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盞燈 天空與深海
19.
夜雨聲煩幾乎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也不知道之前是在哪棵樹上貓著偷看，倒是那個人喜歡做的事。
“喂喂，在嗎在嗎？妹子hello？線上嗎？開語音了嗎？能聽見我說話嗎？”
嘰嘰喳喳的一長串話，讓人眩暈的語速，也和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語棠感覺有些不真實，打字在附近頻道發了一個“嗯”。
黃少天立刻更興奮了，歡快地說：“太好了！妹子你剛剛撿到‘游魚的眼淚’了吧？我這裡有‘飛鳥的遺羽’哦！我在這兒蹲人都蹲了一晚上了！可算被我蹲到了！跟我一起做任務吧！”
晝繼青燈：甚麼意思？
“啊？你不知道嗎？”黃少天立刻解釋，“飛鳥和游魚的任務啊，這是個雙人任務，需要拾取到飛鳥道具和游魚道具的兩個玩家組隊才能啟用的，你看我的[飛鳥的遺羽]。”
語棠點選了他貼出來的道具連結，看到了這個道具的說明。
[一枚燒焦的羽毛，隱約還能看出鮮豔的顏色。似乎在等待有緣人喚醒……]
和她的“游魚的眼淚”雙生般的說明內容，看來黃少天說的是真的了。
但是……
晝繼青燈：你怎麼知道這是雙人任務的？網上有攻略了嗎？
黃少天在附近語音裡回答：“有啊有啊，不過那個寫攻略的人也只摸明白了這個任務的觸發條件是有道具的雙人組隊，後續任務發展他也還沒做出來，我們倆現在組隊開始做，搞不好第一個完成這個隱藏任務的人就是我們了欸！說不定也有首殺獎勵呢！”
隱藏任務是沒有首殺獎勵的——這個答案語棠早就知道了。但不能告訴現在的黃少天。
她只能在附近頻道又悶悶地發了一個“嗯。”
“嘿嘿，你這個妹子怎麼這麼沉悶啊？”語棠倒是沒想到，12歲時的黃少天就已經是這麼敏銳的人了，只聽他繼續說道，“能不能開語音呀？這樣看你打字好麻煩！”
晝繼青燈：我不喜歡被周圍人聽見我說話。
榮耀裡的附近語音採取的是即時收聲模式，開啟後，只要是靠近過來的玩家就都能聽見你說的話，根據音量還能分辨出遠近。在職業比賽中這是個很好用的功能，能借助聲音判斷敵人的攻擊距離。但在網遊裡就有些i人地獄的意思了。這個功能語棠從未在網遊裡開啟過。
這時，電腦螢幕中央叮咚跳出一條申請——
[夜雨聲煩邀請您加入隊伍。]
“那來隊內語音吧！來來，入隊入隊，我們去衝隱藏任務！”連細節的用詞都這麼活力十足。
語棠看著眼前這個剛剛20級的小劍客，以及他頭頂上那大名鼎鼎的ID夜雨聲煩，忽然心頭一亮。
她想起了車禍發生前，黃少天曾對她說過的話——“如果當初你在網遊裡先認識的是我，會不會跟我去藍雨啊？”
以及他那句笑嘻嘻的詢問：“嘿嘿，晝繼青燈？”
她明白了。
原來當時黃少天不是在跟她開玩笑，上一世他們就在網遊裡見過，只是……可能相識契機和現在不一樣，因為語棠確認自己以前沒做過這個“飛鳥與游魚”的隱藏任務。
那會是因為甚麼呢……
20級的事也太久遠了，語棠一點兒也想不起那個年代發生過的事了。
她是玩牧師的，在遊戲裡的好友自然很多，一起打本、打競技場的隊友更是換了一茬又一茬。
可能她曾經和夜雨聲煩組隊打過競技場吧？
但她一點兒也不記得他，應該是沒有長期組隊玩過。那也就說明，他們倆的配合應該是並不愉快的。
畢竟黃少天的那個戰鬥模式嘛……比王傑希和方銳好不到哪兒去，都是奶媽之敵。
語棠的思緒越飄越遠，黃少天在那邊等得都不耐煩了，按著空格在她面前上躥下跳地嚷：“喂喂喂？在嗎在嗎？掉線了嗎？快入隊啊快入隊！這個任務不組隊是沒法做的！”
語棠被他的聲音拽回現實——這個讓她感覺很不現實的現實——然後手指一抖就點選了確認。
螢幕左上角跳出一個十人團隊的面板，與此同時，耳機中也嘩的炸響一堆人嘈雜紛亂的聊天聲，還有人在一邊放著背景音樂一邊打遊戲，熱鬧得過分——
“哇！騙人的吧？你真的蹲到游魚了啊？”
“真不愧是黃少啊！”
“這麼蠢的方法也能蹲到，只能說你狗屎運真強。”
