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封后 立方氏寄瑤為後
寄瑤思忖片刻, 決定告訴他:“我們的事情,祖父知道了。”
“嗯?”秦淵眉梢微動,故意問, “他知道我們夜夜夢中相會?”
“當然不是。是知道我們私下有來往……”
寄瑤斜了他一眼, 心想,夜夜夢中相會?這怎麼能說出口呢?即便是對著母親,她也只含糊說兩人進入了同一個夢,還不知道娘信了沒有。
秦淵嗤的輕笑一聲, 前日在山廟,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們關係不一般。方尚書知道此事, 也在情理之中。
“你祖父怎麼說?”他忽而有些好奇, 方尚書對此事的評價。
他記得方尚書挑選孫女婿的眼光並不怎麼樣。
“祖父有些意外。”寄瑤尋思, 祖父遺憾沒早給她定親的事情,還是不必說了。
秦淵微微蹙眉:“只有意外?沒說別的?”
“嗯。”寄瑤點頭, 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轉而同他說起今日回家的見聞。
她講家裡人見到母親後的種種反應, 講明日的祭祀之事。
少女聲音清潤,只簡單講一些生活瑣事,不疾不徐,娓娓道來。
秦淵原本以為, 他對這些瑣事並無興趣。但此時聽她輕聲說著,竟也聽得認真,偶爾還出言寬慰:“讓你母親不必憂心。作為皇后生母,她肯定另有封誥。所謂的名聲, 無需放在心上。”
寄瑤心中一動,抬眸望他,突然問:“不在意名聲, 像陛下一樣嗎?”
說到這個,她突然好奇起來。外間傳言,多說陛下殘暴。但她親自接觸,感覺好像並非如此。
至少他對她就格外寬容。
只是不知道這是因為兩人關係特殊,還是因為傳言本就有誤。
可惜祖父很少同他們說起朝中之事,也禁止家人議論。不然也能從祖父那裡探聽一二。
秦淵卻沒有應聲。
見他不答,寄瑤好奇心越重,輕輕拽一拽他的衣袖,嬌聲道:“陛下,陛下,你同我說一說嘛。”
秦淵不願意提那些事情,但也不想直接拒絕她。見她雙眸晶亮,紅唇微啟。他心念微動,索性低下頭,親上她的唇,將少女細碎的聲音盡數吞入口中。
寄瑤被他親得暈暈乎乎,身體微微發軟。過得一會兒,才後知後覺明白過來,他大約是不想繼續那個話題。
她一時又好氣又好笑,轉念一想,算了。
他不想說便不說吧。反正,只要他作為皇帝,能讓百姓生活安穩。作為“郎君”,能善待她和她的家人,就已經足夠了。
從益州回來這一路,途經不少州縣,寄瑤途中曾有意無意地聽過,普通百姓對這位陛下的評價,除了手段狠辣之外,其實不算差。
或許對普通人而言,大家並不介意帝王性情如何,也不在意朝堂爭鬥。只要賦稅減輕、貪官受懲、日子能過得比從前安穩,便已是極好。
甚至,皇帝懲治貪官庸吏的手段越殘暴凌厲,老百姓反而越拍手稱快。
想通此節之後,寄瑤也不再問了。她略微穩了穩心神,輕聲道:“今天折騰一天,明天還要祭祀。陛下,我有點累,想結束夢境了。”
“嗯,你好好休息。”秦淵略一頷首,也不多留她。
下一瞬,他便驚覺自己從夢中醒來。
紫宸宮內光線黯淡。
年輕的天子雙目微睜,勾了勾唇角:後天……真是漫長。
可惜了,怎麼就不能直接跳過明天呢?
