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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夏鶯千囀弄薔薇,晴日應官飽食歸 是有……

2026-04-10 作者:吃吃湯圓呀

第28章 夏鶯千囀弄薔薇,晴日應官飽食歸 是有……

做上首的上官們商量一下, 叫人帶來了一份燕子不來香:“你兩人所做菜式不相上下,不若你們各自就這份野菜做一道菜。”

夏晴眼尖,一眼就認出來是“燕子不來香①”, 這種野菜也是神奇, 只有短短十來天可以食用,等過了十天就立刻乾枯劃拉嗓子,民間稱之為“燕子不來香,燕子來時便不香”。

夏晴前幾天第一次見到時也覺印象深刻, 她認出了這是掃帚薺,前世也不知道是食用期太短還是被吃絕種了, 民間很少吃這種野菜, 不是有個笑話麼, 中華大地沒有風滾草,因為嫩的時候掐了當苗吃, 成熟扎掃把,乾枯了當引火柴, 絕不讓它像國外一般氾濫成災。

那壯年男大廚先問:“上官,我能要些配菜麼?”

“不可。為了公平起見,你們兩人只能要調料,就做這一道素菜, 看誰的技藝高超。”胥吏很是嚴肅。

夏家人都緊張看著裡頭,不知夏姥姥如何取勝?姥孃的手藝他們知道,也就是在家做做家常菜,幫食鋪做些小食, 萬一比不過大廚……

夏姥姥倒很輕鬆自在,跟後廚要調料:“要芝麻香油、豬油、鹽、蒜、醋、糖、醬油,白芝麻, 對了,還要香菜根、芹菜葉、甘蔗條。”

那壯年男大廚也伸手要調料:“豬油、鹽、醋、大醬、豆醬、海米、蝦粉。”

“撒?”他說完後人群中發出小小的驚訝聲,大家都忽略了海米和蝦粉都是調料,這兩樣東西雖是調料但都是提鮮的葷味要素,再加上豬油,大醬,若技藝精巧定能做成不是葷菜勝似葷菜的大菜。

男大廚洋洋得意,不屑瞥了夏姥姥一眼:哪裡來的老婆子,居然敢擋他的路?

他還算收斂,只是目露鄙夷,沒有說出聲,但場外站著的他的親友,另一位胖如豬熊的男子,就沒那麼含蓄了,直接開口大聲嘲諷:“也不知道哪裡的老婆子,半截身體入土的人了,難道是來賺棺材錢?”

“你?!”陳老三愛護家人,當時就揮了拳頭狠狠打到那人面門上,將他掀翻在地。

“救命啊。”那人本來看陳婆子弱小想著欺負了也沒後果,誰知道忽然冒出個大漢,不提防被打倒在地,想翻身爬起來卻又被一拳揍得眼冒金星,頭暈看不清方向,又跌倒在地。

“你嘲諷我廚藝差我也認了,可偏偏嘲諷我的年齡。”夏妙善很無語,“這是想跟老天爺祈願?你是不打算活到我這個年紀了嗎?”

她老人家牙尖嘴利起來也很犀利,惹得臺上幾個高官都偷笑了一下。

陳老三騎在壞人身上鉗制住他後,還有餘力對著主席臺拱手:“本不該喧譁公堂,但凡事孝為先,此人公然侮辱我娘,不尊老敬老,我才出手教訓。”

