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盞燈 記者會。
235.
雖然只是一場普通的常規賽，但一葉之秋的陣亡讓這場比賽的話題度幾乎超越了季後賽。
要知道，鬥神在職業賽場上倒下的次數可是屈指可數的。
網上早已鬧翻了天，現場的記者也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自己的提問大綱。
慣例上，敗者隊會先接受採訪，常規賽雖然是積分模式，不論勝負，但大家還是預設分低的一方是敗者。
嘉世戰隊少見的率先走進了記者會現場。採訪他們向來是沒甚麼意思的，畢竟最重要的葉秋不會出現，前三個賽季還能從副隊長吳雪峰和話多的秦天然他們那兒問出點東西，而現在，嘉世一水兒的新人，回答問題全靠新聞官提供的講稿。
但記者們還是沒放過他們，尤其將進攻重點放在了嘉世的新人牧師向宇身上。
——這場比賽中，藍雨的牧師發揮非常出色，您對自己的表現有甚麼評價呢？
——本場比賽您幾乎沒有對一葉之秋進行必要的輔助，對此您有甚麼想說的呢？
——您為甚麼會選擇留在後方戰場，而不是第一時間去支援隊伍王牌呢？這是戰術嗎？那麼您認為本場團隊賽的失利原因是甚麼呢？
向宇雖然有著過分霸氣的名字，但卻並不是一個能言善道的人。在記者的追問下，他的臉色逐漸難看，狀態也不對勁起來。郭陽和蘇沐橙趕緊截過了話頭，替他擋下了記者的提問。
最後這些問題還是被一些不痛不癢的套話敷衍過去。
記者們很不滿意，但嘉世的採訪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他們也沒辦法，最後纏著蘇沐橙問了些零碎問題後，嘉世的隊員退場了，終於輪到了藍雨。
這可是目前聯盟中話題度最高的戰隊，除了賽季開始至今的優勢表現外，那個話超多的黃少天也在其中推波助瀾了不少。
“哈嘍哈嘍，有沒有想我啊各位記者朋友們！”黃少天一出場就反客為主地跟記者問起好來了，“今天我們贏了團隊賽心情很好，有甚麼重要問題要抓緊問哦，下次我心情沒這麼好可能就不會回答了！來吧來吧。”
記者們忍俊不禁。然後也不客氣，紛紛長槍短炮地A了上去。
剛才沒從嘉世那邊得到答案的問題，現在紛紛被拿出來問到藍雨選手的頭上。
——本場比賽你們幾次轉火，是佯攻戰術還是單純地根據戰況調整了集火物件呢？你們的首要擊殺目標到底誰？
——面對索克薩爾的陣亡，晝繼青燈被一葉之秋抓單，黃少天選手您當時是如何進行考量的呢？
——黃少天選手和語棠選手最後那一波配合是提前練習過的嗎？還是臨場發揮呢？
——今天最大的爭議應該就是團隊賽的暫停和重開了，裁判組和官方目前都沒有給出正式解釋，請問當時資料異常的原因到底是甚麼呢？
——這一次重開，你們覺得對藍雨的影響是好還是壞？
——有嘉世的粉絲質疑這一次團隊賽的公正性，認為是這一次重開導致嘉世選手狀態受損，對此你們有甚麼想說的嗎？
——聯盟是否會針對你們的行為進行懲罰或警告？
——這一場比賽你們充分利用了主場地圖優勢，那麼下一次客場對戰嘉世，你們是否還有獲勝的信心呢？
……
顯然，記者們有中立的，也有偏向藍雨的和偏向嘉世的，每個人的問題都有各自的深層用意。
黃少天那是張口就來，嘰嘰呱呱地說了一大堆，記者們眼睛發亮，最近聯盟裡的選手都越來越謹言慎行，生怕多說多錯，被記者捕風捉影大書特書。現在終於來了這麼個管不住嘴的年輕人，可真好啊，從他嘴裡一定能撬出不少大新聞！
當然，只有第一次採訪藍雨的記者才會這麼盲目樂觀。
他們沒注意到，那些長期駐廣州站的記者，在看到黃少天開口的瞬間就滿臉麻木地擱下了筆。
他確實是話多，但並不是管不住嘴——黃少天可太會管自己的嘴了。
你問他戰術他能跟你聊到八卦，你問他八卦他跟你聊官方技改，你跟他聊職業強度他跟你聊藍雨的食堂菜譜……總而言之，轉移話題的能力一流，一條有用資訊都沒有。而且由於語速太快話太密，經常被他叭著叭著連記者自己都快忘了一開始問的是啥問題了。
