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這位署丞名喚作祝承良……
這位署丞名喚作祝承良, 吃飯姿態斯文,但仍舊風捲殘雲,一會功夫就將飯菜都吃得精光, 可見是餓狠了。
還好夏晴為了讓民夫們吃飽, 每日都會做得份量足夠,給他盛完後還能夠夏家人的份量。
祝承良吃完後放下碗筷,不好意思解釋:“適才思索掌醢署醃漬之事,倒耽誤了飯點, 給您添麻煩了。”
“是我們待客不周,只剩下些殘羹冷炙, 只好委屈大人了。”夏晴也客氣答。
“哪裡哪裡, 這滋味正好。”祝承良回味一下, “很好吃,真的比我們後堂的飯好吃, 真的。”
他一連說了兩個真的,給夏姥姥逗樂了, 免不了與他攀談兩句。
再聊幾句得知,原來這位署丞大人是進士,惹得夏家人齊齊讚歎。
祝承良邊刷碗邊跟夏家人閒聊 ,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京城人士, 家中祖母病重,恐怕時日無多,我不捨得外放,就留在了光祿寺。”
原本進士外放就是七品知縣, 但因為他想留在京城就近照應家人,就留在光祿寺當個從七品的署丞。
這裡面是有緣故的。
光祿寺的官員出身各有不同,有內官(太監), 流官(正常科舉),庖人(廚子)不同,同授散官,典簿、署丞這類管理者多是進士出身,但因為有的進士們恥與為伍有時候錄取不全,所以就會在同進士裡挑,要是還錄用不全就用舉人出身②。
故而底層官員就會抱團排斥那些正經科舉出身的官員。
進士出身,放到現代是清北中的清北。
夏晴想起一句話,就算你是一塊金子,但天庭是金磚鋪地,即使是人中龍鳳,來了天庭也只是神仙桌上一盤龍髓鳳肝的菜罷了。
她有點同情這位,再想起這位署丞平日裡不擺讀書人的架子,看見她們這些下里巴人也都會耐心打招呼,
就給他開導兩句:“我雖然不懂,但也明白我灶房裡的菜來說,這道炙泥鰍和素蘭花擺一起,人們都願意吃葷腥的炙泥鰍,但到光祿寺正席上,炙泥鰍就始終難登大雅之堂。”
祝署丞聽懂了,他抬起頭,面露感激:“多謝您。”
夏晴忽然想起一遭:“您若是怕承我的情,不如幫我謄寫一份菜方子,裡頭好些字我都不認識。”夏晴看他樣子就是那種邊界感很強不願意欠旁人人情的人,不如趕緊讓他報恩。
這對祝署丞是小事,果然他如釋重負:“沒問題,我明日就能給你。”
祝承良隔天就帶了菜方子來。
夏姥姥邀請他吃了午飯,又吃了幾天,他也不再客氣,常帶了特產來給夏家。
他是掌醢署的署丞,平日裡雜務很多,拜他所賜夏晴才知道掌醢署如今正忙著鄭和下西遊的事。
掌醢署還要給船隊帶上各樣醃製的肉乾、魚鮓、風乾雞鴨,醬瓜、薑絲、酸齏、豆豉,還有大名鼎鼎的豆子,預備著發豆芽,有些在港口採購,有些就近調撥,像部分份量小的就在此事交由天津港口統一南下。
夏晴大長見識:都說大明海員不得敗血症是因為可以發豆芽,原來還有這許多菜蔬都貢獻了不少。
最近光祿寺都在忙下西洋之事,原來下西洋也要光祿寺支各種雜項:酒二千瓶、醬百斤、醋五十瓶、糖二十籠,大官署面千斤、香油二百斤③(引自《明會典》)……
夏晴算了算,如今已經是鄭和第六次下西洋,原先都在書上讀到的史實,寥寥幾句,雖然知道宏大,但跟親眼所見還是不同。
因為後廚訊息靈通,她聽了許多瑣事:
比如四月連燒幾座大殿的事也影響了下西洋,朝臣們爭執此事,每過幾天就有一派佔據上風,光祿寺小吏們背地裡發牢騷“今日說走,明日又說不走,當你爹我是閒得慌?”