官員們沒有治他的罪,揮手叫人將那胖熊抬了下去。

比試繼續。

男大廚似乎並未剛才的小插曲影響做飯,將蝦粉磨得更碎,又拿紗布篩出更細膩的粉末,而後將豬油融化,將海米下鍋,而後加入切好的燕子不來香,加豆醬和大醬混合開炒。

豬油混合著海米的鹹味,一起在空氣裡隨著熱油爆炒而擴散出好聞的香氣。

圍觀人群都發出嘖嘖的聲音,大家都有生活常識,加了這麼多葷味海味,這素菜能難吃才怪。

這回他是穩贏了。

夏姥姥則用香菜根、芹菜葉、甘蔗條和醬油兌水,一起熬煮了起來,不慌不忙。

“她這是在幹甚麼?難道要水煮?”旁邊圍觀的百姓們都好奇,議論起來。

夏晴心裡清楚,姥姥這是在制清醬油。

只見夏妙善將燕子不來香焯水攥幹後,放在一邊備用,看樣子是準備涼拌。

她將蒜扒皮搗爛成泥,倒在燕子不來香表面,再依次將自己準備的調料倒在上面,最後小火爆炒豬油,倒入盤中嗆香各色調料,將香醋趁著餘溫倒在野菜上面,這道涼拌燕子不來香就好了:“回稟大人,小的做好了。”

“原來是涼拌啊。”圍觀人群中有人失望。

人總是同情老弱,剛才眼見那男廚和同夥欺負夏婆子老弱,大家就都隱約期望老婆婆贏得比賽。

可老婆婆做得是最簡單不過的涼拌菜,而那男廚做的卻加了許多巧思,這如何比?

男廚也露出了驕矜的神情,似乎知道自己穩贏。

陳老三和瑤琴心照不宣對視一眼,明白即使那男廚贏了夫妻倆也會逼男廚同夥當眾跟夏婆子道歉。

就是夏婆子本人心裡也不免忐忑:孫女教她的方法,管用嗎?

可覷見夏晴堅定的目光,又覺得肯定有希望。

兩道菜被端上去等待評判,幾位胥吏舉起筷子,挨個評選。

他們都先被男廚的熱炒所吸引——情理之中嘛,那熱炒騰騰冒著熱氣,格外抓人。

便都首先拿起筷子夾向了那個熱菜。

他們慢慢咀嚼,品嚐了好幾下,都點點頭,想必覺得炒得滋味不錯。

夏霽已經不敢看了,趕緊兩手分別抓住大姐二姐的手。

男廚心裡有數,笑了起來,知道自己已經勝券在握。

隨後官吏們又去夾第二道菜涼拌燕子不來香,平心而論夏婆子的涼拌菜色相處理得也不錯:嫩綠枝葉,各色調料被吸得不見蹤影,絲毫沒有湯湯水水的拖泥帶水感,還撒了白芝麻,看著很板正。

再象徵性夾一筷子試試。

夏家人屏住呼吸看向幾位評審。

評審們也點點頭,又連著夾了好幾次菜。

夏婆子心中大喜:剛才那炒菜都沒有夾第二筷子,可她的涼拌菜卻被大人們嚐了好幾次,可見是真心喜歡。

果然官吏們吃完後交頭接耳,宣佈出了本次的獲勝者:“是夏婆子。”

臺下的圍觀百姓早在他們反覆夾菜時就覺察出了端倪,只是不敢置信,此時聽到宣佈,頓時都好奇:“為甚麼啊?”“難道葷菜打不過素菜?”

男廚面色不虞,終於還是往前邁出一步,揚聲問:

“可否請教大人,小民為何會失敗?”一臉的不服氣。

有位胥吏倒不怕,只叫人將菜盤端下去:“你自己嚐嚐。”

男大廚拿起筷子,嚐了一口,臉色立刻灰白。

胥吏就慢悠悠道出真相:“你的熱炒的確不錯,但這種時令野菜吃得就是那一口鮮嫩和新鮮,畢竟這燕子不來香一年也就吃十天。”

“你卻用了海米這樣海腥十足的配料,還有濃厚的大醬,讓整道菜渾濁而多味,過猶不及。

“但阿婆所做這份涼拌菜,清爽宜人,非但凸顯出了清新的野菜香,就連用的醬油都嘗不出來,只能嚐到清甜的醬香味,絲毫沒有常見涼拌菜的鹹味,但鹹香又無處不在。”

“拿葷油做菜不稀奇,但能將素菜都做得比肉香的人才算是心靈手巧。”

