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盞燈 小騙子。
185.
第二賽季下半，魏琛將大量的精力投入在對黃少天和喻文州的訓練上。兩個少年飛速進步的同時，他的比賽狀態開始大幅下滑。
語棠和戰隊的其他人都曾對此提出過異議，但魏琛的態度非常堅決，他們也就不再多說甚麼，只是默默地替他分擔走一部分隊內事務的壓力。
賽場上，藍雨從一開始魏琛獨自閃亮的一人戰隊，到語棠加入後前後雙線進攻的戰鬥模式，再到現在的五人均衡謹慎對陣的策略。
有人誇他們在向團隊型戰隊轉型，也有人諷刺他們只是能力退步全面平庸而已。
就算是偶爾有亮眼表現的語棠，也被拖拽得光芒暗淡。
真應了郭明宇做直播嘉賓時的那句話——輔助選手的能力會受到隊友實力的影響，再強的輔助，沒有相同水平的隊友配合，也就無法發揮出全部力量。
但藍雨的粉絲並未放棄，藍雨戰隊也並未放棄。
魏琛在扛著比賽和陪練的雙重任務艱難前行了一段時間後，技術部終於完成了新的訓練軟體，方世鏡也給青訓營安排了嶄新的訓練計劃，藍雨青訓營圍繞著對新生代的培養打磨開始重新運轉。
與此同時，從陪練中解放出來的魏琛再次去醫院接受了檢查和治療，在醫療干預和充分休息後，趕在賽季末的最後衝刺期，藍雨再次爆發了相對高水平的戰鬥力，在積分榜上一路狂追，終於在第38輪比賽結束後，取得了最後一個季後賽席位。
從常規賽前三，到季後賽守門員，藍雨的退步不可謂不大，但還沒等他們的粉絲從這驚險的常規賽結果中回過神，季後賽第一輪，藍雨就對上了常規賽排名第一的嘉世。
即使魏琛已經拿出這段時間以來最好的表現，他們還是沒有懸念地敗下陣來。
再精彩的表現，再倔強的掙扎，在絕對實力面前，終究只能算是一份感人的情懷。
這個賽場只認實力，不認情懷。
186.
季後賽第一輪結束後，魏琛為了悄悄離開也是用心良苦。
他先帶戰隊和青訓營的孩子們一起出去吃了頓飯。吃的是那種他最喜歡的，露天的、能看到月亮和星星、能吹到夏季涼爽夜風的大排檔。
大家一開始都耷拉著腦袋，愁眉苦臉的。
於是魏琛就直接說了：“都這副表情幹嘛？想吃散夥飯啊？”
把大家嚇得一驚。
顯然他們都是擔心魏琛會退役的。
魏琛咧嘴笑著威脅他們：“再給我擺這種晦氣表情就都滾蛋啊！又不是最後一場比賽了！演甚麼奔喪啊？還有下賽季呢！都給我支稜起來！”
——對哦，還有下賽季呢！隊長會這麼說，也就是下賽季還會繼續留在戰隊的意思吧！
聽了魏琛的話，大家紛紛放下心來，聚餐的氛圍立刻就變熱鬧了。
魏琛和年輕人們一起混著，鬧著，笑著。他能叫出每個人的名字，指名道姓地罵他們，順便提出他們最近訓練中的問題，用粗俗調笑的語氣進行指導。
然後在聚餐的最後階段，他悄悄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去買瓶可樂”後，就消失了很久。
當大家漸漸發現不對勁，驚恐地以為隊長偷偷溜走了時，他又忽然若無其事地出現。
看著已經哭出來的幾個少年，魏琛指著他們哈哈嘲笑：“哭甚麼啊？不會以為我逃單了吧？一餐飯錢老子還是付得起的好嗎！”
黃少天的眼睛也紅紅的，這已經不是他今晚第一次紅眼睛了，說話甚至帶上了一點鼻音：“混賬老鬼！買個可樂去那麼久幹甚麼！”
“順便抽了根菸，怎麼？”
“你甚麼時候這麼講素質了！還跑出去抽菸！”
“這不是每次當著小棠的面抽菸你都要瞪我嗎，幹甚麼啊！我難得決定改個壞習慣你們還這樣——行，那老子以後在訓練室抽菸，你們他媽的別再囉嗦！”
連續被魏琛這樣晃了兩次，大家終於徹底放下心來，吃完飯後又一起坐大巴車回俱樂部，一鬨而散地回自己宿舍休息了。
魏琛則回自己宿舍獨自坐了很久，身後是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箱。
他為藍雨可以說是鞠躬盡瘁，算上戰隊成立前的籌建工作，一共三年。
三年，卻只清出了一箱子簡單的行李。
對這個戰隊，這個俱樂部，他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珍視。卻從未想過在這個過程中，他怎樣的忽視了自己。
他的東西太少了，平時除了穿隊服就是簡單幾套私服，還有一套老闆送他的、正式場合穿的西裝。平時吃喝都在戰隊解決，宿舍裡也沒有甚麼複雜的生活用品。
硬要說佔位置的，就是那幾張相框裡的合照了。
戰隊建立前的合照，戰隊建立當天的合照，主力隊員正式確定時的合照，語棠加入後的合照，跟青訓生們一起拍的合照……
唯獨少了一張奪冠時的合照。
魏琛就這麼沉默地在椅子上坐著，沒有開燈，看著窗外影影綽綽的月光與樹葉投下的影子。耳朵上罩著耳機，裡面反反覆覆在播著一首英文歌。
《The Phoenix》
Hey young blood.
