺在訓練室裡，也算增添點節日氣氛。
誰知回俱樂部拿到外賣一看，那棵聖誕樹實在是小得離譜，擺在她一個人的桌上都嫌小了。引得隊員們一通嘲笑。
“你這是給娃娃屋買的聖誕樹嗎？”湯嘉屹笑著說。
語棠衝他哼了一聲，然後可憐巴巴地撥了撥聖誕樹的塑膠葉片。
黃少天看不得她露出這種表情，立刻舉起那顆小聖誕樹說：“沒事沒事，這有甚麼關係，看我給你把它變大！”
“變大？怎麼變？”語棠驚訝地說，“你還會變魔術嗎？”
“哈哈那當然！簡簡單單啦！”
說著，他拽住鄭軒就是一通嘰裡呱啦的耳語。
鄭軒露出痛苦的表情，拒絕著想要溜走，但是被黃少天拽回來威脅了一番，只好不情不願地點頭同意了。
他們又去青訓營抓了幾個壯丁，一起去食堂搬來一大堆紅色塑膠凳就開始疊金字塔。第一層擺了十個凳子，第二層疊上去擺五個，第三層三個，第四層一個。
擺完凳子，他們又不知從哪裡拆來了一條墨綠色窗簾，圍著凳子搭成的“小金字塔”纏繞上去。
一個滑稽的塑膠凳聖誕樹就完成了。
最後，他們將語棠買的那棵小聖誕樹擺在了最上層的一把凳子上，小小一個，還掛了串小燈泡，在頂上十分努力地閃著光。
語棠無語地捂住了自己的臉：“你們這是……”
黃少天十分滿意地叉腰看著自己的傑作：“你就說是不是聖誕樹吧！”
“噗！”語棠還是忍不住笑了。
最後，他們一起在那顆潦草的聖誕樹前合了影，發上微博嘻嘻哈哈地炫耀了一番。
由於這棵樹搭得實在搞笑，在粉絲圈子裡很是爆了波熱度，不少人在那條微博下哈哈哈哈哈哈地刷隊形。
然而不等他們自娛自樂盡興，湊熱鬧的傢伙就都來了。
張佳樂的微博上忽然也發了一張“聖誕樹”下的合影，百花戰隊的俱樂部大樓門前，他們把一棵樟樹打扮成了聖誕樹的樣子，上面掛滿了各種燈帶、娃娃、百花主題掛件之間的東西。在樹下，張佳樂拿著一個小禮炮對準孫哲平，孫哲平抬著手擋住飛濺的禮花，其他隊員也跟他倆嘻嘻哈哈、亂七八糟地扭打成一團。
微草的照片就有些過於精緻正經了。是官博賬號發的精修圖，一棵一看就價格不菲的巨型聖誕樹下還擺放著一堆大大小小的禮物，十分用心的造景，在聖誕樹前，微草的選手們圍繞著王傑希，一本正經地看著鏡頭拍照。
接下來還有呼嘯的，輪迴的……
霸圖倒是和藍雨一樣沒有準備聖誕裝飾，但他們老闆不知找誰剪了一批聖誕樹造型的窗花貼在了俱樂部窗戶上，還得意洋洋地發微博炫耀了。如此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聖誕裝飾也是惹得網友一通鬨笑揶揄。
黃少天刷到這些微博，很是不爽：“甚麼啊這些傢伙！偷我們創意還蹭我們熱度！”
語棠笑著摸了摸他的手背以示安撫：“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主要是他們的聖誕裝飾一個比一個精緻感覺很針對我們啊！本來我們這個凳子聖誕樹很有趣的，現在都被比下去了！”
“可是我還是更喜歡你們做的凳子聖誕樹。”語棠很認真地說。
成功把黃少天哄好了。
不過，不爽的人不止是黃少天。藍雨的粉絲也是如此。
他們看到其他戰隊曬出來的聖誕樹一個比一個貴，一個比一個卷，覺得他們是在嘲諷藍雨那隨手搭出來的塑膠凳聖誕樹，頓時不服氣了。
某個神秘的土豪粉絲大手一揮，黑卡一刷，當晚兩輛卡車就載著新鮮的大杉樹抵達了藍雨戰隊沒口。
也沒藍雨的人打招呼，咔咔就卸了貨，在藍雨門口的街道上旁若無人地裝扮起聖誕樹來。
第二天一早，語棠和其他選手一起床，就在俱樂部樓下看到了那兩棵如童話般的巨大聖誕樹。散發著清香的杉樹，掛滿糖果、娃娃和禮物的樹枝，還有熠熠生輝的小燈籠。
最可怕的是，聖誕樹下面，有雪。
不是泡沫，而是人造的雪，白白的，涼涼的，將聖誕樹下的一片草地都覆蓋上了。
這個細節徹底擊中了藍雨戰隊裡那群南方人的心臟。
在12月末的廣州街頭造雪！還有比這更浪漫的事嗎！簡直震撼！
語棠之前不是沒有被粉絲追捧過，但是被粉絲這麼寵著還真是第一次！
他們在俱樂部樓前大驚小怪地玩了很久，那堆人造雪被他們珍重地捏成了一個一個小娃娃，還在雪地上根據粉絲給他們設計的形象畫了些簡筆畫。
——小魚，小獅子，小花，等等。並在旁邊的雪地上籤了名，合了影。
直到時間實在有點晚了，喻文州才開口提醒他們：“可以了，合個影回去訓練吧。”
251.
