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盞燈 你為甚麼沒有去追擊？
126.
一天後，藍雨戰隊主力終於返回了廣州，那是一個颱風過後風清雲朗的好日子。
雖然剛拿了個敗績，但他們的情緒並不差，有說有笑的。一回俱樂部，魏琛就進了訓練室，風塵僕僕的，笑著跟青訓生們打招呼。
老闆也在訓練室裡，有些擔心地詢問他，輸給呼嘯後，隊內新人的心理疏導工作做得怎麼樣？一邊小聲問，一邊偷偷看跟在隊伍末尾慢慢走著的語棠。
畢竟現在網上對語棠的評價不太好，很多人指責她輸不起、自己失誤還給隊長擺臉色云云。
語棠是他們戰隊繼魏琛之後第一個打出名氣的選手，又是稀缺的女孩子，長得又可愛，是商業價值極高的寶貝，老闆可不希望她的名聲就這麼壞下去。
魏琛露出一個牙疼似的表情，說：“哎……那丫頭啊，太犟了真是麻煩。沒事，我會處理好的，你放心去吧，別在這兒添亂了，出去多拉點贊助回來昂！”
趕走老闆之後，魏琛就開始在訓練室裡大聲招呼著大家一起去網遊搶野圖boss，現在各大戰隊都開始加大銀裝的研發投入，在稀有材料這塊藍雨可不能落後了。
青訓生們都興奮地加入了進來。那個年代，在野圖boss爭奪戰中遇到職業選手的機率還是很高的，誰也不想錯過這個練手的機會，就算沒運氣跟職業選手交手，遠遠看看那些人的身影也是很好的。
幾個野圖團很快拉滿，魏琛理所當然地當起了總指揮，他熟練地掛上外接語音，摩拳擦掌著準備搶boss。
下一秒，他的電腦螢幕就黑了。
魏琛也是做夢都沒想到，他都離家打拼這麼多年了，現在好歹也當上戰隊隊長、成了知名選手了，竟然還有人——敢拔他的電腦插頭！
“甚麼情況！？”他嚷道。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注視下，語棠慢吞吞地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把他的電腦插頭扔到一邊，很狼狽的樣子，頭髮都亂了。
她看著魏琛，輕聲開口：“別搶野圖boss了，你應該去休息。”
好溫和的語氣，聲音也輕輕柔柔的，但她的上一個操作可是拔了隊長的電腦插頭啊！
魏琛目瞪口呆，跟語棠合作了一個月了，他現在可不會再被她這溫和乖巧的表象迷惑。
他知道，這丫頭不是在開玩笑，她是在鬧脾氣。
——比賽都他媽打完兩天了！還在鬧脾氣！
“你跟誰沒大沒小呢！”魏琛的嘴角還是掛著笑意，話語裡反常地帶上了點調戲，“趕緊的把我的插頭插回去。真是的，你是我老婆啊？我休不休息還輪得到你來管？”
這個玩笑沒有逗笑任何人。青訓營裡有不少人偷偷去看黃少天的反應，但他也和其他人一樣，一臉的茫然不解。
魏琛確實是個粗人，嘴巴不乾不淨慣了，但對語棠這個隊伍裡唯一的女孩子，他一直都是相當收斂愛護的，從沒在她面前開過這種玩笑。
此時此刻，大家忽然從魏琛勉強的笑臉上看出了一點焦慮不安——原來魏隊現在的情緒也並不正常。
但是……到底發生了甚麼？
語棠絲毫沒有因為這句調戲而臉紅，她仍然嚴肅地看著魏琛說：“因為我不想再為你的失誤背鍋了，這個理由可以嗎？隊長，請你好好休息，下一輪，把上賽季的那個魏琛還給我們。”
魏琛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這時，方世鏡終於處理完瑣事返回訓練室，一回來就看到語棠又一臉嚴肅地在瞪著魏琛，登時兩眼一黑。他不用問都知道發生了甚麼，趕緊上前緩和氣氛。
“哎呀，你們還在吵呀？哈哈，一點小事，別嚇到孩子們了。魏隊？魏隊！不是說回來了要請小棠吃糖水道歉嘛？你忘記啦？那怪不得她生氣，是不是小棠？你們快去吧，去吧昂，樓下左轉那家就很好吃，別跑遠了！”
他東扯西扯一頓和稀泥。可惜沒人理。
魏琛和語棠仍然倔強地對峙著。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一個風塵僕僕鬍子拉渣，一個氣呼呼的臉頰邊的頭髮都翹起來一縷。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要打架了。