黃少天被誇得剛吐出一句“那是——”，然後又被吐槽他狗屎運的朋友激怒，哇哇大叫著罵了回去。
“呸呸呸，你才狗屎運呢我這叫對遊戲理解透徹好不好！之前我的飛鳥道具就是在那片森林李刷到的，我就說同一片森林肯定會出游魚道具，你看你看你看，被我猜中了吧？我就是這麼機智你別嫉妒！還不快跪下誇我英明神武！”
“我可去你的吧，狗屎運。”
黃少天又呸了他幾句，然後跑到語棠身邊說：“妹子妹子，現在走嗎？不要理這些被嫉妒染紅雙眼的倒黴蛋了，我們去做雙人任務！”
在他朋友們的噓聲中，語棠開啟了耳麥。
“嗯，要先從哪裡開始？”
團隊語音忽然沉寂了，兩秒鐘後又爆發出更加劇烈的起鬨聲——
“有冇搞錯啊！真系女仔呀？”
“好好聽啊，你們閉嘴，我現在不想聽到你們這群猴子的聲音了。”
“這種好事都被你撞到了！啊啊，氣死我了！”
“妹子你做任務就算了，可千萬不要跟這傢伙做朋友啊，因為我的好友列表裡現在還全是雄的！”
語棠懵了片刻，又想通了。榮耀這款遊戲在最開始宣傳時給自己的定位就很誠實——肝、氪、操作難度高、時裝少。
雖然後來時裝是越來越多了，但剛開服的時候確實不怎麼吸引女性玩家的關注。而聖職者，碰巧又是人妖玩家最多的一個群體。
怪不得他們聽到自己的聲音會反應這麼大了。
她被這群能量太強的E人聲音攻擊得有些無法忍受了，忽然，啪的一下，耳機突然清淨了下去。
黃少天手速飛快地把那些人都踢出了團隊，然後哈哈笑著說：“行啦，我們倆做任務去，讓他們嫉妒去吧！”
19.
黃少天解釋說，把其他人踢出隊伍是因為剛才他嘗試著點選飛鳥道具啟用任務，仍然沒有成功。
他猜測這個任務應該是要求隊伍中只能有飛鳥和游魚道具的持有人。於是試了試，果然，在隊伍裡只剩他們兩人後，任務道具馬上就被啟用了。
語棠“哦”了一聲，也開啟揹包，右鍵單擊“游魚的眼淚”。道具果然被啟用了，琥珀外殼在她的揹包裡融化，那滴淚水漂浮而出，一直飛到螢幕中央，然後一道光芒閃過，一段劇情動畫開始了。
動畫裡，她的晝繼青燈穿著一身潔白的聖職者長袍，朝前方緩緩走去。光芒盛放之處，那滴淚水在旋轉、膨脹，最終化成了一條水色的游魚靈魂。
“到……桃源去……”
那道靈魂發出斷續的囈語。
“帶我……到……桃源去……”
晝繼青燈朝那靈魂伸出手，在觸碰到游魚靈魂的瞬間，它忽然如水珠般破開，化成一條細長的水柱，纏繞到了晝繼青燈的手腕上，最後沉沉墜下，成了她手腕上的一支水色玉鐲。
劇情動畫的最後一刻，游魚的聲音還在從手鐲中傳出：“帶我到桃源去……”
動畫結束。返回操作介面的同一時間，黃少天的聲音也再次在耳機中響起：“我靠，超酷的！我有翅膀了！妹子你看到了嗎？還沒看完動畫嗎？快看我的翅膀！”
她操作著角色轉換視角，剛一轉頭，就看到幾片飛羽從鏡頭前飛過，森林主城的陽光之下，夜雨聲煩的背後展開了一對潔白的羽翼，飛羽的邊緣漸變成橙黃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乍一看還有點像榮耀的遊戲圖示。
他啪嗒啪嗒地拍著翅膀飛了起來——但也只飛起了一點點，夜雨聲煩的雙腳剛剛勉強浮空就又落回地面，他背後的羽翼快速縮小，最後變成角色耳後的一對羽毛髮飾，看起來像精靈一樣。
“真厲害啊，這個隱藏任務難道就是為了送一個特殊功能道具給我們嗎？你拿到的是甚麼？”
“一支玉鐲。可能有類似避水的效果吧。”畢竟他那邊的飛羽帶來的效果是浮空，語棠猜測著說，“我剛才在動畫裡聽到她一直在說要去‘桃源’，應該是在提示下一個任務地點。”
“我也聽到了，不過我已經查過現在能解鎖的所有地圖了，沒有名字叫桃源的地方。”
“會不會是某個地圖裡的桃樹林呢？”
“很有可能哦，需要好好找一找了！”
他們開啟世界地圖，隔著螢幕嘰裡咕嚕地討論起來。
語棠建議分頭行動，每個人去一片區域進行地毯式搜尋，更保險一些。
黃少天則思維跳脫很多，他表示這個任務的劇情是中國古風的背景，特別是“桃源”這個名詞暗示得不要太明顯了，應該不會在那些西幻或者其他異國風情的地圖裡，他說：“我們應該縮小範圍，先去那幾個中國古風的主城裡去找。”