聖誕節的熱鬧散去年就要結束了。
2019年的1月1日凌晨，新一年的全明星投票通道將會關閉。
接下來就是新年的第一個週末，要開展全明星活動，沒有比賽安排，所以大家難得的有了一些放鬆的時間。
12月31日早上，黃少天一大清早就在語棠宿舍門前守著等她開門，搶著第一個祝她生日快樂，然後告訴她今晚他們要給她辦一場生日派對，大家一起熬夜到凌晨倒數迎新年，還能看全明星投票揭榜。
他興致勃勃的話還沒說完，卻發現語棠的手上拿著行李箱。
語棠非常抱歉地說：“對不起啊少天，今年是我的18歲生日，我剛請假了，要回家去參加家裡辦的成年生日會。”
黃少天這才反應過來。
——對哦，這些年她一直跟全年無休似的留在藍雨猛幹，讓他差點忘記了，棠棠的父母一直是把她當小公主寵著的。之前每年的12月31日碰巧都在忙也就算了，但今年是她的18歲成年生日，又碰上全明星活動周，他們怎麼可能不給她慶祝呢？
想到這裡，黃少天掩飾住內心的失落，趕緊說：“啊，沒關係沒關係，生日嘛當然是陪家人更重要！你幾點的飛機啊？趕不趕得及？我送你去機場吧。”
“不用的，我自己會去。”
黃少天顯然是無視掉了她的那句話，從她手裡搶過行李箱就往俱樂部門口走。
她只好跟上，說了一句：“可是今天不是休息日，你不能擅自離隊。”
黃少天：“那我現在去找隊長請假——”
“來不及了。”語棠無奈地說，“我要去趕飛機了，馬上。”
他只能哼哼唧唧地將她送到俱樂部樓下，不過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好奇地問她：“喂棠棠，你的生日會是甚麼樣的啊？是不是跟網上拍的那些影片一樣，會穿著禮服跳舞入場的那種？哈哈，我聽說你們江滬浙獨生女都是這種待遇！”
語棠不好意思地紅著臉澄清：“才沒有，而且一般只有十歲生日才會那樣辦吧，小孩子的玩法啦。”
“那你十歲的時候那樣辦過嗎？”
“唔……沒有。”
“啊？為甚麼？”
“那時候……”回憶起那一年的事，語棠都覺得有點恍若隔世，“那時候本來是要辦生日會的，但是我突然生病被送去醫院了，就取消了。”
“哦……”黃少天遇到語棠的那天起，她的身體就已經痊癒了，她那讓父母以淚洗面的重病經歷，其實在黃少天這邊並沒有甚麼記憶和概念。但不知為甚麼，聽她提起生病的事時，他心裡還是會抽痛一下。
黃少天皺眉，默默消化了這莫名的情緒，然後笑著對她說：“那今年可要好好享受生日會哦，記得多拍照片發給我們看！”
“嗯。”
這種生日會不僅是為了慶祝，更是他們家庭的人情往來活動，所以她才沒有邀請戰隊的任何人參加。語棠很感謝黃少天的理解，讓她連過多的解釋都不需要。
“那今年又沒機會給你生日驚喜了。”黃少天嘆了口氣，然後拿出一個禮物盒子，儘量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交給她，“吶，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只能這麼普通地送給你啦，真可惜啊，一點戲劇性都沒有。”
語棠笑著問，你原本的計劃是有多戲劇性呀？一邊細細拆開了那一份禮物，連包裝紙都是沿邊撕開的，生怕破壞了他的心意。
然後在那一方絲絨盒子裡，她看到了閃耀的冰藍光芒。
——是冰雨。
是冰雨形狀的項鍊。
鉑金打造成的劍身，如同一滴被拉長的雨滴，一顆閃耀的藍寶石鑲嵌在劍柄處，在陽光下閃爍出耀眼的寒芒。等比例縮小的光劍冰雨吊墜。