有經驗豐富的記者抓住他一個換氣的機會，趕緊舉手打斷了他的發言，然後求救似的看向喻文州問：“我想請問一下喻隊，現在大家都戲稱你們今天打的是地道戰，非常有趣的思路，這次的團隊賽戰術是如何設計的呢？”
喻文州笑著靠近了麥克風，說：“今天團隊賽的戰術，是藍雨戰隊全部選手一起商議出來的結果，我們針對嘉世進行了長期的討論與練習，最終才敲定了今天的這一系列戰術。”
——嗯？
語棠和黃少天古怪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又互相交換了一個狐疑的眼神。
這賽季從開始到現在，每次記者問到戰術問題，喻文州就一直說這種漂亮話，把戰術功勞算在“所有人”頭上。
雖然他們確實針對戰術展開過討論，但戰術設計主要還是他喻文州在做啊。他們可沒資格戴這種功勞。
記者也追問：“啊？今天比賽時在一葉知秋、織影和沐雨橙風之間頻繁轉火的戰術，也是出自……大家的手筆？”
喻文州：“對，是我們提前商量好的。”
“你們提前預計到的內容會不會太細了？這合理嗎？”
“呵呵，合理啊，藍雨本來就是一支團結細緻的隊伍。”
“可是現場的指揮都是喻隊你發出來的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們團隊的戰術核心是誰，比賽公頻裡的指揮內容可騙不了人。
他喻文州明明是出了名的手速慢，怎麼比賽中還讓他來指揮？自虐嗎難道？
過分的謙虛就一定有鬼。
這個不對勁，語棠和黃少天也感覺到了。
“喂喂。”黃少天側過頭，小聲蛐蛐，“隊長怎麼回事啊？一直把戰術上的功勞往我們頭上推？”
語棠也湊到他耳邊說：“之前他說是想多抬我們的人氣，說我們的商務價值更高甚麼的……”
“我怎麼覺得哪裡不對呢？”
“我也覺得。”
“他那個腦子聰明得跟鬼似的，好好營銷一下商務價值不會比我們低吧？”
“肯定會更高的。”語棠非常確認。
前世喻文州的商務活動質量一直都很高，而且男女通殺。特別是“戰術大師”這個名號出現後，同型別的其他三位選手，葉秋不露面，肖時欽受隊伍形象拖累，受眾有限，張新傑則氣質偏冷硬了些，適配領域集中度過高——對比之下，高智這一掛的選手裡，就他喻文州的商務成果最為顯著。
語棠記得他曾經接過一款男士古龍水的代言，那套蔚藍色的古龍水海報十分出圈，後來幾乎和藍雨的形象繫結到了一起。
只是，他好像對商務活動一直都不太感興趣……
“啊！”語棠反應過來。
黃少天也反應過來了，在她耳邊小聲驚呼：“靠！我早就懷疑了，喻文州這傢伙是不是拿在我們當擋箭牌啊！他不喜歡媒體和商務！”
“對！”語棠用力點點頭，黃少天簡直就是把她的心裡話說出來了。
“可惡的傢伙！之前還一幅用心良苦的樣子跟我說甚麼提前套現商務價值減輕你的壓力之類的話……搞了半天他自己在偷懶！”
“就是！”
在某些時候，喻文州確實是個很懶的人。
他願意花大把大把的時間去看比賽、看書、思考戰術，但有時又懶得多花一分鐘的時間去應付自己不喜歡應付的事，比如面對媒體和商務活動，能打著太極敷衍過去就絕不費神考慮。
但很可惜他是這個隊伍的隊長，有些事情他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不能讓他得逞，我們上！”黃少天下令似的說。
“好！”語棠立刻跟著揭竿而起。
然而兩人剛剛商量好造反計劃，就聽到喻文州喊了他們一句：“少天，小棠。”
兩人馬上像好學生似的坐正了身子，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什、甚麼事啊隊長？我們剛才是在討論今天團隊賽的覆盤哈哈哈哈，沒有說甚麼奇怪的話哦。”黃少天就差把心虛兩個字寫臉上了。
語棠很無語地白了他一眼。心想還好沒有真跟著他造反，這傢伙已經被喻文州拿捏得死死的了，根本指望不了一點。
喻文州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後露出一個營業用的笑容：“你在說甚麼呢？記者們剛剛問起你和小棠的配合問題，我想還是你們倆來回答比較好。”
