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買來配燒花豬頭 這兩日娘和風姐兒腸……
這兩日娘和風姐兒腸胃總不好, 神機營管飯,平日裡娘和風姐兒都在那裡用膳,但是這幾天膳堂的飯一吃就不舒服, 夏晴就決定中午煮了飯親自送過去。
京城有個好處就是往來皆有牛車拉客, 給了銅錢就能將你拉到巷口。夏晴擺攤的正陽門離著神機營也不遠,估摸著沒多久就能來回。
她煮了臛臛肉,要說古代的起名非常嚴格,約定了“有菜曰羹, 無菜曰臛”,那這臛臛肉就堅決不能放一點菜。
其實有點像現代的肉粥, 如今她手裡賺了點錢, 便買了羊裡脊和一點元寶肉。
夏姥姥咋舌:“好貴的肉!”
“羊肉溫補, 加了山藥泥對脾胃好,花一點錢食療, 總比今後花錢買藥強吧?”夏晴說服姥姥。
“倒也有些道理。”夏姥姥見說不過夏晴,只好搖頭退讓, “也罷,你娘她們辛苦,我少吃些就是。”
“您也不能少吃。”夏晴親密勾著她的胳膊,“我賺錢就是為了讓家人好吃好喝, 您也吃肉,我們全家都吃肉!”
“好好好!你這孩子!”夏姥姥嗔怪一聲,笑著摸摸孫女頭頂,一邊自豪, “我可真是有福氣,能跟你們這些好孩子做家人。”,一邊在心裡飛快盤算著要將這件事列入下回跟鄰居們吹牛的素材。
羊肉切絲焯水後放入粥米中小火慢熬, 再加點山藥泥,眼見著臛臛肉被熬得糊爛後這才出鍋。
肉湯裡放了豆蔻、當歸的粉末,因此湯底裡喝著有一股獨特的香氣,像是在吃藥膳。
夏姥姥見她去送飯,欲言又止了好幾回,似是有話要說。
倒是夏晴一笑,主動跟姥姥開口:“姥姥是不是擔心我送飯遇見旁人?”
“正是呢。”夏姥姥緊繃著的肩膀猛地一鬆,捂著胸口長長出了口氣,“我就怕你萬一遇到……那人,說不清楚。”
“這有甚麼?”夏晴想得灑脫,“退親時就說清楚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難道我以後走路上都要提心吊膽怕遇見他不成?再說了,心虛理虧怕見面的人應當是她吧。”
“那就好,那就好。”夏姥姥連著說了兩聲,很是高興。
鴨血粉絲湯煮起來簡單,鴨雜滷好了,蔥末香菜也是切好了,食客來了只要將粉絲入鍋開煮,其餘食材放入碗裡就好。夏晴便放心交給姥姥,自己將臛臛肉放進食盒,往神機營裡去。
神機營門口戒備森嚴,好在夏晴剛到門口那守門的大哥就認出了她:“這不是夏婆婆的外孫麼?”
“正是。這位大哥,我來給我娘和風姐兒送午膳。”夏晴趕緊應了聲,一邊暗暗好笑,姥姥明明不在神機營工作,怎麼混得比娘和姐姐更臉熟?
走了幾步才不遠就碰見一位小姐和一位丫鬟,小姐戴帷帽避塵,丫鬟手提食盒。
眼看到了道路窄處,夏晴就退後一步,由著她們先過去。
誰知那小姐衝她驚喜笑了笑。
見夏晴努力回想的懵懂樣,她身邊丫鬟就笑道:“夏廚莫不是貴人多忘事?我家小姐這兩天都去你食鋪買粉絲湯喝,就是我們食盒裡的,都是你家店鋪裡的。”
原來是食客,夏晴趕緊堆笑:“原來是您!我這要賠個不是,心裡只顧著尋人,怕迷了路,又覺得此地全是軍爺,不敢多看多聽,倒怠慢了您。”,說罷行了禮。
那人正是林月娘。
“掌櫃的見外了。”林月娘很喜歡粉絲湯,連帶著對夏晴也好意滿滿,“夏掌櫃是來送吃食?”
看夏晴點點頭,便好奇去看她手裡的食盒:“粉絲湯?”
夏晴搖搖頭,將食盒揭開給她看:“是臛臛肉,家人想吃些軟和的。”
食盒裡頭揭開蓋碗,是一碗濃稠肉粥,日頭下面還泛著油脂的油光,裡頭淺褐的羊肉碎末、雪白爛成泥的山藥丁、晶瑩的白米,統統都被長時間的燉煮變幻成軟和的樣子,散發著敦厚又勾人的香氣。
“聞著就好香!”林月娘想下次尋夏掌櫃定製一份臛臛肉,說不定也能讓爹脾胃好一點。
兩人寒暄幾句別過,林月娘也走到一處官吏所居住的合院裡:“爹!”
