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五十歲正是闖的年紀
夏家人晚上商議此事時, 都覺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夏姥姥更是兩眼放光:“這不是瞌睡遞枕頭?我正愁老二沒個去處,眼下就來了個機會!”
她砸吧下嘴展望未來:“以她這手藝,別說是去灶房做幫廚, 就是做主廚都使得!將來再給霽娘尋個營生, 咱家幾口人就都穩了。”
還略顯遺憾:“可惜我這編草蓆的活計現在式微了,我也沒活可幹,否則傳給霽娘正好。”
家裡人也都這麼想,畢竟家裡如今年歲正合適的唯有夏晴一人。
夏晴卻笑:“姥姥, 您去吧。”
“我?”
夏妙善吃了一驚,張大了嘴:“怎麼能是我?”
“怎麼不能是您?”夏晴道, “這招的是幫廚, 這些天家裡的食鋪有您一半的功勞, 如今您既可幫白案師傅揉麵,也能給紅案師傅打打下手, 怎麼就不能了?”
夏姥姥一愣,這建議說荒唐是荒唐, 可仔細琢磨起來還真有點可能。
但……
她搖搖頭:“我老了,不中用了。”
“您怎麼不中用了?上次我們家去紅螺寺燒香,全家氣喘吁吁跟在您後面,您爬起山來健步如飛, 一會功夫就把我們都甩在了身後,就您這腳力,誰比得上?”風姐兒趕緊舉例,她天天習武健身, 卻沒想到輸給了姥姥,所以將這件事記得格外清楚。
“……”
夏姥姥啞口無言,孩子們是有點弱。
“可……這麼好的機會, 應當先給孩子。”夏妙善終於想到了一條無從反駁的理由。
“我不願做旁人的幫廚,我就喜歡自己開店自自在在,何況我相信自己,以後我定然能幹出個名堂。何必給別人做下手?”夏晴說得自信,她也的確這麼想,全家都覺編制穩當,她卻更想自己闖蕩一回,否則不是白來這一趟?
這……
夏姥姥有一點好處,就是自從和瑤琴鬧了一場後再不干涉孩子自由,見夏晴不願也不勉強,只是她還是對換成自己之事頗有踟躕。
“娘,您還是去吧。”瑤琴忽然開口。
“是啊娘,孩兒她娘說得對。”陳老三幫腔,“反正編草蓆一年能有一單就不錯了,銀錢是早就不發了。”
姥爺膽子大敢說:“你捨不得那飯碗,可飯碗早就打了,還不如……”
夏姥姥被說中了痛處,不由得“嘶——”一聲,面露悵惘。
“娘,自打沒活幹您就笑容少了許多,每日裡唉聲嘆氣鬱鬱寡歡,也就是晴娘帶您一起開食鋪您才又高興起來,若是能得了這個機緣想必您會更高興。”
不愧是察言觀色的陳老三,切中了痛點,讓夏姥姥若有所思。
“可我沒甚麼手藝怎麼成?”夏姥姥思忖了半天,冒出一句。
夏晴與風姐兒對視一笑,知道姥姥這是心動了。夏晴趕緊繼續勸:“不過是幫廚,您本來就會做飯,再加上這些天在小食攤耳濡目染,肯定不是甚麼難事。”
夏姥姥想了一回:“好!我老婆子今日就要試一試!”
有瑤琴和風姐兒幫忙報名,得知了要現場做一組菜品應試,夏晴分析是為了看刀工、洗菜乾淨與否、做事是否麻利,再者就是以防大廚有事,幫廚也能掌勺做個一兩道菜。
夏晴就提前跟夏姥姥商量所做菜式,這一組菜品人家要求有葷有素有主食。
夏姥姥決定做蒸一鍋鴨油燒餅,做一道紫蘇炒田螺、一道炒香菇,再配上一個鴨血粉絲湯。
她每日裡幫著夏晴打點鋪子,鴨血粉絲湯和燒餅是早就做熟了的,熟練度很高。
至於素炒香菇也簡單,是一道快手菜。而紫蘇炒田螺是大明民間慣常吃的一道菜,因著夏家臨近永定河,便也嘗買來吃,夏姥姥自己烹飪了幾十年,這道菜是信手拈來。
之後她就每天練習,夏家人也過上了連吃十幾頓固定菜式的日子,吃到最後,除了最聽妻子話的夏姥爺,其他人都偷偷去外面買些旁的吃食。
除此之外夏晴還額外教導了一些廚藝小技巧,譬如怎麼挑選魚類肉類,煎炒烹燉這些常見手藝,免得她上崗之後手忙腳亂。
其中最重要的是教導她做醬油和熬湯。
“醬油村裡人人都會做,這有甚麼可教的?就算不會做,我上鋪子裡打一角就是。”夏婆子不以為然。
“那可不一樣呢,自己做的醬油與外頭可不是一個味,好廚子都有自己私藏的醬油熬製法呢。”夏晴前世曾特意花錢買了老廚子的秘方。