“哦哦哦，這個事啊！”黃少天馬上恢復了輸出狀態，“我和棠棠是很早就認識了啊年的時候吧，榮耀一開服我們就在遊戲裡認識了，棠棠在榮耀裡輔助的第一個人就是我哦！嘿嘿，為了把她拉來藍雨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的啊！今天的那些配合？當然不是臨場發揮也沒有特地練習過，這是時間堆積出來的默契你們懂嗎？我雖然今年才剛出道，但我們已經做了六年的朋友和隊友啦，全聯盟應該沒有人比我們配合得更久了吧？能做到這種程度不是當然的嗎！”
他這些話說得多少有些曖昧了，但偏偏兩位當事人都一臉清風明月的坦然表情，一點雜念都沒有的樣子，讓記者們都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但還是有記者從中捕捉到了盲點：“您說費了好大的勁兒才邀請她加入的藍雨？所以語棠選手一開始想加入的戰隊並不是藍雨嗎？”
這個問題問得真好。由於語棠是聯盟裡唯一一個未成年的選手，15歲就在藍雨出道，這樣的選擇讓人理所當然地認為她當初是看準了藍雨戰隊去的。
這件事涉及到語棠本人的隱私，黃少天停嘴看向她，徵求她的意見。
語棠讀懂了他的視線，點點頭說：“是的，我一開始的志願並不是藍雨戰隊。”
“那是哪裡呢？”
“是嘉世。”
記者們譁然。
“這麼巧啊？”
“嗯。”
“可以問一下為甚麼是嘉世嗎？因為它是當年唯一的冠軍隊嗎？”
“因為……”語棠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因為我很崇拜葉秋選手。”
“那為甚麼最後卻是在藍雨出道的呢？以您的能力，在嘉世也能大有作為吧。”
“因為……嘉世當時拒絕了我。”
記者們再次爆發了一陣小聲交流，不少人已經噼裡啪啦地在平板上敲起文稿了。
他們只恨無法採訪到葉秋本人，如果能跟他說上一句話也好啊，太想聽聽他的看法了！
只可惜這是條死路。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而記者更是最會整活的。
馬上就有記者反應過來，詢問語棠：“也就是說，比起藍雨，語棠選手您當初是更看好嘉世的吧？”
這話問的就有點……
喻文州和黃少天都警惕地直起後背，扶了扶面前的麥克風準備出聲。
但語棠率先開口了：“是的。事實確實如此，嘉世在後來得到了它的三連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隊伍，或許就是因為每一位選手都太優秀了吧，隊伍中並沒有適合我的位置。”
“所以藍雨是您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是嗎？”那位記者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出了這句話。
黃少天的臉色帶上了一絲怒意，正準備替語棠開口懟回去，手臂卻被人按住了。
語棠在他的手臂上輕輕拍了拍，安撫地笑了一下，然後再次看向那個記者，說：“與其說是選擇，不如說，藍雨戰隊更像是我的家一樣。”
“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個記者有些急了，追問，“為甚麼這麼說？家可不會成為一個人的備選項啊。”
“嗯。但家永遠都會接納歸來的親人。”
“……”
喻文州輕輕笑了一下，黃少天的身體也放鬆了下去，用玩味的表情看著那個提問的記者。
語棠繼續說：“不管我們飛得多高，跑得多遠，摔得多痛，家是永遠會接納你的港灣——藍雨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地方。我很慶幸能得到藍雨俱樂部的認可，並且願意在我力所能及的時間裡為它征戰，一起拿下屬於我們的冠軍。”
……