比如上次下西洋帶來覲見永樂帝居住在會同館的忽魯謨斯使臣吃不慣羊肉,掌醢署三五不時就要尋些蛤蜊幹、紫菜他們的家鄉風味送過去,如今如釋重負:“終於可以隨海船送走這尊大爺了。”
比如光祿寺需向戶部請求下西洋的物料銀錢,但戶部不知是拿喬呢還是真沒錢不予理會,氣得光祿寺上下官員這幾天都在嘴裡罵戶部。
夏晴樂呵呵一天天看熱鬧,平日裡做做民夫們的定食,閒暇裡就豎起耳朵偷聽後廚八卦,日子也過得悠閒,卻沒想到這事有天跟她也扯上關係。
眼看啟程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祝承良有日匆匆來尋夏晴:“我這裡有急事相請。罈子裡醃好要打包運往港口的酸齏連夜起了白花,你可有甚麼法子?”
果然那些排擠他的人都不告訴他解決方案。
拜沒有冰箱所賜,夏晴現在有熟練的醃菜經驗,指導他將白花全部舀出去,再用鹽水清洗酸齏換水。
隔了一天這酸齏又長了白花,看來這陶罐菜是徹底不能用了。
夏晴就給他出主意:“橫豎現在離著船員們啟缸吃還有些時日,不如我幫你趕緊再醃漬一缸?”
祝承良感激得恨不得給夏晴跪下:“多謝相助!”
夏晴打算醃漬一道大明流行的酸虀白鼓丁。
白鼓丁是蒲公英,酸虀白鼓丁要將收集來的白鼓丁洗乾淨晾乾,隨後切碎,再加上鹽醋等一起醃漬發酵,吃起來滋味發酸。
祝承良還算有點錢,買來了一批白鼓丁,他的屬下陽奉陰違,夏晴就拜託了民夫:“不知諸位大哥可否幫我們分撿清洗白鼓丁?這位大人願意給大家贈一份晚膳做辛苦費。”
民夫們自然欣然允諾:“看在夏二孃面上,就是不給錢也應當來幫忙。”,他們多吃了那許多糧食,甚為感激夏晴。
人多力量大,這些民夫又都是村裡出身,平日青黃不接時習慣了吃野菜,所以很快就清洗分揀乾淨。
夏晴等著白鼓丁晾乾,就與夏姥姥兩人一起將那些野菜醃漬好封壇。
一邊吩咐祝承良:“如今日子還來得及,我看你的罈子上都會貼紙籤,上面寫明封缸日期和可吃日期,這樣你寫好之後,船員們也不會下海當天就食用。此事就能悄無聲息掩蓋過去。”
“多謝!”祝承良適才急得都要流淚了,他一個老實人,哪裡能想到下級們抱團取暖,能想出那麼多坑他的法子?驟然被夏家人的熱心所感動,頓覺萬分感激。
有了夏家人幫忙,這缸酸虀白鼓丁也順利呈交了上去,上級嘉獎了他,得知祝承良與他一樣是進士出身後對他高看一眼,抬舉了幾句話,就讓那起子踩高捧低的小人收斂了許多。
祝承良越發感激夏家人,特意買了塘棲蜜桔、嵊地蕨粉、東陽南棗、山陰破塘筍四樣稀罕的物產上門去夏家道謝。
不過他是書呆子做派,沒想到事先遣送個小童去報信,故而去的時辰不巧。
夏家人正在開展衛生運動。
如今天氣漸漸熱了起來,蚊蟲漸多,加上夏家在鷂子衚衕,頭頂時不時會飛過飛鳥,夏家就多了些蚊蟲。
瑤琴和陳老三採用的是大明百姓傳統的法子 :先是去河裡撈一些浮萍陰乾,再混合雄黃一起燒,據說這煙是能徹底驅蚊。
而後是火燒一個幹棗,將棗子灰放到床底下,能避開狗跳蚤。④
夏姥姥也很擁護老傳統,幫著燒火撈浮萍。
夏晴不信那個,決定採用科學驅蚊的方式——買一頂蚊帳。
風姐兒最鬧騰,叫小妹點起油燈,她拿著大蒲扇仔細審查牆面,一旦看見有蚊子,就“啪——”一聲直接打死。
然而一輛馬車四個人拉向四個方向,就難免南轅北轍:夏晴自己慢吞吞掛蚊帳,陳老三和瑤琴燒乾棗,夏姥姥嫌浮萍幹不了去搶孫女的蒲扇手工產風加速陰乾。
家裡亂糟糟,燒乾棗的餘灰落到了蚊帳上,“譁——”一下就竄起了火苗,夏姥姥著急慌忙和孫女搶蒲扇,手忙腳亂居然將火越撲越大。
風姐兒吱哇亂叫一聲,趕緊衝到前頭去解救妹妹,反而害得蚊帳杆子掉了下來。
夏晴被蚊帳杆結結實實砸得頭暈腦花,臨跌倒前本能抓住了蚊帳,結果蚊帳被扯到她頭頂,將風姐兒徹頭徹腦包了起來。
陳老三拎了一桶水兜頭倒過來,瑤琴救女心切,環顧四周,隨手抓了一把溼漉漉流著水的浮萍就扣了過去。
祝承良進來時就看到這一幕。
火是滅了,眼前一個紗帳裹頭裹身的影子從屋裡竄出來,身上還冒著煙。
撞到了他身上,兩人都跌倒在地,那影子一把兩把三把才拉下紗帳,露出一對明媚如星的眼睛,頭上還頂著一團綠瓦瓦的浮萍,納罕出聲:“你是誰?”