幾位官吏你一言我一語,將個男廚懟得無可逃避,他頓了頓,還是覺得不服氣,開口爭取道:“可是大人,這選拔是挑幫廚,何不挑小的?我們男丁孔武有力,這是女子天然比不了的。”

這的確是個很重要的影響要素。圍觀的街坊們又開始議論,各有各的理。

夏姥姥卻不理會他們,她只掃視四周,彎腰扛起一個六斗的麻袋,似乎試著在挪動。

母女連心,瑤琴立刻就明白她想做甚麼,立刻拉了丈夫上前,一起幫夏姥姥將麻袋扛到了肩頭。

圍觀街坊們驚呼,官吏們不可置信,夏晴捂嘴。

她這才意識到姥姥如今50歲,放在前世還不算老年人,而且姥姥體壯背闊本身也有一百三十來斤,平日裡幹活鍛鍊,這樣的人扛起一袋六鬥摺合現代80斤的東西,倒也不是太奇怪。畢竟農村許多這個年齡的婦女每天都拿扁擔挑水,兩桶水也要80斤。

夏姥姥扛著麻袋繞場走了一圈,直到走到男廚身邊才示意家人幫自己卸下:“這位兄弟既然口口聲聲孔武有力,不如你也試試?”

那大廚不服氣,自己彎腰也想扛起來。可他不怎麼鍛鍊,每日裡只在後廚吃吃喝喝,一彎腰,那麻袋居然紋絲不動。

他蹙眉,想使使勁,還想用力。

但這回麻袋繼續紋絲不動不說,他自己還一屁股墩摔倒了地上。

“譁——”大夥兒都笑了起來,“個小夥兒怎麼這麼虛?”

夏姥姥更是大聲道:“好一個孔武有力。”

還不忘用不高不低的聲音繼續陰陽:“怪不得你跟剛才那人是友人呢,一個不打算活到老取笑老人,一個搬不動袋子吹‘孔武有力’,還真是那一丘之貉。”

惹得大家笑翻了天。

結果宣佈,夏姥姥被選中。

男廚氣惱得臉都綠了,還要去外面接自己的親友,只覺得又丟人又晦氣。一路小跑著往人群外跑去,連圍裙都顧不上拿下來。

夏姥姥她老人家趁著這會人多熱乎勁,先是衝大夥兒行禮:“感謝大夥兒仗義相助,我家這涼拌燕子不來香做得好,大夥兒若有空可以去我家食鋪,就在正陽門外十楓橋外面的銀樓外面,有鴨血粉絲湯、槐葉冷淘等諸色吃食,物美價廉!”

捎帶著給自家店做了一波生意。

“還真要去,誰知道一道冷盤居然贏了?”

“我倒要嚐嚐這份涼拌燕子不來香,居然能贏過葷油菜,肯定有幾份神通。”

夏家人親親熱熱湊在一處,就連最內斂的瑤琴都激動得臉頰泛紅、眼睛放光,夏晴腦子一轉,想出一句打油詩:“這就叫一門三神機,姥孫皆有編!”