“這是……”語棠驚訝地托起那枚項鍊，對著陽光仔細打量。這麼漂亮的寶石與設計，無論是誰都很難移開目光。
看她很喜歡的樣子，黃少天終於放鬆地笑了，解釋道：“嘿嘿，前段時間有個珠寶品牌來談合作，我和文州去接待的——雖然最後沒談成，但是我覺得他們給出的幾款銀武項鍊的設計圖非常好看，就私下找他們定做出來了，好看吧？”
“好看！”冰雨的光華好像染到了語棠的眼睛裡，讓那雙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明亮，璀璨，看著就讓人開心。
黃少天最喜歡看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也跟著笑彎了眼睛，然後忍不住開口唸了一句詩：“紅顏能為長劍而琴斷，寶劍能為知己而輕用。”
“……甚麼？”語棠愣了愣。這麼文縐縐的話從黃少天的嘴裡說出來還真讓人不適應。
“嘿嘿，是我以前讀的武俠小說裡的詩啦，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想起來了。”黃少天笑嘻嘻地說，“本來我想要定做你的薔薇十字星的，那一款也很漂亮！但是怎麼說呢，突然就想起了一些以前看過的武俠小說，然後覺得還是更想送你冰雨……”
——因為我的劍，是為了保護你而揮的。
這句太肉麻的話黃少天沒好意思說出口，導致他對語棠說的話就那麼不上不下地斷在那裡。
但語棠還是聽懂了。
“謝謝你，真的很好看。”她眼神暖暖地看著他，然後微微低頭，準備將項鍊戴上。
黃少天看著她舉起雙手，在脖子後面對了半天的項鍊介面，趕緊說著“我來我來”，然後小跑到她身後，小心翼翼地撥開她後頸處的長髮，接過項鍊的搭扣，輕柔且鄭重地為她戴好。
冰雨在她胸前閃爍著，可能是受她那柔和微笑的影響，劍身上凌冽的冰藍光芒好像都變得溫暖了一些。
黃少天愣愣看著她出了會兒神，直到被她的聲音喚醒：“對了，少天，你剛剛唸的那句詩也很美，你能不能把那句詩寫下來送給我呀？我想收藏起來。”
她想將那句詩，和他的心意一起收藏起來。
黃少天忙不疊地點頭：“好說好說！只寫一句夠嗎？其實類似意思的武俠小說臺詞還有很多哦我可以都給你寫下來你好好品鑑品鑑！比如古龍的……”
“不用那麼多啦，就那一句就夠了！”語棠趕緊打斷他，強調說，“要寫得好看一點哦。”
難得語棠會主動提要求，黃少天當然不會敷衍。
目送她離開後，他腦子裡忽然文思泉湧，想起了很多很多以前讀過的武俠小說裡的句子，完全把語棠那句“寫那一句就夠了”拋到腦後，他將那些小說臺詞刷刷寫滿了一整張生日賀卡。
一刃斬向強敵，一刃護住本心。
心中有劍，方可護重要之人周全。
將軍的劍，為斷頭而銳；我的劍，為你回頭而鑄。
“我的劍……”
黃少天坐在宿舍的桌前，看著最後那句話，忽然有點恍惚。
——我的劍，為你回頭而鑄。
他沉沉看了一會兒，然後將那一張寫得滿滿當當的生日卡扣到一旁，又抽了一張新卡出來，在正中間鄭重落筆，寫下了剛才在語棠面前一不小心念出口的詩。
——紅顏能為長劍而琴斷，寶劍能為知己而輕用。
既然她說了只要這一句，那就只給她這一句吧。
剩下那些囉裡吧嗦的心聲……還是暫時留著自己看吧。
作者有話說：好巧啊，正好在聖誕節這天寫到了這一段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