祝承良目瞪口呆,等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規規矩矩拱拱手:“在下……在下光祿寺署丞,名喚作祝承良。”
就這樣祝承良就與夏家人正式認識了,仔細敘起來原來兩家離得不遠,他家就住在隔壁街坊裡河對面。
他送的禮盒太昂貴,夏姥姥不願意收:“你這孩子,若是誠心實意想報答我們,不如指點我們全家認字如何?也不用你教導多頻繁,只每月指點孩子們該看甚麼字書教她們認幾個錯別字就好,她們都淺淺會一點,但要再深就不知該讀甚麼書了。”
祝承良一口答應:“那是自然。”,他受夏家恩惠頗多,正愁不知如何報答呢。
知母莫如女,夏瑤琴狐疑看了自己娘一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牲口棚很快搭建完畢,民夫們與夏晴道別回鄉,馬大使見了夏晴後很是滿意:“這回聽他們非但沒有鬧事,反而還頗有讚譽。”
上司很高興,還寫進奏章,稱頌這是聖上恩澤萬民的緣故。火燒殿之後朝堂上湧現出了各種祥瑞,馬大使
對此不屑一顧,但還是很滿意夏晴的行為。
他叫夏晴去領錢:“還有一貫錢,你全部領走。”
“多謝您!”夏晴行禮,還不忘推薦自己,“您那邊再有這樣的機緣,還要煩請您引薦下我。”
她現在賃不起商鋪,只能提籃積攢本錢,當然是希望打零工的機會越多越好。
過了些日子,馬大使又給夏晴引薦了一份給修銀庫水渠的民夫做飯的活計,這次人總數少,飯菜也簡單,要一個燉熱菜就好,每日裡做好抬到光祿寺後門就好。
做完這筆單子賺了二百文銅錢,夏晴不嫌少,反正這份活計輕鬆,她只要抽出一個小時就能完成,連送貨不超過兩個小時,輕輕鬆鬆就賺了錢。
其餘時候她繼續提籃叫賣,賣從前出售的美食,索性油鍋起了不用也浪費,夏晴就多炸了些魚面給四處親友分發。連帶著給遊野好友也送了一份油炸魚面。上回他請吃河漏子,雖是遊野吩咐的,但也盡心盡力,自家沒甚麼可感激的,送份魚面也聊表心意。
那小夥收下魚面後感謝萬分,還拿出一包藥梅遞給夏晴:“上次大人們捎口信過來,遊野託人捎了一份藥梅,託我分了兩半,一半給我,一半給你。”
夏晴道謝接過藥梅,那兒郎還要替遊野說話:“你可別嫌少,捎口信的胥吏要走快馬加鞭走驛站,身上不得多帶東西,他給他爹孃也不過只捎了口信而已。”
“沒嫌少,只是感念不知如何答謝才好。”夏晴抿嘴笑,又謝了他一回,“回頭我做些肉脯,給您一份,還請您有往來的機會給他也捎帶一份。”
那兒郎一聽有吃食高興起來,倒想起一遭:“上回聽你們說在做甚麼十樣景拌素冷淘,恰好兄弟們昨天去救火,那處庵堂的後廚被火燒了,正發愁沒地方做飯呢。”
夏晴立刻應承下來:“我們可以做。”,光祿寺的事讓她嚐到了甜頭,自然願意接這種單子。
“那就好。”小夥撓撓頭很高興,“遊野跟我交待過要我幫忙照應你們,我記得你家做麵食好吃,正好能幫則幫。”
他答應了幫夏晴引薦,庵堂裡的姑子們嚐了十樣景拌素冷淘的菜式,都覺得不錯,就定下由夏晴來送飯,直到她們的灶房能重建起來。
約定了給夏晴做一個月的工費是八百文。
這麼多人的飯,要是再精緻小炒就有些勞動量頗大,不如用制式飯的模式也能減少些勞動量,成本也能壓下來。
於是夏晴拿出了現代盒飯的思路,打算蒸一個米飯,再分兩熱一涼,一個湯。
十樣景是不錯,但只拿那個當主菜難免太涼了,還是要加些熱的菜餚。夏晴決定熱菜做一個紅燒麵筋,再做一個黃燜菌菇薈。
湯就是簡單的豆腐白菜湯。
她做的素饌食,紅燒麵筋吸飽紅燒汁,黃燜菌菇薈裡頭香菇肥厚,猴頭菇韌勁,金針脆爽,做得每樣菌菇都保留了其本身口感,但又神奇融入了一鍋。
尼姑們很喜歡她做的齋飯,等兩個月修好庵堂後仍舊不捨:“等下回庵堂燒了後你再來做飯。”
遊野好友:“百無禁忌百無禁忌,要小心火燭啊!”