“好!好一個一門三神機,姥孫皆有編!”陳老三大笑起來,給女兒和岳母的勝利鼓掌。

夏姥姥在五旬高齡勇闖考編圈並且驚險上岸,讓夏家人歡欣鼓舞,全家人都樂呵呵,不約而同決定去買菜做吃食辦家宴慶祝姥娘再上岸。

陳老三做主廚,全家人給他打下手,這菜式就做得格外快。

夏姥姥極力主張一切從簡,家人們還是張羅得豐盛,想好好替她慶祝。冷盤有瓜齏,熱菜有糟肉、酥黃獨,再配上一個沆瀣漿做湯品。

雖然是簡單的一葷兩素,但有糟肉這樣的大葷菜,還有酥黃獨這樣的油炸菜,已經算很鄭重了。

瓜齏簡單,是將醬瓜絲、筍絲一起與雞絲涼拌,類似現代的涼拌雞絲,滿口蒜香很是下飯。

酥黃獨是熟芋頭切片後再裹上香榧子、杏仁調製的麵糊後油炸,風姐兒被耐心吹涼,拿起冒著熱氣的咬下去,頓時“嗷嗷——”叫了起來,差點被燙到上顎。

沆瀣漿這道菜據說來自大宋後宮,慢慢將蘿蔔和甘蔗熬成汁水,喝起來甜滋滋,又帶著清爽,不至於太甜膩。

一家人正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吃飯慶祝,就見巷子裡陳婆子探頭探腦的身影。

天氣熱,夏家就將桌子搬到巷子裡樹下,認出是陳婆子,夏妙善熱情招呼:“來了就是客,趕緊坐,趕緊坐。”

風姐兒咬唇憋笑,陳婆子上次似乎沒被罵夠,只隔了一天又來尋姥姥,還是姥姥春風得意的日子,這不是要自討沒趣麼?

陳老三搖搖頭,忍著笑,在餐桌下扯了扯妻子的衣角,隨後從餐桌上竹筒裡類似撲克牌的民間玩意兒“狀元片”,抽出一枚大紅的狀元籤,用唇形跟她說“賭不賭?”

這是非但要賭夏姥姥今日必要惡鬥陳婆子,還要賭夏姥姥會鬥到最狠。

自己的夫君怎麼跟個小孩兒一樣?再說了,夏家家規,碰了賭博要剁手。瑤琴搖搖頭,瞪了他一眼。

陳老三立刻老實坐好,將狀元籤塞了回去。

陳婆子壓根兒不敢看兒子,所以也不知道兩口子在打甚麼啞謎,只坐下柔聲細語跟夏婆子說話:“上回我們閒聊我看你現在閒著無聊,也正好,我街坊有個活計,介紹給你可願意?”

非常溫柔,非常體貼。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她是個好人。

夏晴一開始也這麼想,但現在的她熟悉了奶奶的套路:先刺探出夏婆子在乎的痛處,然後人後對夏婆子拼命嘲笑撒鹽,隨後在人前溫柔善良對夏婆子給出一些痛處相關的提議,有過往傷痛的原因夏婆子肯定會跳起來對她舌燦蓮花,這時候奶奶就會一臉無辜說:“我也是好心,誰知道她脾氣這麼暴躁,這麼不講理呢?唉你們也別怪她,她就是純粹的脾氣差,其實人不壞。”

看似是在幫助奶奶,其實茶言茶語給奶奶當眾定罪,吹得一手好狗哨。

要不是瑤琴冷漠而有魄力,陳老三聰明人精,次次將陳婆子懟回去,只怕夏婆子還真是會被扣個“暴躁”的屎盆子。

果然夏婆子還沒說話,就聽陳老三親親熱熱給夏婆子碗裡夾了一塊菜:“娘,這酥黃獨外酥裡嫩,吃起來香甜可口,就是太燙嘴,我替您拿扇子吹吹,免得燙傷了您。”

陳婆子本來燦爛的笑容一滯。

親兒子熟練自在將外面的女人喚作娘,哪個做母親的能受得了?

她只覺得心裡噎得慌,差點要栽過去,差點連自己今天來幹甚麼都忘了。

陳婆子吸了好幾口氣只能勉強勸自己,穩住,穩住,兒子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遲早要被自己拉回陳家。

於是她努力擠出一個笑:“說到哪裡了?哦對了,說到找營生,我跟你說,你可一定得去,你不是在家寂寥嗎?這可是我千辛萬苦給你找出來的好營生,免得你沒事幹。”

風姐兒冷冷掃陳婆子一眼,她雖然魯莽但也知道奶奶沒安好心,說不定介紹的活計就是倒尿壺掃陰溝之類的,說不定還沒報酬,單等著夏婆子拒絕呢。

“誰說我娘沒事幹?”陳老三頗為驚訝。

“這還有甚麼可避諱的?”陳婆子對兒子格外耐心,帶著滿臉溫柔笑容,“妙善雖然還是編蘆葦蓆的女戶,但已經幾年都沒有半點活計了,她們也早就不發餉了,你說這事,大家都是親戚,妙善啊,你有事兒也應當跟我說一聲,我們幫你一把不就行了嗎?……”

“等等。”眼看她要滔滔不絕說下去,陳老三忽然開口截住話頭,“我娘如今是神機營灶房裡的廚娘,是有正經員額吃皇糧的額內人!”