“老子今天還就非要打這個野圖boss了，怎麼樣？”魏琛冷著臉說。
方世鏡快急死了：“你多大了！怎麼還跟小棠鬧起脾氣來了！”
語棠沒有再說話，而是默默走到了魏琛身後，雙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在所有人震驚呆滯的瞬間，她雙手在他的肩窩處用力捏了一下——那麼纖細柔軟的手，竟然把魏琛捏得痛撥出聲，甚至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啊！！！疼死老子了你幹甚麼！”
“疼嗎？”語棠皺眉看著他，又心疼又憤怒，“疼是因為有炎症，隊長，你現在需要的不是野圖boss，是去看醫生，還有休息！你整個夏天都沒有休息過！”
沉默又一次席捲了訓練室。
方世鏡輕輕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對語棠小聲說：“別在這裡鬧，去私聊。”
然後轉向魏琛，則變得咬牙切齒：“聽我的，去、吃、糖、水！”
他真是氣死了，這種事情在訓練室裡鬧，是生怕藍雨的人心不夠渙散嗎？語棠不懂事也就算了，魏琛竟然也聽不懂話外之音。他那是叫他們去吃糖水嗎？他是讓他們倆找個沒人的地方去聊好不好！
真是兩個讀不懂氣氛的笨蛋！
127.
和呼嘯的比賽結束後，語棠甚麼話也沒有說。
但魏琛知道，那個偏離的聖治癒術不是她的失誤，而是自己的失誤。
唐三打撤到後方找治療，這本是絕佳的一箭雙鵰的機會，如果能及時追擊，將唐三打和牧師一起控制住，那將會是這場團隊戰的局點，他們至少能擊殺其中一人，無論擊殺的是誰，都會讓勝利的天平倒向藍雨。
如果是上賽季的魏琛，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向前壓進的。
語棠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會讓聖治癒術的落點向前移了一格。
但她沒想到，魏琛沒有選擇追擊。魏琛猶豫了，身體微妙的疲憊與不適，讓他在那一瞬間選擇了保守打法。
這讓語棠建立在瞭解與預判之上的聖治癒術就這樣偏離，落到了地上。
走出比賽席時，語棠看向他的那個失望的眼神，至今還在折磨著他的自尊心。
她甚麼都沒有說，但又好像甚麼都說了。
——你為甚麼沒有去追擊？
——魏琛，你應該向前追擊的啊！
128.
那天，魏琛和語棠有沒有去吃糖水大家不知道，但他們確實離開了訓練室，不知去哪裡聊了很久。
方世鏡上號帶著大家趕去了野圖BOSS的位置，和微草、霸圖的人對峙了一陣子，好運的是BOSS的仇恨一直在他們藍雨的手裡，但微草和霸圖的人並沒有放棄，一直在附近蠢蠢欲動。遠處的森林裡，大機率還埋伏著其他公會的人呢。
大家都集中著全部精力應對。
不知甚麼時候，語棠一個人回來了。
她像只貓一樣，安安靜靜地走進訓練室，一邊低頭噠噠敲擊著手機，不知在跟誰聊天，一邊在方世鏡身邊的位置坐下，開機插卡上號，然後將手機擱到一邊，雙手覆蓋到鍵盤上。
“副隊，給我分一個小隊的人，有特殊任務。”直到她開口說話，周圍的人才驚覺她的存在。
方世鏡扭頭看像她，詫異道：“你自己回來了？隊長呢？”
“回宿舍休息了。”語棠聲音淡淡的，像在說甚麼無關緊要的小事，“選手群裡有些小道訊息，他很在意，叫我回來帶一個小隊去解決一下。”
“甚麼小道訊息？”方世鏡開啟手機，快速掃了幾眼，很快“哦~”了一聲，“是葉秋他們鬧的事嗎？”
“嗯。”
“你一個人可以？”
“不好說，分幾個厲害點的人給我吧。”
“哦，那讓少天跟你去吧。”
“不行，他要留在BOSS這邊隨時準備應對意外，你們這邊才更重要。”語棠冷靜的聲音在提到葉秋時還是起伏了一下，“葉隊……葉秋最擅長調虎離山了，BOSS這邊一定要留足戰力。”
“……好。”
——錯覺嗎？怎麼感覺她才是我的領導？
方世鏡感覺有點古怪，皺了皺鼻子。