這一單賺了兩月錢,再加上最近提籃叫賣的收入,夏晴也約莫有些本錢了。
拱北縣城的食鋪如今也執行良好,珍珍娘還是賃著安娘子的店鋪代夏晴經營食肆 ,她娘倆有了奔頭之後幹勁十足,這才沒到幾月就送了三貫錢過來。
目前的總收入約莫有了六貫錢,有了這些錢,夏晴就開始準備支攤。
她首選的擺攤地點當然是正陽門外大街。
這裡棚房櫛比攤販雲集,最重要的是這裡能夠容忍平民支攤,許多擺攤的小販“布棚高張,縱橫夾道”,在自己簡易的小攤上搭了布棚,能夠遮陽避雨。
至於擺攤器具嘛,她這些日子早就籌謀好了,一車一桌四凳。
別看簡單,其實也有講究。
首先是桌子,不能用常見的八仙桌和翹頭案:八仙桌太笨重,兩人扛起來都費力。翹頭案則兩頭翹,不方便客人用餐。
她瞄準的是酒桌,有地方叫油桌⑥,這種桌子四個腳非常輕巧,而且腳不是在四角,巧妙在裡頭小四邊形上。這樣客人坐下用餐時,腿腳不至於被桌腿別住——天知道她這種穿高領毛衣都要不停扯衣領的高敏感人士有多討厭被桌腿卡住。
而且這種桌子非常輕巧,單人架到肩膀就能輕鬆扛走。
至於凳子,兩條杌凳放窄邊,兩條長板四腿、四劈八叉的條凳放寬邊。
車子是最麻煩的。
夏晴特意去找了當初的木匠,木匠看她果然按照夏姥姥吹牛路徑開始擺食攤了,給她打了個折扣。
車子主體用太平車加以改造,成品類似現代夜市裡的美食車。
腳底釘出一個平面存放小爐子,對稱的另一側平面放菜刀案板等雜物。
太平車上橫放一個能放下立起靈活活動的案板,方便做操作檯。
看到成品後夏晴不由得佩服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居然能根據她堪憂的表達能力成功做出一輛美食車。
然而要在正陽門佔據一處地方最難,人人都知道這裡是全京城最繁華的地方,人人都想來無成本擺攤,怕甚麼讓你佔位?
夏晴第一次意識到理想跟現實不一樣。
涉及到生計問題,對方能跟你拼刀子,要用甚麼法子才能在廝殺飽滿的紅海里頭佔據一席之地?