“甚麼?!”

陳婆子驚訝出聲,顧不得在兒子面前表演溫柔,一臉的扭曲,“怎麼可能?”

風姐兒趁機拿起自己名喚“倒掖氣”②的小兒玩具,有點類似現代的吹龍口哨,叼在嘴裡噓吸,發出唪唪的怪叫聲,像是在陰陽怪氣。

夏姥姥大喜:“不愧是我的好孫女,好好給你爹孃和我出口氣!”

“她?怎麼可能?!”

“是啊,您不知道嗎?我娘如今是神機營的員額在冊。”陳老三笑得和煦,指了指桌上的菜,“您瞧這桌上菜式豐盛,就是我們在替娘慶祝呢。”

“在冊?員額?”陳婆子扭曲一笑,像是聽到甚麼笑話,“小老三,我知道你恨娘,但這到底是開不得玩笑的。”

“她就算去了不過就是洗菜洗碗倒泔水的,哪裡就是甚麼正式的小吏位?”

她說到最後連笑意都無法維持,明顯充斥了勉強和僵硬。

“你弄錯了,這可不是臨時來幫忙的那種打雜工,我的員額是能給自己兒孫的!”夏妙善本來一直滿意看著陳婆子發瘋,此時見母子倆劍拔弩張,趕緊開口截過話頭。

風姐兒也憋不住了,趕緊開口:“我們全家人都過去親眼看著姥姥勝出的。”

陳婆子臉色漲得通紅,一臉的不服氣。

“是啊,我娘真厲害,從前編雨席時就幹得紅紅火火,如今眼看不景氣了就扭頭又找了一個員額。”瑤琴這麼沉默的人都開口說話,一臉的維護之意。

夏晴則補充:“說實話,那樣恩澤後代子孫的崗可是很少見。當天去競爭的人有各色各樣的能手,我們全家就看著我姥姥勝出。”

全家人你一言我一句都是在維護夏妙善。

“我哪裡有那麼厲害?你們就偏我吧。”一貫張揚的夏妙善都被家人說得臉紅了,趕緊自謙,“也是僥倖。”

“這就是孃的高明之處。”陳老三不動聲色加了一句,“最要緊的是娘不顯山不露水的性子,才不會吹噓道天上,所謂半瓶水哐當。”

說著還刻意看了陳婆子一眼。

“哐當——”

陳婆子這回終於栽倒在地上。

“我去僱人將她送回去。”陳老三起身。

風姐兒看她走遠,就小聲問姥姥:“怎麼剛才爹爹替您懟奶奶,您還攔著爹爹呢?”

夏妙善搖搖頭:“我們倆是同輩,怎麼拌嘴都沒事,可她畢竟是你爹親孃,影響你爹仕途,再說男人不可信,今日明明是他自己對付他娘,明日裡卻反咬一口說是你慫恿的,我不能坐視。”

“你爹是好人,但做人防一手總沒錯。”瑤琴總結,給三個小女兒教會為人處世之道。

三個小娘子陷入沉思。

而夏妙善趁機開口問女兒:“瑤琴,剛才你說,我娘真厲害,從前編雨席時就幹得紅紅火火,如今眼看不景氣了就扭頭又找了個員額,你當真這麼想娘?”