——這丫頭年紀輕輕的怎麼處理起戰隊事務這麼老成？不對……她真把魏隊勸回宿舍去休息了啊！？魏琛能聽她的！？
奇怪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方世鏡正不知從哪裡思考起比較好，語棠已經開口點將了。
“我要鄭軒和方銳，再給我兩個意識和操作可以的騎士。”
“兩個騎士？”
“對。”
“行。”
他們對話的聲音不大，但方世鏡的耳麥是掛在外接語音裡的，他們的那段交談透過耳機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耳中。
方銳在被語棠拉進小隊時，額頭還掛著點緊張的冷汗——這個之前被他評價為應該是戰隊裡的“團欺團寵”的女孩子，如今看來好像並非如此。
打了三輪的比賽回來，她身上那種柔軟溫吞的特點好像在漸漸消失——不對，倒也沒有完全消失，她平時說話還是溫溫和和的，但就是不知怎麼的，變得強勢了起來。
她剛才當眾教訓魏隊的畫面他可忘不掉。她膽子怎麼這麼大啊！
“真是壓力山大……職業比賽這麼恐怖的嗎，把軟妹子都逼成這樣了。”鄭軒一邊朝小隊匯合的位置趕去，一邊小聲嘀咕。
坐在旁邊的喻文州則是笑得眯了眯眼睛，自言自語似的說：“她本來就是這種性格，你們之前沒發現而已。”
鍵盤和滑鼠聲咔噠咔噠的，交織在訓練室的空氣裡，眾人打了好一會兒的boss，才突然感覺有甚麼不對勁。
像是少了點甚麼。
直到夜雨聲煩的劍光斬在BOSS身上，才有人恍然大悟——今天黃少怎麼都沒說話啊！
遊戲裡遊戲外，黃少天都沒有說話。
喻文州扭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正微微皺著眉頭，雙手快速操作著進攻。
——焦躁。
黃少天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被那股焦躁的情緒裹挾，他玩榮耀至今，還從來沒這麼焦躁過。
無論是輸給魏琛的時候，還是在PK中輸給其他戰隊的主力選手的時候，他都沒有如此焦躁，只一心想著繼續努力、儘快追上他們，變強的過程是充滿挑戰和興奮感的。
但這次不一樣。
看著語棠逐漸前行的背影，他只覺得焦躁。
還有無處著手的失力感。就算再多的練習、再怎麼用力去敲打鍵盤，都無法找回之前的那種——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感。
作者有話說：說幾個我寫文時喜歡埋的一些華而不實的小伏筆。
語棠前後兩次來藍雨，都有人送花給她。
第一次是黃少天送的，送的是一枝木棉花，花語是愛慕與珍惜，這個暗喻就不用多解釋了（它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花語是英雄氣概，跟本文無關就不提了）
第二次是魏琛送給她的花，送的是一朵從樹上凋落的鳳凰花，花語是離別與思念，還有火熱的青春。因為當時語棠返回廣州的時間是七月中旬，已經是鳳凰花花期的尾聲了，魏琛是隨手從地上撿了朵完整點兒的帶回去送給她的。這裡暗示的是魏琛職業生命的尾聲，還有即將到來的離別。
順便一提，語棠名字裡的海棠花，花語是溫和、美麗、苦戀、離愁。是典型的江南美人形象。它喜陽，忌陰，在陰暗的地方成長的海棠花樹，即使成活了，花瓣的顏色也會非常蒼白，失去應有的鮮豔顏色。
除此之外，它的其他生長習性其實也有對後文劇情的暗示，但是說了就劇透大發了，所以算了。
羽毛筆我啊，是一個啥花都種不活但是非常愛花的小趴菜捏只能在寫文的時候瘋狂引入植物暗示這個樣子。
……
今天和明天的更新時間暫時還是哦，因為有人跟我說剛入v的頭兩天最好在剛轉鐘的時候更新比較好啥啥的，現在綠江變化好大，那些榜單簡稱和規則我看都看不懂
反正最近每天都能日更就是了。24號再開始晚上更新哈，也有可能就更了，方便大家睡前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