把司大人笑呵呵迎接女兒,嗔怪道:“喚旁人來送就好,家裡那麼多人。”
“那哪行?”林月娘一噘嘴,佯裝生氣,“爹爹許了我一件事,我也該讓爹爹省心才是。”
上回她想通後回家跟爹爹和好,也說服了爹爹暫且放婚事一段日子,父女倆關係改善不少。
小丫鬟揭開食盒擺盤,林把司端起飯碗,滿足聞著鴨血粉絲湯的香氣:“當真是香氣撲鼻,也是奇怪,明明是腌臢之物,但煮出來鹹香四溢,吃進嘴裡也是毫無腥味,當真是一絕。”
林月娘點點頭:“那位掌櫃的確離開,這種江湖小食,雖然登不上大雅之堂,可吃上兩天就抓心撓肺想念。”
“那位掌櫃手藝好,下回我們再找她做旁的,今日碰到她,她拎著一盒臛臛肉,看著更好吃。”
父女倆有說有笑。
林把司一看,食盒裡除了粉絲湯,還有一份黃齏,就笑道:“三百甕齏消未盡,不知更著幾年還。”
“爹爹說哪裡話,莫非要做陸放翁?”林月娘捂嘴輕笑。
父女對話這裡卻有個典故,有書生死裡逃生,問水神還有多少福祿,水神答:“福祿不知,但三百甕黃齏,還沒吃完。”
陸游便做了上述詩句用典自嘲。
林把司豪爽一笑,末了卻帶有懷念之色:“當年我與你娘也是這般有說有笑,詩詞唱和。”
他雖然是武將,但也經歷過寒窗苦讀,與妻子琴瑟和鳴詩詞唱和引為知己。
“也因此我同意了你不願倉促成婚的請求。”,再加上營裡一些風言風語,讓他心裡遲疑。
林月娘咬唇,她的確剛開始與劉三郎一見鍾情,可是相處了一段日子,就覺得劉三郎附風弄雅毫無真才實幹,到底是小吏出身詩文不通,但偏偏自卑得要命。
她某日隨口稱讚一首詩寫得好,當時劉三郎接不上話面露窘然,等事後她無意間看見劉三郎居然將那本詩書扔到地上用力狠踩,洩憤到那本書上。
林月娘不敢想象,若是婚後自己刺激到劉三郎,他把她當做那本書……
她打了個寒顫:“我都懂,願意入贅的兒郎良莠不齊,爹也是矮子裡面拔將軍,儘量替我挑了個好的。”
那人捨身救爹爹,長相俊秀,家裡爹孃都在神機營,算爹的半個同僚,已經算很好了。
“也罷,我們再看看,好飯不怕等。”林把司釋然一笑,指著碗裡的鴨血粉絲湯說道。
卻說夏晴這邊與林月娘道別,又走了幾條道居然又被一個人叫住:“……晴娘?”
那人是劉三郎,他見夏晴雖然身著海棠色粗布衣裳,頭髮簡單包帕巾,但眼神明亮,腰背挺直,活像一株陽光下挺拔茁壯的樹,哪裡還有昔日半點頹廢和唯唯諾諾的樣子?
劉三郎不由得一愣之後才蹦出一句:“晴娘,你如今……大不相同。”
“你是……?”夏晴莫名其妙,又想起剛才差點錯認那位女食客,就找補了一句,“若是客人想買吃食,去食鋪就是,正開著張咧。”,
才說罷,就見前頭火器司敲鐘放人,湧出大量伸懶腰的工匠,於是歉意一笑,匆匆上前去尋家人。
“晴娘?你?”劉三郎原本預設過兩人的見面,愧疚,破口大罵,留戀舊情?
但從未想過夏晴居然絲毫沒認出來他,甚至看她神色舉止,似乎過得很好,好到早就將過往拋之腦後。
他頓時心情複雜。
攀高枝無異於吞針。
林把司對他高要求,同僚們笑話他為前途出賣色相,偏偏林家的小娘子個性獨特見多識廣,常常說些他不懂的話,並在他不懂時面露驚訝,似乎很看不起他,那種排斥感讓他如鋒芒在背。
日子久了,先前因為夏家退婚產生的齟齬也淡了不少,對晴孃的好奇和悵然卻越發濃厚。
夏晴茫然不知今日所遇到的兩人正是自己退婚事件的男女主。
她與林月娘從未見過,神機營裡頭有好多司,從上而下依次為營——軍——司 ——隊,分管官員也有勳戚、太監、武將三大派系。瑤琴和風姐兒在火器司裡,專門負責搓火器的撚繩,而那位把司大人在右哨軍中任職,與他們隔著營,平日裡基本毫無交集。
至於劉三郎,早就被把司大人調離了火器司,之前還被風姐兒坑了好幾把,之後與夏家人也再無交集,夏晴也就當日見他一次,之後忙著賺錢,哪裡想得起這個路人甲?
劉三郎懷著滿腹心事走到了神機營的飯堂後門處,他小弟賊眉鼠眼瞟了一圈,將他迎了進去,帶到院子裡一個小房間裡。
劉老漢和劉婆子都在神機營做事,劉婆子在後廚幫忙,劉老漢負責倒泔水,如今仗著有林把司的面子,將自己小兒子,也就是劉六郎安插進了後廚幫廚。
眼看他進來,劉婆子端上大盤燜燉豬頭肉:“吃吧,我的兒!”
豬頭肉肥厚鬆軟,一看就是加了八角醬油等好料燜煮出來的,深紅色的醬汁浸透,在鍋裡燉了一上午所以顫巍巍,劉老漢拿了筷子插到豬頭肉上左右稍微一用力,那整塊的豬頭肉就直接裂開,掉得滿盤皆是,可見燉了有多爛。
肥厚的葷油白肉夾雜著筋道瘦肉,讓餓了一上午的人垂涎三尺。
劉婆子又擺了一大盤花捲過來,熱氣騰騰的白麵卷子,又渲染又熱乎,層層側面看得清楚豆蔻粉的顏色,光是想象撕開卷子,扯一塊肥美豬頭肉夾在裡面,咀嚼起來該有多過癮。
作者有話說:臛臛肉《天中記》現在甘肅岷縣還留存有羊肉臛臛這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