瑤琴臉有點紅,點點頭。

夏妙善樂得大牙呲開,笑成了一朵花。

夏家新推出的這份涼拌燕子不來香剛推出就成了招牌,因著拌出來滋味清爽,不柴不幹,隔壁的酒樓客人們還點名叫店小二跑腿去買回一碟佐酒。

食攤也趁此機會賺了一大筆錢,涼拌菜簡單易做,又出售範圍廣,雖然燕子不來香只有區區十幾天的食用視窗期,但食攤還是賺了幾百文銅錢。

另外,雖然姥姥去灶房幫忙是件喜事,但夏晴倒是還惦記著一件事,她對明代印象之一就是“天啟大爆炸”,全京城被炸得面目全非,她當時隱約記得有一種探秘方向是京城裡的火器營存放炸藥不當導致的,非但害得京城裡死傷無處,也無意阻攔了中國的火藥推廣史,想到這裡她每日裡去送飯時,就免不了還要跟來買飯的食客囉嗦幾句“聽說火藥儲存不當則遇火星即炸,千萬要小心火燭,常備沙土滅火。”

更不用提在灶房裡工作的夏姥姥,更是被夏晴強迫著在衣裳後背繡上了“小心火燭”的大字,惹得夏婆子抗議連連“遊野那小子不在,你怎麼變火甲了?”,夏晴都一意孤行,堅決演講防火的重要性,若是日後天啟大爆炸因為她這隻蝴蝶扇翅膀的緣故沒有發生,便不會阻撓明朝使用火器推廣槍炮的程序,說不定歷史能夠改寫也尚未可知。

夏晴託付每日往返縣城上下班的姥爺給古夫人也送了一份這種野菜,當然她送的是新鮮野菜,還附了一份秘製醬料,這樣到古家現拌還是新鮮的。

讓夏晴意外的是,古夫人居然還還了禮。

別說夏晴了,就是夏家人也很意外:古代商鋪都會給客戶們送節禮、逢年過節問候,為的是維護消費者,但消費者一般不用理會。

這也能理解,放在現代社會,誰都能收到中國移動的生日問候簡訊,但不會有人回訊息,除非是和老闆私交很好地位階層差不多的饕餮之徒。

其實原因倒也沒複雜,是因為古夫子失了聖心的緣故,過往親朋不便過多牽連進去,昔日許多親眷又落井下石,熟悉鄉下的田莊運作後,古夫人就徹底閒了下來,她待在鄉間有點無聊,連往來商戶們的拜帖都拿出來看看,要是往常這些都是外門管事的活計。

裡面最有趣的是夏家的拜帖,除了尋常的問候請安還會附贈些小禮物,一油紙包油炸魚面、一小罐肉醬、一條魚胙,一份鹹黃花齏、一把絲窩龍眼糖、一荷葉幹豆豉,雖然都是不昂貴的小物件,難得的是格外用心。

在幫助她解決了擺攤難題後,古夫人又接到更隆重的吃食禮物,她孃家嫂子寫信來,說這夏晴食攤絕不製作煙燻味大的食物,還每日裡都要清掃一回,帶走垃圾,三五不時給她店裡活計送紫蘇水、綠豆湯等賣剩下的湯飲,還會幫忙在食客中給銀樓宣揚。

夏晴的食鋪開在銀樓側窗,反給銀樓增加了幾份人氣。這卻不是夏晴自誇,自古開店做生意講究人氣,後世有些奢侈品店甚至還會僱傭人來門口排隊,為的就是聚聚人氣。

古夫人越發覺得夏晴這個小商人值得敬重,自己待她不知不覺也比尋常商戶親近了些,聽說她對外出售的菜譜裡有一道魚面,就將自己陪嫁方子裡的一道魚鱗水晶凍寫信給了夏晴。

魚鱗還能做凍麼?

夏晴先是一愣,後來想起魚鱗熬製的魚膠可做蛋白粉也可做明膠,或許也行吧?