“自制醬油分好類,我就教您常見兩種,一個是做熱菜葷菜時用的紅醬油,一個是做素菜時用的清醬油。”
先是紅醬油,她往鍋裡倒入醬油、紅糖、蔥姜,再將八角、山柰、豆蔻等香料小火烘烤乾後的香料倒在一起開火熬,等到看著咕嘟起來才起鍋。
“這樣熬出來的自制醬油一來能怯除醬油常存的異味,二是能夠顏色鮮亮,味道複合,能將菜式提色不少。
“若是多加點水,加點香菜根芹菜葉之類清爽的蔬菜一起煮,再加點增加回甘的甘蔗條,就是拌冷盤用的清醬油。”
再就是胡蘿蔔糖。
原本這糖是窮人買不起外頭零嘴,就用地裡的產出胡蘿蔔熬成了濃稠的糖塊給孩子們解饞。廚子們發現這樣清爽的甜味正好可以加入一些涼拌菜,能讓菜式增色不少。
夏晴說,夏姥姥記。夏姥姥是個認真的人,看一遍不夠,自己上手練習,確定反覆無誤。
夏婆子正練習,來了個不速之客——陳婆子。
陳老頭本來就在城裡當差,陳家也在京城賃了房子,陳婆子礙著陳老三,才不敢像從前一樣頻繁登門,但每月也能來轉悠一回。
這不,就遇上了。
陳婆子見夏妙善正小心謹慎熬胡蘿蔔糖,不由得拍手一笑:“夏妙善啊夏妙善!你可是也有今日! ”
“今天又來放哪門子的屁?”夏婆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以前你最喜歡吹噓自己有工可做,嫌我是個只知靠男人的米蟲,可我如今是打聽清楚了,你那編蘆葦蓆的活計都快取消了,你也如秋後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陳婆子暢快極了。
她這麼多年被兒子的冷淡灼痛不說,還要被夏妙善冷嘲熱諷,昨天跟人閒聊打聽到了驚天大新聞,又是快樂又是生氣:夏妙善沉得住氣,即使沒了活計還在她跟前裝了好幾年,看她今日怎麼臊回去!
若是往常,夏妙善可能真的會惱火,畢竟這份祖上傳下來的活計是她的命根子。
可如今她心裡早燃起新的希望,所以看陳婆子就像看一條路邊狗,眼皮子一抬,淡淡一瞥:“哦。”
“你居然不在乎?”陳婆子急了,眼珠子一轉,又找到了新的嘲笑點,“你如今沒有俸薪就是可憐,居然想吃糖都不行,非要自己拿蘿蔔熬糖吃,嘖嘖嘖,可憐,我從我家給你帶點錢吧。”
“那可不成。”夏妙善專心關注著鍋裡逐漸濃稠的糖漿,小心用勺子攪勻後才淡淡來了一句,“你的錢也要你費盡心思去跟你男人要,他不願意給你怎麼辦?”
陳婆子一下就噎住了。
還真戳中了她的痛處,她前兩天想給小兒子買套扇子,誰知老爺子就是不給錢,還罵她慈母多敗兒。
夏妙善聰明,一看她不說話就知道自己罵到了點子說,索性笑道:“豬笑老鴉黑,我看你真是瘋了,趕緊走吧,省得髒了我夏家的地。”
把個陳婆子活活氣走 。
轉眼到了參評的日子,夏妙善早早就帶著自己所做的飯菜,夏家人索性告了假,集體陪同她,這個拎食盒,那個打扇子,格外浩浩蕩蕩。
神機營後廚正好在重新修繕,比賽的場所就在後廚前面的空地上,據說做出來的飲食正好給砌磚的工匠們吃。
參賽的人一一開炒,夏妙善也混在裡面,她人緣好,以前就認識那些評審,但也不敢笑,老老實實低頭謹慎行事。
夏家人站在外圈,都賓神關注著做菜的進展。
參賽的人男女都有,但最老的也不過是中年人,夏妙善算是裡頭年紀最大的。但夏妙善做事麻利,力氣滿滿,看著一點都不像上了年紀的人。
這些都是家常菜式,再加上她也認真在家準備過,因此行雲流水般就遞交了上去。
做的鴨油燒餅和鴨血粉絲湯是神機營裡都吃慣的,因此評審們很快都覺得不錯,至於紫蘇炒田螺,田螺洗得很乾淨,沒有半點沙子,螺尾也每個都剪過了,光是看這料理的手段就知道主廚愛乾淨。
至於炒香菇,也是吃起來沒有沙子,滋味香醇,看似簡單一個素菜,但沒有花裡胡哨的招數都能做得好吃。
評審們頻頻點頭,他們招飯堂幫廚又不是招大廚,要心太大技藝太強反而擠掉了自己人下去,倒是夏姥姥這樣的人更讓人放心。
只不過他們還是顧慮夏姥姥年紀,最終在她與另外一個漢子裡面猶豫不決,決定臨時加賽一道菜。
作者有話說: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