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盞燈 你們是消消樂嗎？
236.
葉修他們和藍雨戰隊的人在選手通道外碰頭後，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喻文州朝他們低下頭，微微鞠了一躬。
把嘉世的幾個年輕人給弄懵了。
但是藍雨那邊的人卻馬上讀懂了隊長無聲的訊號，立刻跟著一起鞠躬下去。
“對不起，”喻文州很快直起身，解釋道，“這次團隊賽重開是我們的問題，讓你們受影響了，抱歉。”
“你們還在介意這個事啊。”葉修笑著擺了擺手，“裁判組不是都說了嗎，是系統bug，不關你們的事。”
“無論如何，誘因都在我們這裡。”
“那今晚的宵夜你們請客吧。”葉修也不客氣。
“呵呵，本當如此。”喻文州笑了笑，“坐我們的車一起去吧，位置夠坐。”
比賽打完、記者會開完，此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蘇沐橙不顧黃少天賭上本地人尊嚴的勸阻，堅持要去吃那一家在網上種草的東北餐館。
或許在大眾眼裡，蘇沐橙就是葉秋的小尾巴，甚麼事都聽葉秋的。
但只有熟悉他們的人才知道她在生活中是個多麼有主見的女孩子，而且鬼點子很多，相反的葉秋才是那個“甚麼都無所謂聽你安排”的人。
只是在榮耀的事情上，兩人的角色會反過來罷了。
最後，他們果然在巴士上看到了那家“軍哥東北菜大排檔”招牌下緊閉的店門。
他們已經打烊很久了。
蘇沐橙遺憾地嘆氣。
黃少天則抱怨著：“早跟你說了你不聽，這一片都是老住宅區住的全是老人小孩，開在這裡的餐館怎麼可能大半夜的還營業啊你動腦子想一想好不好？還是得靠我，我已經搜到附近幾家看著不錯的店了.喂喂燒烤你們吃不吃啊？
蘇沐橙面露失望：“啊……怎麼都來廣州了還要吃燒烤啊……”
黃少天反唇相譏：“你跑來廣州吃東北菜難道不是更奇怪嗎？”
語棠坐在黃少天旁邊，看到了他手機上的那家燒烤店介面，在招牌特色那欄，寫著“蜂蜜芥末醬烤肉”這詭異又熟悉的字眼……
她馬上想起來了，這是黃少天從五年前起就不遺餘力地向她推薦的黑暗料理——他根本就是藉著聚餐的由頭假公濟私來的！
果然，黃少天注意到了她質疑的視線，偷偷用手指抵住嘴唇衝她做了個“噓”的嘴形。
……果然是這樣！
語棠用眼神譴責他。
黃少天則賴皮地笑了笑，然後招呼司機換路線。
這是一家典型的街邊小燒烤店，空間並不大，但好在有兩層樓，且正好二樓沒有人入座。
他們兩支戰隊將近20個人，直接把整個二樓坐滿了。
一群年輕人熱熱鬧鬧地擁擠著，很快就根據各自的職業特性拉幫結派地坐到了一起。
語棠也在蘇沐橙的招呼下坐到了向宇的身邊。
她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到了這位選手，非常白淨消瘦的少年，頭髮蓬蓬的，還有快要遮住眼睛的劉海。他坐下後就一直低頭看著手機，眼神沮喪又憂鬱。
實在是太像曾經的自己了。
語棠湊過去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他正在看著論壇裡對他的差評。
——嘉世的新牧師打的是個甚麼b東西？
——葉秋牽條狗來輔助都能贏。他倒好，狗都不如。
——全場對一葉之秋0治療也是6了。
——放著王牌不管跟著倆炮臺當連體嬰我也是看不懂了。
翻著那一條條辱罵，向宇的頭越垂越低，瘦伶伶的肩膀都縮了起來。
語棠趕緊給他倒了一杯水遞過去，打斷了他的自虐式閱覽。