她只聽說過水晶膾,不過這魚鱗凍若是真能做成,食攤上多一道拿手菜不說,還用不了多少成本——食鋪三五不時就會做魚面,刮出來的魚鱗不知道有多少呢。

她將信將疑,照著方子去做魚鱗凍。

要將魚鱗反覆揉搓清洗泡水乾淨,這樣才能確保成品絲毫無腥味,隨後加香料熬煮。

看著煮好後就用紗布過濾掉裡面已經縮小好幾倍的魚鱗,只留下膠質物放在陰涼處凝固。

待到成品做好,風姐兒反正是不敢下手,戳戳戳了半天,看著魚鱗“DuangDuang——”彈來彈去,就是不敢張嘴。

“不要怕,張大嘴,啊——”夏晴用小刀叉了一塊角喂到她嘴邊,風姐兒卻一扭頭決絕跑了。

“我來吃吧。”小妹對二姐很是信任,自己上前接過魚鱗凍,塞進嘴裡後隨後眼前一亮,“好吃!”

彈牙的魚凍進嘴之後還是彈牙,咬一口差點從牙齒上蹦走,一狠心用力咬下去,才將魚凍咬碎。

咬碎後魚凍融化了,是淡淡的魚鮮味,但又沒有想象中的土腥味,跟肉凍有點類似。

夏家其他人也嚐了起來,都說好吃,長輩們一致覺得這個可做食鋪裡的新品。但有點疑惑:“怎麼不見市面上賣?”

“這就得謝謝古夫人了,她家祖傳的菜譜裡頭有幾處處理魚鱗的關鍵秘訣,照著方子做出來才能做出,估計沒有這些步驟,其他人就算做出來也是土腥味,所以一直不怎麼流行。”夏晴思忖。

古代物資匱乏,所以人們對物資的利用度很高,像自己所做的魚面,魚骨磨粉可以儲存下來應對饑荒年,魚鰾、魚肝可以做紅燒魚雜,甚至連魚皮,都可以拿來做魚皮衣——魚皮鞣製革硝後可以用來縫合成衣服,用於防雨防水。

在這種情形下魚鱗凍的流傳度不高,就說明裡面需要大量秘訣,有技術門檻。

“怪不得,我聽說好多大戶人家的陪嫁裡,都流傳著養蠶、廚藝等秘訣,都可以拿來做生意賺錢,金貴著呢。”陳老三感慨。

“我們不平白無故占人家便宜,我想給古夫人這個方子分紅。”夏晴說出自己的決定,“就把魚方按照技術分紅,五五開,雖然微薄但也是我的態度。”

家人自然無條件擁護夏晴的所有決定。

夏晴就將這道菜作為食鋪的新品上,切好後拿醋、蒜泥、茱萸油等各色調料涼拌後放在盆裡,一小盤兩文錢,不值當甚麼錢,但是個搭頭。

這魚凍一經推出就大受歡迎——這算一個物美價廉的葷菜,跟鴨血粉絲湯一樣,都屬於想吃葷菜但買不起,所以買點葷菜飽飽口福。

而且這道菜很難做,步驟麻煩不說,還很難出結果,有的食客特意來尋夏晴聊天:

“我渾家嫌棄我花錢,說這個不難,要自己做來,結果,白白浪費了水又費功夫,做出來沒人吃,倒到狗盆裡狗掉頭就走。”

“你家這道菜比鴨油燒餅還划算。”

“是啊,就算自家做飯,買了你家燒餅和魚鱗凍都划算。”

一個鴨油燒餅兩文錢,一份魚鱗凍兩文錢,加起來就是四文錢。

若是肚兒小的半大孩子或瘦弱成年人,只花四文錢就能吃飽。

燒餅雖然不單賣,但是魚鱗凍卻可以單賣。有人就只買一碟魚鱗凍回去佐餐,或是在隔壁食攤吃東西,花錢買一份魚鱗凍。

有常來吃飯的食客就勸夏晴:“你這魚鱗凍要價便宜是為了招攬客人,就不應當給那些甚麼都不買的顧客。”

他們倒不是爛好心,只是擔心夏晴虧本倒閉,以後找不到這麼物美價廉的食鋪。

夏晴笑眯眯搖頭:“來者都是客。”

實際上這些食客既然願意花錢購買食物,就說明他們都是潛在客戶,天天買多了就難免對食鋪產生好感,遲早要來夏家食鋪嚐點別的食物,一來二去,這生意不就好起來了嗎?