Doesnt it feek like our time is running out.
Im gonna change you like a remix，then I will raise you like a phoenix.
這幾句歌詞，命運般隱射著他的人生。
但魏琛其實聽不懂，他只覺得這音樂夠燃夠有衝勁，能勉強將他從那討厭的憂傷情緒中拽出來。
憂傷的，不捨的，猶豫的。盡是些他厭惡的軟弱情緒，讓他都快連帶著厭惡自己了。
時鐘指向凌晨零點的那一刻，他從椅子上站起身，最後深深呼吸了一口這裡的空氣，然後提起行李箱，轉身，開門——
對上了語棠那雙清澈平靜的眼睛。
“我靠！”魏琛的憂傷都被她嚇飛了，“你是女鬼嗎大半夜的站人宿舍門口不出聲音！”
語棠抿了抿嘴唇，沒說話，看向他身後的行李箱。
魏琛下意識地將行李箱藏了藏，又覺得這個舉動太蒼白，於是乾脆坐到行李箱上，耍賴似的說：“幹嘛？老子想走怎麼了？”
語棠輕聲說：“我就猜你會在今晚走。”
“那你好厲害哦，真會猜謎。”魏琛用很刻意的輕鬆語氣回答，然後朝她歪了歪頭，“走開，別擋路了。”
語棠卻倔強地看著他，微微皺眉：“不行。”
“憑甚麼不行？”
“你不許走。”
“你還管得了我退役了？”
“你憑甚麼現在退役？”
“我憑甚麼現在不能退役？還嫌我不夠丟人嗎？”
狀態下滑後，每一場賽後覆盤，都是對他的折磨。
索克薩爾的那些操作他自己都沒眼看。但作為隊長，他還要反覆拿那些比賽錄影給隊員們講解覆盤。
——講個勾八啊，我自己都爛成這樣了還有甚麼資格去教訓其他隊員。
那些水平本就不算頂尖的隊員也就算了，偏偏戰隊裡還有個意識操作都一流的語棠，他的那些失誤在她眼裡就跟沒穿衣服似的藏都藏不住。
每次覆盤會上，語棠用那雙安靜的眼睛默默凝視著他、卻又甚麼都不戳破時，簡直就是對他的雙重摺磨。
語棠知道他在想甚麼，焦急地說：“你走了藍雨怎麼辦？少天和喻文州現在可都還沒到出道的水平呢！誰來接手索克薩爾呢？”
“你瞧不起方世鏡啊？”
“……他不行的。”語棠委婉地說，雖然說的是實話，但總有種在背後說人壞話的感覺，她有些不安地左右看了看，才小聲說，“就算你現在狀態不佳了，也比他要好一點。”
“嘿嘿。”魏琛壞笑著開啟手機，“你把那句話再說一遍，我錄給方世鏡聽。”
“你好煩啊！”語棠生氣地跺了下腳，用她那輕輕細細的聲音發怒，“這種時候就別開玩笑了！我生氣了！”
“行了行了，真不禁逗，怪不得那些傢伙都喜歡捉弄你。”魏琛收起手機，這次直接拉起行李箱繞開她走了出去。
“喂……”語棠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魏琛的隊服外套是披在肩上的，被她一扯就扯落了下來。
魏琛沒有回頭去拿，就那麼扔下隊服外套繼續走向前走。
“抱歉啊。”他的聲音低沉地傳來，“老子也是人，也有些自尊心需要維護一下。”
用這樣難看的操作繼續再打一個賽季？他受不了。
魏琛知道這樣做很自私，但他為藍雨奉獻了這麼多，就自私這麼一次怎麼了？想體面點退場也不行嗎？
他可不想讓索克薩爾的形象砸在自己手上。
語棠看著手裡的隊服外套無力地垂落在地上，她再也忍不住，少見的大聲喊住了他：“那我呢！你用那麼多手段把我騙來藍雨，答應要帶我拿冠軍的，現在算甚麼？我只有三年時間啊！”
她的父母給她定下的三年之期，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年，明年如果由方世鏡接手索克薩爾，那就等同於預設將藍雨的第三賽季作為轉型期蹉跎過去。