“別看了。”她掏心掏肺地勸他，“網上這些人的話是不能聽的，你才是職業選手，你比他們專業，比他們強大。他們只是在遷怒而已，單純的宣洩情緒，對我們的訓練比賽沒有任何參考價值。你要相信自己、也相信葉秋隊長的判斷才對！”
她熱心急切，感同身受。
向宇卻不為所動，依然冷漠頹喪，拇指在手機上滑了滑，有氣無力地說：“今天罵你的也不少，你還有空安慰我？”
“？”語棠立刻看過去，發現他翻到了另一個帖子裡。
這帖子的樓層數，可比剛才罵向宇的多多了。
帖子主題是今晚她和黃少天佩戴特效稱號導致重賽的事。標題和頭幾層樓尚且是在理智討論，但慢慢的，情緒激動的嘉世粉絲就湧進來直接罵人了。
——系統bug又怎麼了？之前沒見他們用過，今天突然就用了，說不是惡意利用bug誰信？
——憑甚麼重賽？他們用違規特效上來就直接把我們嘉世的牧師秒了，這對選手的比賽狀態影響多大啊！今天嘉世會輸根本就是他們算計好的！
——那個語棠也是夠噁心的，演完藍雨忠犬又開始炒CP，之前魏琛強勢就貼著魏琛炒，現在黃少天出名了就纏著黃少天炒，掃把星一個，攤上這種隊友我看黃少天也風光不了幾天了。
——嫂子癮大唄，她哪裡是來打比賽的，找男人來的吧。
——到底是誰在吹她是聯盟第一牧師啊？只有我覺得她的打法毫無意義嗎？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加血呢。
——語棠不是向來如此嗎？譁眾取寵，想紅想瘋了。
——滾出職業聯盟行不行？有這心機去混娛樂圈早成功了！
咚。
語棠只感覺一記重錘砸在自己頭頂，把靈魂都砸進了地底。
她捧著手機，跟向宇一起低頭emo了起來。兩人頭頂陰雲籠罩，慘白著臉繼續自虐式刷論壇。
最近一年，語棠的心態已經好了很多，很久沒有因為網友的罵聲這麼崩潰了。
但今天他們罵得實在是太狠，如同一記記耳光，扇得語棠頭皮發麻。
而在這種時候總會立刻站過來安慰她的黃少天呢？
他竟然也拿著手機，一臉深受打擊的表情，坐在語棠身邊低落地刷手機。
三個人排排坐著，如出一轍的表情動作，整整齊齊的。
“我真服了。”葉修頭疼地看著他們仨，“約你們是想拜託你們幫忙開導開導小向的，怎麼連你們自己也崩潰起來了。”
“呵呵，今天這個事鬧得太大了，少天確實應該好好反思一下。”喻文州笑著說，看向黃少天的眼睛卻若有所思。
葉修在他們三個旁邊坐下，拍了拍向宇的肩膀，對他們三個說：“別看論壇了，你們仨的動作也太整齊了，跟那個消消樂似的，我都怕你們被消除掉了。”
向宇沒抬頭，神色懨懨的，但還是立刻聽話地收起了手機。
語棠抬起紅紅的眼睛看了葉修一眼，又繼續低下頭刷論壇。
黃少天則是啪的將手機扔到桌上，然後自責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氣氛一時降到冰點。
葉修哭笑不得地問他們：“我很好奇，你們今天怎麼突然想到要戴這對稱號的？之前是不戴的吧？”
這話等同於在點名罵黃少天了，他冷著張臉瞥了葉修一眼，正想開口說甚麼，但看了身邊的語棠一眼，又猶豫了。
喻文州開口替他解釋：“你可以理解為，是為了統一戰隊風格，製造角色之間的關聯點。我們藍雨最近在賬號卡的外觀形象上下了很大功夫，希望能把戰隊裡幾個主要角色打造成統一的風格，方便對外宣傳。”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藍雨最近確實是在統一賬號卡的外觀風格，由於索克薩爾和晝繼青燈一個術士一個牧師，都是西幻風格，對比之下，夜雨聲煩那一身中國風武俠外觀顯得有些突兀了。技術部的人費了些功夫，將夜雨聲煩的外觀打造成了西式劍客的模樣，這樣無論是平面宣傳還是網路宣傳，畫面都更和諧，也更有賣點。