現階段榮耀開放的地圖遠不如十年後那麼多，而中國古風的主城主要有兩個，名字也取得有意思，一個是楚城，一個是漢城。這個遊戲策劃的思路很好猜，但凡是個中國人，光看這倆名字都能猜到裡面的劇情會是甚麼。
語棠覺得他的推測很有道理，於是說：“那我們一個去楚，一個去漢。”
“不行不行！”黃少天仍然反對，“我們最好一起行動，這個任務從一開始就很強調飛鳥和游魚玩家的距離要近，萬一隔得太遠就不會觸發任務對話怎麼辦？反正這兩個城也都不大，我們一起搜尋也能很快搜完的。”
仍然很有道理，語棠從善如流地同意了。
在前往楚城的路上，黃少天一直在試驗他新得到的飛行道具，一邊唸叨著計算CD時間、操作方式之類的話，很快，還真被他琢磨出了一點門道，等他們抵達楚城近郊時，他的飛羽展開的時間已經更久、能飛行的距離也更遠了。
“我覺得我上手了！原來是滑翔啊，需要從高處跳下然後按住空格鍵不放，才能在展翅狀態下保持滑翔！我再看看能不能有更多操作哈……”
黃少天的心思已經完全放在了飛翔上，上躥下跳地尋找山崖和大樹，爬上去，然後跳下展翅，邊飛邊歡呼“太爽了太爽了！這遊戲就該給劍客配一個飛行技能嘛哈哈哈哈哈！”
語棠暗自吐槽——劍客這種超模職業要是再能飛，榮耀職業聯賽就成劍客爭霸了，乾脆改名叫華山論劍算了。
她沒有開口提醒黃少天專心尋找桃林，因為以她對黃少天的瞭解，提醒了也沒用。
而且放他自己飛，說不定能在高處看得更清楚。
果然，黃少天咋咋呼呼地飛過兩座山頭後，忽然驚撥出聲：“喂喂，我好像看到桃林了！那邊那片粉色的應該就是桃花吧？總不能是櫻花吧？還有別的花是這個顏色的嗎？喂喂，你快來看啊！”
語棠應了一聲，費了很大一番力氣才爬上黃少天所在的那座山頂，果然看到遠處有一片雲蒸霞蔚似的粉色樹林。
“應該是這個了。”
“那我們快飛過去吧！”
“我們？”語棠無語地看向他，“我又沒有翅膀。”
“你們牧師不是本來就有飛行技能嗎？”
“你說天使之翼？那個要轉職了才有。”
“啊？你都20級了為甚麼不轉職啊！”
“因為我剛升到20級就被你拉來做這個隱藏任務了。”
“額……”黃少天尷尬，操作著夜雨聲煩在原地轉了幾圈，忽然發現了甚麼似的“咦！”了一聲，然後又嘀嘀咕咕地念叨了一段甚麼話，朗聲笑道，“哈哈！我剛剛靠近你之後出現新的技能提示了！這個翅膀是可以帶著你飛的！就是需要一點組合操作。”
“甚麼組合操作啊？”
“奔跑狀態靠近你之後立刻展翅同時接上兩個手部組合鍵，就能抓著你一起飛了！”
聽起來就很複雜的樣子，語棠有點擔心：“能成功嗎？這麼高的山如果摔下去是會死的，如果死亡掉了經驗我就掉回19級了。”
“我辦事你放心！我可是很強的！”
這話倒確實，不能反駁。
黃少天操作著夜雨聲煩後退，一邊指揮著語棠叫她往左站一點，再往右去一點的，好不容易瞄準完畢，夜雨聲煩開始快速飛奔，白衣與長髮在螢幕裡一閃而過，不知怎麼的，語棠發現自己有些緊張，握著滑鼠的右手都攥緊了。
在兩個角色接觸的瞬間，螢幕裡的畫面天旋地轉，夜雨聲煩展開羽翼，同時從她身後抱住了晝繼青燈的腰，帶著她騰空而起。
黃少天確實已經熟練掌握了這個飛翔道具，但嘴巴上仍然唸叨著“啊啊啊有風影響到方向了！左邊一點左邊一點，哪個鍵是右抬翅來著，哦哦空格鍵可千萬不能鬆開不然就掉下去了……”
唧唧咕咕的，讓人有點不放心……
好在最後，他們還是順利在桃林邊緣降落了。
牧師雖然有天使之翼，但這個技能可不能支援他們的角色飛行這麼遠。也算是很特別的回憶了。
趕在降落前，語棠開啟遊戲相機，將他們相擁飛翔的畫面截了幾張圖儲存下來，想著之後如果真的要寫攻略，應該用得上這些圖。
作者有話說：
這一段是我構思這篇文時最想寫的地方哈哈哈，就爆手速雙更了。
好喜歡寫全職的網遊戲份啊，以前玩遊戲時受限於現實與技術而被簡化的那些任務和遊戲經歷，在榮耀裡就能以完全體的形態展現出來。
這可能就是我現在已經不再玩遊戲了，但還是放不下全職高手的原因之一[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