她的時間很寶貴，可禁不住這樣的浪費。
“那我……我這個夏天，就要考慮轉會了哦！”語棠緊張地嘗試威脅，但聲音又軟又虛，根本沒有一點氣勢。
魏琛都被她逗笑了，回頭看著她揶揄道：“唉喲，還你這個夏天要考慮轉會——你捨得嗎？”
“有甚麼不捨得的？”
“黃少天啊。”魏琛想了想，又補充，“還有喻文州。”
“……”語棠發現自己的心跳在莫名地加速，她捂住心口冷靜了一下，才再次心虛地開口，“他們……是很有天賦和未來，但這樣天賦的人每個戰隊都有，我……可以去百花，可以去呼嘯，都、都一樣的。”
魏琛臉色忽然一變，看向語棠身後，低聲提醒：“啊，少天。”
“啊！”語棠驚恐地捂住嘴，慌忙轉身去看。
——甚麼人也沒有。身後的走廊裡只有昏暗的燈光。
“哈哈哈哈哈！瞧你嚇得那樣兒哈哈哈哈！”魏琛毫無節操地爆笑。
“你又騙人！”語棠氣得快冒煙了，“煩死了，別鬧了！”
“誰騙人？你才在騙人吧。”魏琛收斂了笑意，放下行李箱走到語棠身邊，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巨痛！跟剛來藍雨那天被他彈的一樣痛！這人的手指裡一定鑲了鋼筋吧！
“唔——”她捂著腦袋發出一聲嗚咽。
“太脆了，你和你的晝繼青燈都太脆了。”魏琛沉沉地凝視著她，然後掌心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說甚麼去哪個戰隊都一樣……傻孩子，你知道自己每天都在用甚麼眼神看著少天嗎？”
“？”語棠茫然地抬頭看他。
魏琛短促地笑了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不要給他們點得太明瞭，於是只淡淡地下結論：“別假裝威脅我了。浪費你兩年時間是我的錯，抱歉，但再等等吧，小棠，少天那小子天天叫你等等等等的，就當是為了他，也是為了你自己，再等一年試試看。這一年我……呵，在不在都一樣。”
他的態度太堅決，讓語棠的信心越來越弱，最後只能嘴硬著說：“我的父母……只給了我三年時間，第四賽季……就算他們出道，我也只有一年了。”
“哈哈哈哈，你還提你的父母啊？別裝得好像多聽他們的話了。小騙子。”魏琛指著她，尖銳地說，“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壓根就沒想過要遵守三年退役的約定吧——為甚麼是三年啊小棠？因為出道三年後你就滿18歲了！他們管不了你了！”
語棠未置可否，只眨了眨那雙清澈的眼睛，在夏夜的月光下滲出了一層冷意。
“你啊，整天一幅乖乖女的樣子，其實我們中間最犟的人就是你，一肚子小心思還偷偷摸摸地藏著。真會溫水煮青蛙啊！”魏琛再次將手舉到語棠的額頭前，作勢要彈她。
把語棠嚇得閉眼扭開了臉。
但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語棠睜開眼，看到了魏琛已經走遠的背影。
他背對著她擺了擺手：“藍雨就交給你們了。照顧好自己。”
然後，再也沒有回頭。
作者有話說：這一段是第四賽季前我最想寫的一部分了嗚嗚嗚終於是寫出來了。老魏好走。老魏第十賽季再見。
後面一部分本來準備快進，結果寫到一半發現還有一段葉哥的劇情呢，所以應該還有兩章左右才會快進到第四賽季的樣子。
語棠有機會再跟葉哥並肩作戰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