這其實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嘉世在葉修的影響下，對這些宣傳、商務一類的事情不太感興趣，紛紛表示“真辛苦，但是沒必要吧？花裡胡哨的對比賽也沒幫助。”
喻文州輕輕嘆了口，感慨道：“你們是三連冠，不需要靠這些東西也能盈利。我們不行啊。贊助商對我們的要求是很多的，在不影響比賽的前提下，只能儘量滿足他們。”
贊助商啊……
提起這個，嘉世的人也忍不住嘆氣。
“沒有啊，就算是三連冠也會被贊助商找麻煩的……”率先說話的是氣功師選手郭陽。
在等待上菜的功夫裡，他們針對贊助商和商業活動的事展開了猛烈吐槽。
葉修在旁邊喝著飲料不怎麼搭腔。
直到他們罵累了，吃了幾口烤肉又幹杯喝了飲料，他才重開話題，聊起了今天比賽的事。
這個話題成功將所有人從抑鬱或憤慨的情緒中帶了出來，他們紛紛抓著對手詢問今天比賽中的一些細節困惑，熱火朝天地討論了起來。
你當時咋想的那麼早就交了念氣罩，這不找死嗎？
我以為你要開大招了啊！誰知道你他孃的真會做假動作啊！
哈哈哈！這就叫實戰經驗，你還有得學呢年輕人！
鄭軒你的風格和張佳樂前輩差異好大啊，真難得還能見到不模仿百花式打法的彈藥專家。
他那個打法太累了我懶得學。
額……
葉秋葉秋！你擂臺賽的時候是怎麼發現我的藏身位置的？不應該啊我明明藏得很好，那個走位和位置我都練過很多次了，從來沒有暴露過！你是不是用了甚麼卑鄙的手段啊？
呵呵，單純的遊戲理解水平不一樣罷了。
喂！你好好說話！
真的，我當時身上掛著無屬性炫紋呢，有敵人靠近的時候無屬性炫紋會有波動提示你不知道嗎？
啊！？戰鬥法師有這種效果嗎？我怎麼不知道？是最近技改新增的？不對啊我記得沒有吧？
呵呵，這你都信，看來你的遊戲理解比我想象的還要低。
我次奧！葉秋你妹的好好說話會死嗎！
……
他們或胡說八道或認真討論，最後喻文州甚至拿出了他的筆記本，拉著葉秋寫寫畫畫地討論了起來。氣氛熱鬧得像戰隊內部團建。不知道的哪能看出他們其實是敵人。
“喂，語棠。”向宇忽然硬邦邦地叫了她一聲。
語棠正安靜思考著葉秋剛才對他們團隊賽轉火思路的評價，被這個聲音打斷，立刻看了過去。
向宇正有些彆扭地盯著桌面上的一塊油漬，頭也不抬地問她：“你的移速那麼慢，是怎麼做到在團戰時及時支援的？我堆了那麼高的移速都不夠用。”
“嗯……應該是因為我們的團隊定位不同吧。”語棠認真思考後，謹慎地提出自己的見解，“我對隊長的指揮是無條件信任的，這一點我相信你也一樣。但你的工作更辛苦，需要觀察戰局、思考、彙報，然後再進行支援輔助。我不一樣，我是先接受任務，然後依據自己的預判進行轉火走位。所以我的自由度更高，能自己決定甚麼時候轉換支援物件。你的任務更細碎，走位需求更多，也忙碌很多。”
“……”向宇沉默片刻，“真羨慕你，操作這麼強，不怕抓單。”
“我也羨慕你啊，大局觀那麼強。”語棠看著他說，“不像我，有時候太過專注進攻細節，容易因小失大。”
向宇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了下去：“謝謝。”
“不用謝，其實你……”語棠還想再多安慰他幾句，卻被黃少天的叫喊聲打斷了。
“棠棠棠棠！快過來！幫忙當裁判！”
“甚麼裁判？”語棠茫然地看過去。
黃少天正拉著鄭軒、左騰，還有嘉世的好幾個四期新人一起，坐在一張長桌後，桌上擺滿了烤肉，一幅要比賽的氣勢。
“我們比賽誰先吃完自己面前的烤肉，但是有特殊玩法！一邊吃一邊播音樂，音樂暫停的時候不管在做甚麼動作都要靜止不動，否則就算出局哦！棠棠你來負責播音樂和暫停！”