……
次日,寄瑤早早醒來,收拾妥當,準備參加祭祀。
自從祖母劉氏亡故之後,每年的祭祀,家裡都格外重視。
今年是劉氏五週年之祭,家中晚輩除了外放任職無法趕回的,盡數歸府待命。
早朝一散,方尚書就遞了假,徑直回府。略微換了一身素淨衣裳,未多休息,便領著閤府男女,一行人前往城郊墓地。
墓地松柏森森,氣氛肅穆。方尚書親自整理供品,率先祭拜。
晚輩們垂首站在後方,依次行禮。
現場一片安靜,無人出聲。
祭祀結束,方尚書讓兒孫先回去,他則留在墓前,同亡妻說一會兒話,彷彿她還活著一樣。
末了,方尚書又去看一看同樣安葬在不遠處的次子。——這個最像他、卻也最讓他傷心的兒子。
方尚書站在碑前,輕聲嘆道:“老二,你媳婦找回來了,你女兒也大了。她大概要進宮,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你若泉下有知,好好保佑她,莫讓她受了委屈。”
有風吹過,松柏嘩嘩作響。
方尚書在墓前待了很久,終是轉身離去。
……
寄瑤不知道祖父在父親墳前說的話。
她同母親林錦剛一回家,姑太太方沛、三太太金霄月和四太太陳文君結伴前來海棠院探視。
——昨日林錦回到方家,除了偶遇的僕婦與專門拜會的大太太,並未見到其他人。
今日祭祀過後就不一樣了。
不少人見到了她,既然見到,那少不得要前來相見。
畢竟她是方家的二太太,當年眾人的關係也還算融洽。
只是如今十年不見,再見時難免有些生疏。
幾人無惡意,可言辭之中流露出的好奇與探究,也讓林錦有些不自在。
寄瑤在一旁看著。
她平時在長輩面前並不多話,但這會兒事涉母親,也顧不得許多,連忙上前道:“我娘頭部受過傷,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想得多了,便會頭疼,還請姑姑和嬸嬸切莫多提。”
眾人皆是一怔。
方沛嘆一口氣,眼圈微微發紅。
三太太忙道:“也是,回來就好,想那麼多作甚?”
眾人收了話頭,轉而談論一些家長裡短。或是子女婚嫁,或是子女學業。
氣氛漸漸輕鬆下來。
幾人坐了一會兒之後,相繼起身告辭離去。
寄瑤行至母親身側,握住母親的手:“娘不要怕,祖父特意交代過,無人敢說甚麼。別人再問,你就說不記得。”
“我知道,也沒有怕。”林錦反握住女兒的手,心想,決定回方家時,她就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還好別人只是好奇與探究,沒有旁的惡意。
而且這些好奇多半是因為剛她回來,等時間久了,想來也就淡了。
所以,林錦並沒有很介意。倒是女兒的維護,讓她心下動容。
當初依偎在她懷裡的小姑娘,如今也能站出來維護她了。
這一夜,林錦沒有再與女兒同睡。
她回到了自己從前住的房間,可能是心態平和了一些,也可能是白天勞累。林錦居然睡著了。
當然,寄瑤也很快睡著。
沒多久,她在夢中與皇帝相見。
一看見她,秦淵就問:“明天下詔書?”
詔書早就擬好,她昨夜也親口答應,總不能再推遲。
寄瑤抬眸,瞥了他一眼,慢吞吞道:“這麼急嗎?”
一見她就問這個。
“急?這也算急?”秦淵挑眉。
他自認已經很有耐心了,若是完全依照他的心意,此刻兩人就不是在夢中相會,而是現實相擁了。
寄瑤不反駁他,只輕輕點一點頭:“好吧,那就明天。”
她想,反正兩人早晚是要成婚的,祖父和母親又已經知道此事。既然他想早一點,那就遂他的意。
秦淵聞言,眸中瞬間漾起笑意。
他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聲音低沉:“一言為定。”
寄瑤身體驟然騰空,下意識去攬他脖頸,輕聲道:“一言為定。”
原本只是答應他,遂他的意。可不知怎麼,這會兒她自己心裡竟也隱隱生出幾分歡喜和期待。
……
二太太歸來一事,在方家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但很快,就沒人議論這些了。因為又發生了一件更加驚天動地的大事。
翌日早朝,皇帝當眾頒下一道詔書。
他要立方氏寄瑤為後,著禮部速速籌備大婚事宜。
朝堂之上驟然一靜,轉瞬便是一片譁然。
立後?
方尚書的孫女?
此前多少朝臣屢次上書,請求陛下廣納后妃,以綿延子嗣,皆被留中不發。誰也沒想到,陛下竟會如此猝然宣佈大婚!