其實她也可以走陰招,比如讓自己五城兵馬司總甲的爹出面——五城兵馬司專管這些街道事務,比如請鐵柱他們那些農戶出面,幫她蠻強搶奪,這也是大部分江湖問題的解決方案——權利巧取豪奪或者比拳頭大小靠血鋪路。
但夏晴並不想這麼做,夏家人清廉到窮得捉襟見肘,怎麼可能讓爹孃因為她而人品蒙塵?巧取豪奪也不是她風格。
這麼想著,夏晴就想,算了,索性不擺攤了,繼續提籃叫賣吧,直到攢夠能賃鋪子的錢開食肆。
沒想到這個問題最後居然是古夫人解決的。
珍珍娘給古夫人送夏晴親手做的節禮時說了這煩惱,古夫人一聽就承諾“包在我身上。”她夫家雖然被罷官,她孃家嫂子和一干手帕交卻是京城中貴婦。
她孃家嫂子的嫁妝裡有一間正陽門的小鋪子,雖然不大,但在寸土寸金的正陽門就很厲害了,小鋪子往外延伸點屋簷,因著算是私產一部分,擺攤的人就不敢來靠近。
這塊區域原本是店內往外看的一景,要保持空曠,但最近店鋪從茶樓轉型為珠寶鋪裡,所以要避光,那扇窗戶也封了,這片空地就餘留了出來。
嫂子一聽夏晴曾好心幫古夫人解圍,就答應了下來:“賃給誰不是賃。”
夏晴就按照市價,拿出了兩貫一個月的銀錢賃下了這塊空地:古夫人好心幫她,她就更要講規矩,不能占人家便宜。
以後嫂子見夏晴每日都灑掃乾淨空地,走時帶走垃圾,不遺漏任何湯汁在空地上,就敬重起了其人品。
說也好笑,定好了場地和工具,才開始思索賣甚麼吃食。
“要知道有多少錢才能緊著錢打豆腐嘛。”夏晴大言不慚。
她的確錢不多了,六貫積蓄,交了賃空地的兩貫,餘留下下個月的房租,再置辦了些傢俱,即使是都是二手市場的但也貴,手裡就只剩下一貫錢。
夏姥姥還是老思維:“往常賣的炸醬麵肉醬飯還有冷淘、油炸魚面,哪樣不是生意大好?就繼續賣這些就好。”
夏晴搖搖頭:“當然還會繼續售賣這些,但還是要有創新的菜式,免得食客疲勞。”,只有小部分人會堅持天天吃一樣的食物,大多數人還是喜新厭舊的。
她決定做鴨血粉絲湯和鴨油燒餅做新店主打。
這些天提籃叫賣時,她走遍了大明繁華的街巷,就敏銳捕捉到一個現象——街頭有許多賣鴨子的店。
據說開國的那位就很喜歡吃鴨子,加上遷都後許多從金陵過來的官民都喜歡吃南京板鴨,所以順天府的美食裡有一道美食就是鴨子。
發展到現在,有了板鴨、燒鴨、叉燒烤鴨、炙鴨、醬鴨、燜爐烤鴨等多種鴨子做法,琳琅滿目。
夏晴現在成本不夠,自然做不起整個鴨子,但是做鴨子邊角料還是可以的。而根據她的市場調研,目前市場上還沒出現鴨血粉絲湯和鴨油燒餅這兩種產品。
不是她多聰明,而是她站在諸多庖廚先輩們的肩膀上——許多美食還沒發明出來,她就能搶先佔個好彩頭。
她專門往那種專門賣鴨子的酒樓去,跟人家的茶飯量酒博士商量:“不知貴店裡的鴨子剩料可有出售?”
“是在賣,不過我們都零碎賣。”對方熱情笑道,“您要買?請上座!”,隨後招呼她喝茶,那樣子似乎她不是買零碎的客人,而是尊貴無比的貴客。
這對客人的尊重勁兒,足足甩國內某些奢牌的銷售。
夏晴落座,說出自己的需求:“我想三個月內與您店裡大批次採購做鴨子的邊角料,囊括鴨血、鴨腸、鴨肝、鴨架子,還有部分鴨皮,不知道您這裡能有甚麼優惠價格?”
鴨血粉絲湯要用到鴨血、鴨腸、鴨肝、鴨架子,鴨油要從鴨皮裡面提煉,前者便宜,鴨皮貴,但沒辦法,要提煉鴨油就必須買鴨皮,好在夏晴要做燒餅,用到的鴨油不多,也負擔得起這個價格。
博士轉告掌櫃,掌櫃沉吟起來。
要是那種專營鴨子的店鋪這些殺鴨子的零碎自然被自家店裡琢磨出合理利用的菜式,但他家酒樓除了鴨子還有許多其他菜餚,故而這鴨子零碎料都是視窗賣給附近老食客。
作者有話說:繼續紅包①《明史》
②《吏部銓選則例》明確寫了光祿寺典簿、署丞“盡進士出身,次進士出身,再用舉人出身”
③《明會典》為下西洋事,支光祿寺良醞署酒二千瓶,掌醢署醬百斤、醋五十瓶、糖二十籠,大官署面千斤、香油二百斤……
④《本草綱目》“是月取浮萍陰乾,和雄黃些少,燒煙去蚊。火燒棗子安床下,闢狗蚤。”
⑤、⑥王世襄《明式傢俱研究》,推薦,很推崇這位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