“………………”
你好幼稚啊……
語棠本想這麼吐槽的，但是嘉世的那幾個新人都一幅躍躍欲試很想玩的樣子，她也就把這句話咽回了肚子裡，默默點開了音樂播放器。
幾個年輕人撲在桌子上就狼吞虎嚥起來。
語棠一開始只想隨便敷衍了事，但看他們的吃相實在是有趣，她也逐漸起了玩心，專門挑他們動作誇張的時候暫停。
蘇沐橙也是個會玩的，立刻拿起手機拍他們靜止時的醜照，把他們幾個急得不行，但偏偏那該死的勝負欲讓他們誰都不願意認輸，就這麼靜止著讓蘇沐橙拍了一堆表情誇張的照片。
兩個姑娘配合著使壞，笑得前仰後合。
葉修在旁邊和湯嘉屹他們幾個老選手坐著聊天，遠遠看著那些四期的新人胡鬧，忍不住也笑了。
“你們戰隊氛圍真不錯啊。小棠這姑娘……兩年前來嘉世找我的時候，她的性格可沒有這麼開朗。”
葉修還記得，那時的語棠緊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讓人擔心她隨時都會將自己崩斷。
那種糟糕的競技心態，也是讓兩年前的葉修擔心並且選擇婉拒她的原因之一。
戰隊氛圍一直是喻文州乃至藍雨全員都很自豪的優點，他笑著說：“小棠確實是一個過分敏感的選手，容易內耗和自我懷疑，但我們隊裡碰巧大心臟的選手多，總能儘量帶著她往好的方面想吧。”
“呵呵，確實，但是……”葉修提醒道，“你們的‘大心臟’先生，自己可能也要遇到麻煩了哦。”
“……你是說今天重賽事件的輿論問題嗎？這個不難解決，聯盟官方和藍雨馬上都會發布公告解釋，不會讓輿論發酵太久的。”
“我指的不是這個。”葉修看向黃少天那邊，說，“我是說黃少天，他差不多快要撞牆了吧？還有鄭軒、周陽、左騰，和你自己。藍雨今年的新人也不少啊，如果集體撞上新秀牆的話——你想好應對策略了嗎？”
喻文州沉默了。
這件事他不是沒有考慮過，任何一個湧入大量新人的戰隊都會在那個賽季遇到這些問題。
當新秀們那“出其不意”的新人特權“到期”，當各大戰隊都研究出了針對他們的策略，經驗不足的新人往往難以及時進行調整，最後比賽狀態大跌，甚至一蹶不振都有可能。
“藍雨的戰術都是你安排的吧？包括前四輪隱藏黃少天的機會主義打法，前七輪隱藏語棠和黃少天的配合真相。”葉修若無其事地揭穿了他的目的，“你是個聰明人，知道用這種方法延長你們戰隊在這賽季的強勢期，幫黃少天推遲撞上新秀牆的時間，才讓藍雨打出了一個這麼漂亮的賽季開局——但是，你的這些底牌都用完了吧？接下來可逃不過去了。”
喻文州看著那邊還在瘋鬧的隊友們，眼神平靜，嘴角甚至仍然掛著微笑。他說：“你怎麼知道我的底牌用完了呢？”
“呵呵。嘴還挺硬。”話雖這麼說，葉修看向他的表情確是很欣賞的，他喝了口飲料，靠在椅背上說，“到時候可別哭啊。”
“呵呵，不會哭的。”喻文州確實是在嘴硬，但馬上又反應過來，難得有機會和這位榮耀第一人聊天，不能為了面子而錯過機會，於是立刻追問，“葉秋前輩，你覺得藍雨近期最危險的敵人是誰呢？”
“哎喲，反應挺快啊，這就找我打聽起來了？”
“我們一直都很崇拜前輩你的，作為晚輩，想聽聽你的意見。”說著，喻文州直接將藍雨這賽季的賽程表遞了過去。
葉修雖然嘴上說著“我為甚麼要幫敵人提意見啊？”之類的話，但還是看了眼那張賽程表，短暫思索後，在霸圖戰隊的圖示上點了點。
“再過兩輪，客場打霸圖，最危險。”
“哦？霸圖？”喻文州很意外，畢竟他們下週還要客場對戰微草，他們也不是好對付的，於是追問，“為甚麼呢？因為韓文清？”
“因為張新傑。”
作者有話說：趕上轉鍾了！成功週六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