夏晴寫了份信件,將來龍去脈寫清楚,還贈送了第一次的分紅100文,雖然魚鱗凍只有兩文錢,但銷量太好,所以利潤率也很高。

除此之外夏晴想送一份禮物隨著分紅一起送過去,免得太過銅臭。

她想起有次聽林月娘說自己做過鹽梅釀花露③,趁著她來自己食鋪買東西,問她:“不知道可否跟您學做這鹽梅釀花露?”

“當然,這沒甚麼難的。”林月娘一想起從前聽信劉三郎揣測過夏晴,就覺得心虛得慌,教導起她來也是不遺餘力,“秋海棠露做起來要麻煩些,我教你一道簡單的鹽梅釀花露。”

先是買些鹽梅。

鹽梅就是加了大量鹽分醃漬的梅子幹,又酸又鹹,平日裡當做零嘴吃,買了來挑選出其中個大飽滿的。

林玉娘帶她挑選出玫瑰花,比起後世的月季,玫瑰要更嬌嫩細軟些,撚在手裡玫紅色的花瓣又野又美,與月季端莊正氣不同,玫瑰像一個流浪的野美人。

而後伸手將鹽梅和一半玫瑰花一併泡進水裡:“這樣醃漬出來的花顏色不掉,栩栩如生。”

夏晴想起從前看過一本民國名媛的回憶錄,裡面寫起做桂花糖,也是用鹽梅醃漬桂花,這樣桂花就能始終保持金黃鮮嫩的樣子。

原來這法子一直流傳到了後世。

剩下一半玫瑰,則一層白糖一層玫瑰的鋪就,而後密封,等待白糖自己將玫瑰的汁液萃取出來。

等到開封篩出玫瑰色的純露。

一揭蓋先是撲鼻香氣就先將人迷倒,夏晴感慨,這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純露再加上製作好的鹽梅醃玫瑰花,這樣既有玫瑰純露的香醇,又有整朵玫瑰的形狀,看著不單調。

裝盒也有專門的講究,林玉娘給了她一個粉瓷帶蓋小盅:“論理說,選這個俗了,但聽說那位古夫人喜歡這個顏色,也算是投其所好。”

聽林月娘說居然還有這樣講搭配器物的書籍筆記。

夏晴咋舌:古人好講究啊。

做好了鹽梅釀花露,將這些東西包進包袱,託付專門送信的人送到古夫人村子。多出來的鹽梅釀花露夏晴準備拿來在食鋪上售賣。

不過這次她不想單純販賣,而是想打出自己的品牌。

明朝人也很講究品牌的。像是“鶴年堂”的藥、“惠孟臣”的紫砂壺、龍泉青瓷,都是品牌老字號,甚至還有些知名品牌會在自家商品不起眼處寫針對盜版廠家“翻刻千里必究”、“已申上司,不許覆板”、“天譴”、“絕子孫”之類的詛咒語。

夏晴想了許久,都不是很滿意,“稻香村”原本不俗,但用的人多了就變俗了,“夏家食鋪”又太直白,沒有古色古香的韻味,何況以後升級為酒樓,難道還要再改名嗎?時下許多酒樓都叫“某某春”,夏晴總覺得像是酒類的名字不像飯館。

最後還是祝承良替她想了個名字——“飽食歸”。

有一句古詩叫“夏鶯千囀弄薔薇,晴日應官飽食歸。”,正好是她的名字,這後面三個字則代表了食客能夠吃飽而歸,簡單明瞭又意蘊悠遠。

作者有話說:有自己的品牌了,走出關鍵一步!

① 燕子不來香且嫩,芽兒拳小脆還青,出自《西遊記》,小時候看西遊記最喜歡看裡面的素饌描寫,看得好饞。

②《帝京景物略》

③秋海棠露《影梅庵憶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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