語棠的這番話說得又煽情又有氣勢，把臺下幾個支援藍雨多年的記者都給說得紅了眼睛。藍雨這兩年的日子並不好過，這個小姑娘在藍雨戰隊最低迷的兩年時間裡，是怎麼不離不棄、拼命撐起戰隊的一片天空的，他們最瞭解不過了。
說甚麼藍雨是她的備選項——這種話也是人能問得出口的？語棠這些年為藍雨做出的犧牲還有人不知道嗎？今天她和黃少天打出得那麼驚人的配合，那能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嗎？
人家不過是出道前在選擇戰隊時猶豫了一下而已！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奔著崇拜的選手去嘉世敲敲門見見世面——這是甚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嗎！
但凡是個長了眼睛和腦子的人都問不出這種混賬話！
更何況今天還是藍雨的主場，現場可是以廣州本地的記者為主的。
他們紛紛站了起來，夾槍帶棒地將那個惡意提問的記者諷刺了一頓，然後對藍雨選手們今天的表現大加讚美，一個人都沒漏過。不過他們也不能錯過挖新聞的機會，在誇完藍雨的選手後，記者又問：“語棠選手剛剛說嘉世的每一位選手都很優秀，請問你對嘉世的牧師選手向宇是怎麼看的呢？”
向宇這一場比賽的表現可說不上好，團戰開始沒多久就被分離出戰場也就算了，在支援思路上也出了問題，現在外界對他的質疑聲很大。
此時，嘉世戰隊的選手已經走到了休息室，準備整理行裝離場了。
在休息室門口，他們見到了等在那兒的葉修，他看著牆壁上的一個螢幕，裡面正在轉播藍雨的記者會。
記者犀利地提問：“很多網友針對向宇選手的表現提出質疑，認為他今天在團隊賽中的輔助思路和走位選擇出了很大問題，才導致團隊賽的失敗。同為牧師選手，請問您是怎麼看的呢？”
向宇的表情繃緊了，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葉修卻仍然淡淡地看著螢幕，似乎很好奇語棠會怎麼說。
電視螢幕裡，語棠露出了驚詫的表情，很不敢置信的樣子說：“向宇選手的表現很好啊。我們這一次所有的戰術都是圍繞著他制定的。為甚麼會質疑他呢？因為這場比賽他表現不亮眼嗎？那是因為我們在針對他呀。”
喻文州點點頭補充道：“不錯，本場比賽，我們一切戰術展開的前提都是先控制住牧師織影，所以在進攻開始後，才會由語棠和宋熠濤兩名經驗豐富的選手去限制他一個人。”
“我覺得他非常優秀。”難得的，語棠搶過了話題，她在記者會上可很少這麼主動地開口，“他具有非常優秀的大局觀和戰術執行能力。嘉世這賽季的陣容對所有奶媽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但他做得很好。我非常欣賞他，這賽季我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如果可以，我很希望能和他進行更多的交流和學習呢。”
向宇臉上緊繃的表情融化開來，看著電視螢幕發起了呆。
葉修輕輕笑道：“她對你評價很高啊。”
向宇一驚，有些臉紅地哼了一聲。
“人家說想和你進行更多的交流和學習呢？怎麼樣？今晚就交流一下如何？”
“啊？”
“沐橙，不是說要去吃東北菜嗎？你約一下小棠吧，大家一起。”
“好呀。”
作者有話說：沒想到還是沒吃上飯哈哈哈哈
只要沒有存稿我就把握不好進度以後還是不預告了。
向宇不是男配哈，他臉紅只是因為被誇得不好意思。
這個角色的名字其實是我從全職動畫的職員表裡借來用的（喂），但沒想到這個名的諧音正好是“像語”，他確實是這個世界裡語棠的替代者，但他也有自己的優勢和天賦。
語棠會選擇為他說話，其實是因為前世她遭遇了太多相同甚至更嚴重的質疑和非議，她會本能去地幫他發聲，而且向宇所具備的大局觀確實是語棠欠缺的優點。
下一章一定吃上飯！（好難吃到口的一餐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