百官面面相覷,人人眼底皆是難掩的震驚。
片刻之後,眾人才終於確認——此事千真萬確,絕非聽錯。
方尚書站在百官之中,眼皮突突直跳。
儘管寄瑤已經隱約透過一點風聲,但這會兒,當此事真真切切落在明處,他仍是免不了心中一震。
所以是真要封后啊……
當然,方尚書並不覺得皇帝封他孫女為後,是出於朝堂政局考量。
畢竟他是都快致仕的人了,朝堂影響有限。再者,退一萬步,即便真是因為他的緣故,他也有好幾個孫女呢。偏偏選寄瑤這麼一個無父的孤女。
想來,是真的動了心。
突然,方尚書又想起上個月的一件事:當初寄瑤和陸鳴議親至納吉,最終因為八字相沖而終止。陸家上門時,曾說寄瑤命格尊貴。
他原以為,那是陸家客氣的話語,沒想到今日竟以這種方式應驗了。
一念及此,方尚書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至於朝中其他大臣,短暫的驚愕過後,紛紛躬身行禮,齊聲恭賀。
陛下年已弱冠,宮中未有妃嬪,膝下尚無子嗣。如今要大婚立後,於國於君,皆是普天同慶的頭等喜事。
早朝結束後,不少大臣欲向方尚書道賀攀談,卻不見他的身影。
原來方尚書還未離開大殿,就被一內監攔下,徑直引入偏殿,與陛下單獨商議大婚事宜。
……
封后一事傳到方家時,寄瑤還在女學。
——她離開家一個月,功課難免落下了一些。
不過,方家女學本就不似族學那般嚴苛,姑娘們讀書是為了識文斷字、明曉事理,稍微落下一些並不要緊,慢慢補上便是。
女夫子素來溫和,又感念她千里尋母,孝心可嘉,非但不曾催促,反倒還柔聲寬慰:“不用著急,你一路辛苦,慢慢來。”
“是,多謝夫子。”寄瑤輕聲應下。
說話間,忽聽外面一陣細碎的騷動。
女夫子抬眼望去,只見一個僕婦正探頭探腦,臉頰通紅,神色激動。
夫子微微蹙眉:“何事如此慌張?”
那僕婦喘著粗氣,聲音發顫,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宮,宮裡……”
“宮裡怎麼了?”女夫子心中浮起一個猜測,暗想,多半是宮裡又來人了,或給二姑娘甚麼賞賜,或是太皇太后要她進宮敘話。
從八月份,方家幾個姑娘入宮赴宴起,就時常如此,早已不是甚麼稀罕事。
寄瑤卻是心頭一跳,忽的生出一種強烈的近乎篤定的預感。
“宮裡傳來訊息,陛下,陛下要立咱們家二姑娘為當朝皇后!”
一語落地,女學之內驟然死寂。
“啊……”一向沉穩的女夫子陡然一驚,甚至低撥出聲,望向寄瑤的目光裡滿是難以置信。
周遭的幾個姑娘更是猛地抬頭,一雙雙眼睛瞪得滾圓,驚聲低呼:“甚麼?皇后?!二姐姐?”
那僕婦連連點頭,語氣篤定:“對,皇后。”
女夫子冷靜一些,問:“訊息屬實嗎?”
“千真萬確!是宮裡的公公親自登門傳的信,如今整個方府都傳遍了!”
下一瞬,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寄瑤一人身上。
那目光中有驚異,有敬畏,有不敢相信。
二姑娘真要做皇后了?
饒是寄瑤早知道今日會有這麼一遭,此時也忍不住微微臉熱,耳尖泛起薄紅。
幾個姑娘也顧不得女夫子還在,紛紛離座圍了上來。
六姑娘夢瑤第一個湊到跟前,眼睛亮晶晶的:“二姐姐,恭喜了。”
四姑娘和五姑娘也齊齊道一聲“恭喜”。
三姑娘知瑤更是笑得眉眼彎彎,故意打趣,一字一字,說的清晰:“不對,不能叫二姐姐,要叫皇后娘娘。”
“怎麼不對了?還沒有大婚,就是二姐姐。”六姑娘急道,“再說,就算做了皇后,那也是我二姐姐。”
眾人皆是輕笑。
三姑娘也笑了,心內格外興奮。
早先二姐姐和陸家議親不成,她還暗自擔心。怕二姐姐在親事上會有不少波折。誰能想到,不過才月餘光景,二姐姐竟被立為皇后呢?
作者有話說:麼麼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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